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人,那狗

山川素履
2018-04-09 21:27:01

“那山,那人,那狗”——宛如“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般的素纸陈墨,白描淡写,因不事雕琢意境愈显天成。我们有时候会仅仅因为一个好听的名字便心驰神往,譬如“纳兰容若”,譬如《春江花月夜》,譬如“那山,那人,那狗”。

影片的题材较为少见,描写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大山中的邮政故事。一个人、一只狗,在群山之中便走出一条路来,山里的人家因此有了惊喜和盼头。老邮递员翻不过大山了,儿子便接过了沉甸甸的邮包。

“山里人干嘛要住在山里呢?”

“因为……他们是神仙的后代”

电影讲述的是老邮递员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带着儿子和忠犬老二踏上这条邮路的故事。一条漫长曲折的邮路,让两父子间的关系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影片在画面造型上,将那种原生态的、奔放的、浓郁的大山之美描绘地美丽而真实,带给观众极大的视觉享受。恰到好处的自然音响及背景音乐,总能适时地渲染意境、升华情感。悠扬的箫声、笛声,高低起伏的鸟鸣声、流水声、山歌声、空谷回响声……影片还没开始,氛围和基调已经奠定,青山绿水的画面自动在观众的脑海里形成,成为打动人心的另一种符号。

虽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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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人,那狗”——宛如“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般的素纸陈墨,白描淡写,因不事雕琢意境愈显天成。我们有时候会仅仅因为一个好听的名字便心驰神往,譬如“纳兰容若”,譬如《春江花月夜》,譬如“那山,那人,那狗”。

影片的题材较为少见,描写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大山中的邮政故事。一个人、一只狗,在群山之中便走出一条路来,山里的人家因此有了惊喜和盼头。老邮递员翻不过大山了,儿子便接过了沉甸甸的邮包。

“山里人干嘛要住在山里呢?”

“因为……他们是神仙的后代”

电影讲述的是老邮递员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带着儿子和忠犬老二踏上这条邮路的故事。一条漫长曲折的邮路,让两父子间的关系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影片在画面造型上,将那种原生态的、奔放的、浓郁的大山之美描绘地美丽而真实,带给观众极大的视觉享受。恰到好处的自然音响及背景音乐,总能适时地渲染意境、升华情感。悠扬的箫声、笛声,高低起伏的鸟鸣声、流水声、山歌声、空谷回响声……影片还没开始,氛围和基调已经奠定,青山绿水的画面自动在观众的脑海里形成,成为打动人心的另一种符号。

虽然场景拍摄全在大山之中,但导演有意将影片调整呈篮、黄两种色调。蓝色冷峻,让观众以冷静的视角思考中国旧时偏远邮递困苦与艰难,黄色温情,又渲染了朴素无言诚挚动人的父子情、邮路情。

导演对演员的表演拿捏独出心裁,两个象征着爱情的女性形象被勾勒地柔美且诗意,除此之外,演员的表演都十分写实,尤其是每次山里人家在镜头前出现时,简直就像纪录片一样真实。最喜欢的还是滕先生(饰老邮递员)的表演,每个神情、每个动作都是那么含蓄、质朴,使人感同身受,每次都能在我心上重重一击。

老邮递员的出场,直接利用了一组特写镜头,昏暗的房间里一双沧桑黝黑的枯手,熟练而无比认真地重新整理着儿子已经整理过的邮件。老邮递员朴实、坚韧、干练、饱受风霜的形象瞬间树立起来。

儿子年轻高大依然保持着孩童般的天真和善良,站在镜子前迫不及待试戴着父亲邮递员制服的帽子,觉得这份差事代表着国家干部的荣誉。虽然第一次走这二百二十三里邮路心里没底,但依然怀揣着美好的幻想与期待。面对儿子莽撞的乐观,父亲认真地告诫他:“干上了,就不是一天两天,三趟五趟。”

二百二十三里的山路,要翻越一座又一座的山,差事是苦,但老邮递员干了大半辈子,支局长曾陪老邮递员跑过一趟,掉了眼泪,说他该死,怎么就没想到这条路这么苦。但老邮递员爱这份苦差事,是真舍不得也放不下。

儿子的身上还是能让人感受到一点儿时代进步带来的新鲜气息:参加过高考、爱听收音机、知道搭乘公共汽车……而老父亲,则完全是深山里的一块顽石,固执,却固执地动人。

在某座山顶上,导演安排了两组符码:儿子播放着流行乐的收音机和父亲竹杖上的铃铛;远处游丝般的公路和脚下的邮路。父子俩的一组对话值得玩味:

“其实这样的路段,可以搭便车的嘛。”儿子小声嘀咕。

“邮路就是邮路,该怎么走啊,就怎么走。”“这么走踏实,有准头,你以为公路上的汽车,都是给你预备的啊?”

