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 四十年 8.5分

春天,我们需要听听民谣,适当哭泣

小鲜电影
2018-04-10 14:35:54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前两年,每到初春,朋友圈就会被“逃离北上广”的文章刷一遍屏,今年的阵势终于弱下去,但永远有人准备着逃离。

逃去哪呢?

我们这一代中的很多人,最普遍的一个状态就是漂泊无依,“无家可归”。

乡愁、寻根,貌似是过于古老的说法,却在历史的轮回中反复上演。

我们是在城市化进程中的个人抉择,而还有一群人,是因为家国原因,导致一生都被迫横垣在故土之外。

这是台湾纪录片《四十年》最触动我的地方。

影片以2015年6月6日“民歌四十”演唱会,串联起上世纪70年代台湾“现代民歌运动”中的几位代表人物。

演唱会名为“再唱一段思想起”,68位新老歌手次第登场,再聚江湖,现场的演唱和影像资料的再现,模糊了时空,在颤抖、质朴的歌声里,你能听到40年岁月正在流淌过去。

胡德夫

对那些歌手、老歌熟悉与否并不重要,因为当几位阅尽沧桑的老人,抱着吉他轻轻吟唱依旧炙热的词曲,就足以让人热泪盈眶。

组织这场演唱会的,是被称为台湾“现代民歌之母”的陶晓清。

如果对台湾音乐有所了解的朋友,应该知道知名乐评人马世芳,这位陶晓清正是马世芳的母亲。

陶晓清曾是一名资深广播人,她曾在自己的电台节目中,进行了一场“选秀”,鼓励那些唱作者寄来自己的作品,加之随后热闹举办的金韵奖,一大批我们如今耳熟能详的名字,如罗大佑、李宗盛、齐豫、蔡琴等都是在这一时期涌现出来的音乐人。

影片的一开始,头发半白的陶晓清剪下熟透的茄子,拉着家常,镜头随后定格在她家的客厅。

记住这个客厅,它在镜头中看上去十分静谧,却曾是台北闻名遐迩的“民歌客厅”。

这里曾定期举行民歌沙龙,许多民谣歌手熙来攘往地穿梭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共同影响着台湾民谣的未来。

01

我们的土地上还有歌

上世纪70年代,所有的年轻人都在听美国的民谣、摇滚、乡村音乐,从菲律宾归来的李双泽却很是不屑。

1974年,在胡德夫举办的一场演唱会上,李双泽质问初次见面的胡德夫:“你会不会唱卑南族的歌?”

这句话改变了胡德夫的一生,在台上的胡德夫第一次唱了家乡的歌曲——《美丽的稻穗》。

在洋文歌曲铺天盖地的势头下,这一首吟唱激荡了在场所有听众的心,他们起立鼓掌,李双泽叹道:“我就知道我们的土地上还有歌嘛!”

胡德夫回忆起这个时刻,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悔悟:“那么美的歌,原来还要别人来告诉你它是什么,由别人才能去确定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也是在这场演唱会上,杨弦第一次发表了他将余光中的诗谱成的曲《乡愁四韵》。

一年后的6月6日,在台大念研究生的杨弦在自己举办的一场演唱会的后半场,全部演唱余光中的诗谱成的歌。

这些歌后来全部收录进了一张名为《中国现代民歌集》的唱片,标志着现代民歌史的第一页。

杨弦后来第一个唱了《美丽的稻穗》,而胡德夫也成为第一个翻唱《乡愁四韵》的歌手。

但李双泽关于“自己的歌”的追问一直持续到1976年的12月3日,当晚,在陶晓清组织的“西洋民谣演唱会”上,发生了著名的“可口可乐事件”。

在胡德夫的回忆中,当天要代他上台的李双泽对大家一直唱西洋音乐很窝火,拿着一瓶可口可乐,上台质问道:

“我们在菲律宾,喝可口可乐,听这些歌;在西班牙,喝可口可乐,听这些歌;在美国,喝可口可乐,听这些歌。现在,在台湾,我们还是喝可口可乐,听这些歌,”李双泽把可口可乐猛地砸在地上,“我们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歌?”

台下愕然。

然而这件事,在陶晓清的记忆里并非如此。

当晚作为主持人的她,还记得台下嘘声一片,赶来为这一突发状况救火,在场的她并不知道这将成为历史性的一刻,甚至对李双泽心有怨念。

她的记忆里李双泽并非拿着可乐瓶,更没有砸掉它的举动,她认为人们过分强调这一事件,是因为人们需要神话,这也成了她多年的一个心结。

不过历史的进程还是被推动了。

第二天,台湾大学校园爆发了“唱自己的歌”的大规模讨论,大家开始暗地笔战,乡土论战开始,学生开始自己写歌。

在陶晓清记忆里并不存在的“可口可乐事件”,标志着台湾校园民谣时代的开始。

02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上世纪70年代,台湾政局动荡。

1978年12月16日早晨,侯德健被同学叫醒,被告知出大事了:北京与美国建交,与台湾断交了。

学校里一片愁云惨雾,侯德健却觉得正常,他难过的只是,为什么中国人没有处理好兄弟矛盾的智慧,为什么要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能自己做点什么。

