暴裂无声 暴裂无声 8.2分

从《暴裂无声》到坍塌有声

The Best Gang
2018-04-10 16:32:53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从《暴裂无声》到坍塌有声

“沉默依然是东方的故事,人民在古老的壁画上,默默地永生,默默地死去。”——北岛《结局或开始——献给遇罗克》

我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看着屏幕上突然彻底黑了下来,上面显示一行字幕“忻钰坤导演作品”,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的恐慌,电影就这样结束了?恶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好人也没有一个应得的好结果?还好,屏幕又亮起来了,那个羊肉店老板的儿子,在墙上用粉笔画出了昌万年用强弩射杀张保民儿子张磊的情形……

肉食者“鄙”?

从曹刿说出那句“肉食者鄙”开始,“肉食者”就成为有权势和财富的社会上层的代名词,在电影中也出现了大量昌万年这个煤老板吃肉的场面:那留着精致胡须的嘴一张,一口吞下涮好的羊肉,咬肌松弛之间,紧闭的嘴唇中发出轻微的“嘶溜”声——活像一个食肉的野兽。

一个人吃饭的方式也能彰显出一个人的性格。电影中,昌万年第一次吃的却是“素”,在一个他捐资的小学的办公室里,他拿起了一个西红柿,吃的方式却是肉食的——用狼吞虎咽也不为过,乃至于汁液掉到了大衣上,不得不换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和小学的校长合影。

在用暴力征服了那个吃素的竞争对手时,让手下人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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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暴裂无声》到坍塌有声

“沉默依然是东方的故事,人民在古老的壁画上,默默地永生,默默地死去。”——北岛《结局或开始——献给遇罗克》

我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看着屏幕上突然彻底黑了下来,上面显示一行字幕“忻钰坤导演作品”,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的恐慌,电影就这样结束了?恶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好人也没有一个应得的好结果?还好,屏幕又亮起来了,那个羊肉店老板的儿子,在墙上用粉笔画出了昌万年用强弩射杀张保民儿子张磊的情形……

肉食者“鄙”?

从曹刿说出那句“肉食者鄙”开始,“肉食者”就成为有权势和财富的社会上层的代名词,在电影中也出现了大量昌万年这个煤老板吃肉的场面:那留着精致胡须的嘴一张,一口吞下涮好的羊肉,咬肌松弛之间,紧闭的嘴唇中发出轻微的“嘶溜”声——活像一个食肉的野兽。

一个人吃饭的方式也能彰显出一个人的性格。电影中,昌万年第一次吃的却是“素”,在一个他捐资的小学的办公室里,他拿起了一个西红柿,吃的方式却是肉食的——用狼吞虎咽也不为过,乃至于汁液掉到了大衣上,不得不换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和小学的校长合影。

在用暴力征服了那个吃素的竞争对手时,让手下人往这个信佛吃斋者的嘴里塞满羊肉卷,还说,“这可不好,羊也吃素!”言下之意显而易见,吃素的羊的宿命就是被肉食动物吃掉,要成为这个社会的上层就应该学会吃肉。

与肉食者对应的就是“素食者”了,在电影中,丢了儿子的张保民只吃了一次肉,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吃完炖羊肉后,羊肉店的老板走过来,“你肉也吃了,酒也喝了,想走就得留下个说法。”言下之意是不在拆迁补偿合同上签字,就不能离开这里。在厮打的过程中,众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看着羊肉店老板打张保民,选择了围观,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直到羊肉店老板被张保民用一根肉骨头刺瞎了一只眼睛,这场厮打以张保民的反败为胜结束。这场胜利却将张保民推向了更深的困境中,除了在补偿合同上签字之外(从电影开始和村长的一出戏能看到这补偿费只有每月200元),还得每月支付羊肉店老板肉体损失费。这似乎也就暗示着底层社会从来就是暗流涌动的,为了在局外人看来的蝇头小利而“互害”!可以说,是众人刺瞎了羊肉店老板的眼睛,是众人将张保民推向了更艰难的困境。但这一切发生后,最终买单的是羊肉店老板和张保民。

在电影的其他场景中,张保命吃的都是馍馍,有时就着咸菜,有时涂着辣椒酱。在张保民找儿子走到了深山的矿区,门卫师傅给了张保民馍和水。底层社会有底层社会的温情,只要不涉及利益冲突,人与人之间还是能和谐相处的。

失语的底层?

