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消亡史》:血色即浪漫,残酷即永恒

张求鱼
2018-04-10 13:13:39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李煜 《望江南·多少恨》

有的电影,你一看名字,就被撩逗起心思来,能看出一个导演的风格和趣味。

电影是文字的影像化,如果连一部电影名字都不用心,那导演就应该去扑街。

1、

提起“浪漫”这个词语,我首先能想到的就是法国大革命。

一贯浪漫的法国人,竟然成为近现代革命的发源地,革命领袖们一边搂着情人优雅的喝着红酒,一边人头滚滚落地。

其次就是《教父》里的维托·柯里昂,穿着优雅,气质卓然,在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王小波在短篇小说《红拂夜奔》也讲述了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红拂带着李靖私奔,一面是男欢女爱,一面是情妇殉情,一路追杀。

所谓的浪漫,罗曼蒂克,首先一定得是传奇,人生得充满刺激和危机,可以用来被神话,变成一种时代符号。

其次是血腥却又沐浴圣光,如吴宇森的电影一样,杀戮完一定得有鸽子飞过,最好还是在教堂。当优雅和杀戮放在一起,就是浪漫。

像李逵那样,一张嘴就是哪里来的鸟人,吃俺一板斧,然后抡起板斧和砍瓜切菜一般,那就没有丝毫的浪漫可言。

最后浪漫是一种艺术,无论是行为还是最终呈现的效果。所谓的艺术一定得是抽离了现实,把最精致的展现出来,甚至说每一部分都应该精致。

如果把维托·柯里昂逮起来,天天扫大地,撅着屁股被批斗,那还不如直接一颗子弹结束了。美感都没有了,还谈何艺术。

法国大革命之所以成为一种文化上的符号,和马拉之死也有莫大的关系。当历史学家们喋喋不休的讨论马拉的功过是非,并不妨碍《马拉之死》的永恒。

2、

《教父》这部电影带给中国电影人的影响几乎是颠覆的。

当西方的文学和艺术渐渐传入中国,并和中国的文化相结合的时候,一种夹杂着现代文明和东方文化的“美”产生了,尤其在上海这座年轻的城市。

不同于北京、西安、南京等城市的古老,上海、天津都是因为清末通商口岸而兴起,又逢乱世,自然鱼龙混杂,帮派林立,成为各种传奇的诞生地。

然而与文革时期的顽主不同,天津卫和上海滩的流氓们,却还残留着一些所谓的“侠义”。也许,这和这帮流氓没文化有关系。

有文化的流氓们早已混进革命队伍,所以说,无论什么时候,知识改变命运。

作为中国古老传统文化的一部分,评书在以前中国人的生活里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三国》、《水浒》、《西游记》,四大名著有三部都是脱胎于评书。

而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就是《水浒》、《三侠五义》之类的黑道评书,受欢迎程度不亚于当年《古惑仔》的流行。

许多天津卫、上海滩的流氓们就是听着这些评书长大的。打起架来颇有绅士风度,群架、单挑说好了不改,到点准时开打,打完以后输的不背地里使坏,赢的不得挟胜欺人。

听起来,似乎很美好,符号大众意识里的,盗亦有道。要不然当年《上海滩》能火遍全中国。然而实际上呢?

实际上,既然堕入黑道,哪有什么道义可言,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3、

上海,民国。凭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人回味无穷。

我们有幸活在这个时代,从而可以用艺术的眼光去回顾这段历史。生于乱世,生死旦夕。罗曼蒂克,是权力的附属品,从来和穷人无关。

在看电影的时候,我一直在思索《罗曼蒂克消亡史》这部电影究竟在表达什么。

作为一部文艺片,《罗曼蒂克消亡史》自然注定得不到大众的喜爱,毕竟观众没有义务去揣测导演的想法。在观影的过程中,有不少观众离场,而坐在我旁边的哥们在电影开演没多久后睡着了。

我没看过程耳导演的其他作品,对他也没有什么了解,但是既然导演没打算讲故事,与其揣测导演想讲什么,不如我自己解读算了。

作为一部电影来讲,作品打磨的非常精致,就和电影里的上海生活一样,讲究。连杀人都杀的那么有艺术感,配乐配的那么有情调,这不是浪漫是什么?

葛优和章子怡的表演无可挑剔,而其他演员的表现也出乎意料的好。演员其实没有必要要搞清楚导演的想法,只需把自己的人物角色揣摩到位就好。

导演要做的就是把不同演员的表演打磨在一个时间和画面的跨度里,加上不同的佐料,把它们加工成为一个艺术品。

艺术本身就是一种表现形式,而非事实本身。它可以来源于美好,同样可以来源于罪恶,关键是如何去表现。

而《教父》带给中国电影人的,便是一种全新的表现手法。原来这个世界上杀人不止有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大哥,你先走,然后被打成筛子的那种死法。

还有浪漫的,优雅的,脱离了现实和低级趣味的,以某一类群体为核心,把人一层一层的剥开,去探讨人性背后的,探讨命运相关的,探讨已知未知的。

这才是一部艺术片真正想展现的。其它的不过都是一层皮而已。

4、

所谓的罗曼蒂克,就是把美好的一点一点的撕碎给你看。

然后毁灭。

(马拉之死)

如果没有毁灭,艺术便不在存在,无论美好的还是丑恶。美好不被毁灭,便没有人珍惜,丑恶不被毁灭,美就无法诞生。

《罗曼蒂克消亡史》更像是一部颠覆我们习惯认知的电影。把我们本以为的,全部撕碎掉。

我们不相信优雅会和罪恶并存, 以为黑道也讲侠义,以为有血缘的不会背叛,以为爱情会长存,以为我们真的了解一个人……

实际上,我们从不了解任何一个人,也从没了解过这个世界,所以我们经常会表现出各种诧异,用自己的无知去揣测,然而得出一个结论出来。

每件事情有每件事情的结果,但是同一个结果的动机永远是不一致的。

尊敬你的人,只是想要你的保护;爱你的人,只不过想要一个容身之所;当这些都可以用来交换,获得更高的收益时,浪漫背后即是残酷的真相。

我们把把自己困在一个自己臆造的城市里,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每个动机,按自己的方式去行事,最终败的一败涂地。

杜先生是这样,维托·柯里昂是这样,马拉也是这样,最终所有人都会站在命运的审判台上。

从来没有罗曼蒂克的出现,就如同戈多不会来却要等一样。越是深入繁琐的描写,越是打磨精致的艺术,才能在毁灭之时,将悲剧表现的更为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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