这是他写出日后家喻户晓的《龙的传人》的初衷。

它并不悲壮,它与时代紧密相连。

在“民歌四十”的演唱会上,李建复演唱了《龙的传人》。

他在后来的采访中说道:长江黄河水都只能靠想象,但却是父母辈真切的记忆,所以这份乡愁是他血液里的一部分,不可否定。

关于这首歌,最令他感动的一次,是在2006年的都灵冬奥会上,中国选手张丹张昊在花样滑冰双人滑中选择了《龙的传人》作为背景音乐,当张丹摔倒爬起来再继续比赛时,他不禁泪目。

这场比赛诠释了《龙的传人》的精神。

除了《龙的传人》,《乡愁四韵》《少年中国》,以及激烈的《美丽岛》,字字都在唱着当时台湾年轻人的主体焦虑:

“古老的中国没有乡愁,乡愁是给没有家的人,少年的中国也不要乡愁,乡愁是给不回家的人”。——《少年中国》

到了齐豫的《橄榄树》时期,则剥离了过重的家国情怀,开始关注个体本身,转向对自我存在的哲学追问。

侯德健说自己是天生的客人:父亲是四川人,母亲是湖南人,生在台湾,受的教育是回到大陆,老家却从未踏足,回到大陆被称“台胞”,后来移民新西兰。

“哪里是我的家呢?后来我只能称自己是‘北京的女婿’,因为太太是北京人,这算我半个家。”

胡德夫受1984年海山煤矿事件的影响,2008年淡出歌坛,投身“台湾原住民运动”。

杨弦定居旧金山。

李双泽于1977年9月10日为救落水者而溺亡,享年28岁。

03

这是最遥远的路程

来到最接近你的地方

当《四十年》的导演侯季然接到这个题材时,他说首先跳到他脑海中的画面,是这些歌手现在的样子——

或许是一个寻常的中午,陶晓清在炒菜、搭公车,她偶然听到了当年的歌曲,一瞬间时空错乱,后来还是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想必很多人都有过这种瞬间,一段久违的旋律突然飘进耳朵,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就连空气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怔住的5秒之后,我们可能会笑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侯季然迷恋这种日常中发生的微妙奇迹,在影片中也处处体现着这一点。

在旧金山跟着杨弦逛吉他店,在台北跟着胡德夫逛菜市场,拍他们吃饭、聊天。

杨弦

侯季然也迷恋时空对话。

大量的历史影像与现下重叠,40年前年轻的歌手,在“民歌四十”的演唱会上,和年过半百的自己遥相辉映,再次重逢。

包美圣19岁时第一次演唱《小茉莉》,在“民歌四十”的演唱会上,她说:

“那个19岁的小茉莉一直陪着我,走到今天,我已经是一个58岁的老茉莉了。今晚,19岁的小茉莉和58岁的老茉莉一起为大家唱这首歌。”

而关于这首《小茉莉》,很多人最近的记忆可能和我一样,来自《路边野餐》中男主角陈升的演唱。

于是这首歌的时空继续被延展,当它响起,不同的人产生不同的时空记忆,但我相信,无一例外,那都是令人动容的、美好的。

影像与音乐实现了时空穿越,是人们容易忽视的神迹。

影片中还有一段非常奇妙的对话,来自陶晓清和她的儿子马世芳。

马世芳在自己的电台节目对陶晓清进行访谈,亲缘关系的纽带、电台主持人身份的传承,对旧时音乐故事的共同追溯,不也正是一场时空对话吗?

但岁月无情,也常有令人唏嘘之事。

韩正浩的大肠在手术中被截掉了一段,邰肇玫与癌细胞斗争了多年;

有人在后台偷偷哭泣,有人因为理想而唱再次激动不已。

影片中还有两处有趣的对比。

远在旧金山的杨弦,吃着西式素食,每日拜佛;

而在台湾的胡德夫,大口吃肉,信仰基督。

两人有着交叠的记忆,却过着看似截然不同,实则本质一样的生活。

他们都需要找到一种方式,找到在风中飘的答案。

在影片的结尾,陶晓清写了一封信给李双泽,再次谈起“可口可乐”事件,终于,她倾诉于这个阴阳两隔之人,完成了一次充满仪式感的和解。

对于这场被陶晓清称为“缓慢的不流血革命”的民歌运动,李宗盛说:

“大家不必念念不忘那个时代,也不要认为它必然会对后代有什么影响,每一代的音乐人都有他的面貌,即便现在找不到蛛丝马迹,也不用觉得可惜,我们这一代做的事情,对同代人是有意义的。”

马世芳说:演唱会会过去,时代会过去,但歌会留下来。

李宗盛曾在的木吉他合唱团

- FIN -

※本文谨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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