语言最能反映这个社会权力分配的状况。话语意味着权力——这是语言学中最重要的一个常识。声音是语言最古老的载体,只要稍微留心一下我们的社会,就会发现我们所处的社会几乎无时无刻不被各式各样或大或小、或有声或无声的声音充斥着,而其中最喧嚣的、最广泛的、最密集的就是来自于强权的声音。很多句话其实是一句话,很多声音其实是一个声音,而很多用拼了命的呼喊犹如蚁鸣。在《1984》中,除了到处都是老大哥的“眼睛”之外,到处都充斥着老大哥的声音。在这种声音的笼罩之下,个人没有听什么的自由,更没有不听什么的自由。

这种声音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将底层的声音遮蔽住。底层发出声音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如同在空旷的山谷中呐喊一样,听到的只是渐弱的回声。发出声音和发不出声音实质上没有什么区别,这就意味着“失语”,“失语”就意味着权力的丧失。

在电影中,主角张保民没有一句台词,因为他在年轻时打架咬断了舌头,不愿再开口说话。目击真相的羊肉店老板的儿子也没有说一句话,是这个小孩不能说话还是不愿意说话,我觉得应该是后者。那么电影中的“失语”就构成了一种隐喻,展现的是底层人民真实的权力状况。

当人失掉了话语权后,还有一样最为原始的权力,那就是暴力。张保民是以在矿洞中和人打架的方式出场的,在说话没有什么用处时,拳头是最好的语言。张保民不愿因说话,是因为他还固执地相信拳头这种原始而古老的语言。电影中展示了他非凡的打斗能力,甚至有人笑评演员宋洋是从《师父》的片场中穿越过来的。在丛林社会,一个人的打斗能力就是他的生存能力。不得不说的是,虽然是现在已是所谓的“文明社会”,但暴力仍然是很多人表达诉求的方式。姑且不论这种方式是否正确,但其存在就有其合理性。那就是“好好说话”是不会有人听,而动用拳头就方便快捷得多了。张保民具有顽强的生存能力,但在这个社会,他没有能力给妻子安全感,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在众人都安于“失语”的现状时,用自私和狡黠为自己争取一点生存的空间时,张保民用自己渺小的拳头为自己开路。他好像很愚笨,又好像能够看穿这一切,因为所有的伪善在拳头面前都是颤抖着的。

那么象征着这个社会良知的知识分子呢?他们的天职不就是为底层人民发出声音吗?鲁迅把自己的第一部小说集命名为“呐喊”,就是想通过自己的声音唤起更多人的觉醒,发出更多的呐喊,来敲烂铁屋子。

在电影中,提供法律服务的律师也几乎是失语的。律师徐文杰说的话,也不是他想说的话,不是真实的话,他说的是他为了利益不得不说的话。因而也可以把他看成是失语者。要么作为权力的传声筒,要么就发不出声音,这也就隐喻着在权力面前知识分子也是处于失语的状态。而知识分子的声音和权力形成利益链条时,再想发出自己的声音是不可能的事,就连保持沉默也会让自己陷于危险的境地。

只有当徐文杰的孩子被绑架后,他才开始真正说话。徐文杰打电话给张保民,听筒传来的是慌张的沉默……

坍塌的金字塔?

电影艺术像一面面镜子,反射出现实社会的一个个片段。在这种封闭的结构之中,为了达到艺术和逻辑的真实,必须与现实社会形成某种对应。但电影毕竟是电影,不是生活的再现。在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要叙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塑造几个人物。就必然要对现实进行压缩,概括和浓缩。而作为现实生活中的我们,都只能从自己的视角去观察、认识事物,难以超越个人的局限性,从他人的视角来审视事物,更难以从他者的角度来看发生在自己身上活自己周围的事。有意无意之间都带着有一种主观视角所形成的傲慢和偏见。电影将人抽离出来,从他者的角度审视电影中的故事,从而在一定程度上,电影远比真实生活更全面、更真实!

在电影开始,放羊的孩子用石块在电线架搭起了一个“金字塔”;在张保民找孩子经过电线架时,镜头打向金字塔,金字塔已然倒塌,成了一对散乱的石块;在电影中,张保民为找失踪的孩子,闯入昌万年的办公室,昌万年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个金字塔形的装饰物砸向张保民的脑袋,张保民因此被抓住;电影结束时,张保民身后的金字塔型的山峰爆裂,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在电影中还有一个隐形的“金字塔”,那就是电影中各个阶层的人数。最上层是昌万年一人,并有打手若干;中层是律师、村长二人,底层人数较多,有张保民和妻子翠霞、栓子、羊肉店老板等人。在现实社会中,社会阶层也是呈现这样的一个金字塔结构——电影无意之间就建构了一个微缩的社会模型。

作为上层的昌万年似乎可以为所欲为,凌驾于任何法律和道德之上,他可以用金钱来收买律师徐文杰,使其违法乱纪的行为不被惩处。为了让这个象征着知识分子的律师,彻彻底底沦为他的传声筒,他不惜以射死放羊的小孩张磊,将徐文杰彻彻底底拉上“贼船”。当徐文杰不配合时,他就以绑架徐的女儿作为威胁。

羊肉店老板儿子所画的图像还有另外两种解释,一种是想射羊,结果射术不佳射中了张磊,然后威胁徐文杰一起藏尸;另一种解释是,本想射徐文杰灭口,结果射中了张磊,然后威胁徐文杰藏尸。昌万年这样一个心思缜密、心狠手辣的家伙,想杀掉徐文杰,是不可能会失手的,而且即使杀死徐,徐失踪后必然会引来警察的调查,风险太大。之于第一种可能,我觉得昌万年不是那种容易得意忘形之人,做事毛手毛脚,要自己去射羊玩。

通过分一杯羹给徐文杰,让金字塔中层徐文杰尝到甜头;通过杀死一个小孩,彻底地让徐文杰沦为自己的工具。这就是作为金字塔尖的昌万年的做事风格。

另一个金字塔中层的人物就是村长,从他的言行来看,不管是逼张保民签字、发补偿款、替昌万年“守株待兔”,已经完完全全成为昌万年的帮凶了。

金字塔尖的昌万年无所不为,有打手帮其摆平反抗,有律师论证其合法性,有底层官员作为帮凶。社会规则在他们眼中从来就是一条若有若无的线,可以随意跨越,而付出极低的代价。

在张保民第一次闯入昌万年的办公室时,透过那扇半掩的门看到隐隐约约闪着一点微光;当他第二次用不亚于武松的身手打到昌万年办公室后,昌万年用金字塔形的器物砸向了他的脑袋。张保民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那个幽暗的房间,开关打开,周围墙上摆满了昌万年的战利品,各种动物的标本。这个时候,原本强悍的张保民,也像一个随时会被猛兽吞噬的绵羊,他似乎也和那些曾经活生生的生命一样,成了肉食者的猎食对象和炫耀的标本。

我们总是习惯用善恶、好坏、强弱等等这样的词来对人进行划分,这是人思维惯性带来的惰性。现实中的人性其实是很复杂的,就如同影片中的那个的矿洞,幽深而黑暗,这是人性恶汇聚成的社会恶的黑洞。我们需要足够的勇气才能正视这个黑洞,需要强大的力量才不会被其吞噬。

电影本该在警察询问昌万年和张保民“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后,他们都各自坦然的回答“没有”。一股寒风吹向每个观众的心里,张保民身后的山峰无声爆裂。电影在这里就已经结束。

但幕布短暂的黑暗之后亮了起来,通过羊肉店老板画得画,让昌万年和张保民的黑暗暴露在阳光下,罪恶得以惩处。只是那个被他们杀死的小孩,连尸体也找不到了。这不过是电影为了过审不得已而为之。

那个看似稳固的金字塔最终以无声爆裂的方式坍塌,除了一声叹息之外,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想起公刘的诗:“很多死是一个死,很多句遗言是一句遗言。”那个死去的孩子的尸体之所以找不到,因为他浓缩着太多太多被黑暗吞噬的鲜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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