“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我才不会去站在路边儿上,给人家赔笑脸儿呢!”

“那也可以搭班车呀,花钱买票总没问题吧?”

“就那么几个站,几趟车,还没我准时呢。”

儿子似无奈似诱哄地说:“你摸摸规律嘛——”那语气令人莞尔不已。

我们永远不能去怪责老邮递员那一辈人的固执和保守,他们一辈子的生活习惯养成了自己的处世真理。

路在脚下,得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前路再远,总会到的,心里踏实。要是让他停下脚步干等着汽车,速度再快,心里没了准头,就会发慌。或许他们确实跟不上时代发展的速度,但是只有凭着这股子韧劲和固执,凭着旁人无法想象的毅力,才能一个人、两只脚,走出这几百里的邮路来。

今天本该是儿子单独在老二的带领下上路的,但老二似乎并不认可这位新邮递员,不肯离开家门半步。老二也是这条邮路忠实的守卫者,一直陪着老邮递员跑邮路,山里的五婆光凭声音就能认出它。

“他们让我退休”老邮递员认真对老二说,“我退,你可不能退啊!你得给他带路,得招呼人,得给他做伴儿!”然而老二怎么推也不肯走,固执地只往老邮递员怀里钻。

儿子知道父亲和老二亲。“别看老二不会说话,可它鬼着呢,我爸心里想什么,它全知道。他们俩整天在一块儿,谁也离不开谁。”或许,在儿子心里,一直很羡慕父亲和老二的感情,就像父亲羡慕儿子和母亲的感情一样。

老邮递员“只得”一起上路,倒也并非全然出于无奈,老邮递员出门时脸上的快乐和轻松,分明告诉观众,或许是因为能跟儿子一起出门,或许是因为还能再走一趟,那条走了一辈子的邮路,他由衷的幸福。

导演对于表现父子俩一开始的生疏、别扭颇为独到。俩人一狗一起上路,总该聊点什么,可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中间隔着老长一段距离:儿子远远走在前面,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往后飘。父亲跟在后面,想抬头看儿子,眼神却被一只大大的邮包截住。

父亲想跟儿子说话,几番欲言又止,开口却只是叫“老二”:

“老二跑慢点儿,他还没走惯呢。”

“老二咱们歇会儿啊。”

“老二走,赶路了。”……

父子俩都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这种笨拙在影片中大量的细节描写下,让人心疼又动容。

对于很多不善言辞的父亲而言,表达爱意的方式,或许都会选择不厌其烦的教导:邮包要轻拿轻放,不许离身,过河的时候要顶在头上,防雨布之类该带的都要安置妥当,村口的信箱要记得仔细查看,贴了五毛钱的信封要单独买张邮票帮他贴上,葛荣家的信要单独拿出来,弯两里路送到他家去……诸如此类,大都是和邮路相关的事儿。

下面这个场景让我觉得儿子是如此的可爱:狭窄的山路上,儿子遇上迎面而来樵夫,颇显狼狈。父亲告诉儿子以后在山路上遇到对面来人,向右侧身,儿子就一路认真练习着,姿态可掬,让人忍俊不禁。

越往上走,邮包越重,父亲不说休息,他死也得撑着,然而真正的邮路才刚刚开始。休息的时候儿子先把水壶递给父亲,父亲喝完后,又喂给老二,老二喝完了,才轮到儿子一番牛饮。两人说话总要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似的。

终于到达第一个站点,儿子却有些失望。他原以为他们的到来,“会在村子里引起不小的轰动,就像电影里那样,大家围上来,结果盼望已久的来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现实却是,村委会里连个招待的人都没有,还得自己找水喝,“好像我们来也行不来也行”。

当他们一出村委会的门,还是被团团围住了,不是因为他的邮递员身份,只是因为村里来新人,淳朴的村民们发自内心地好奇和欢迎。看着一张张真诚淳朴的笑脸,少年害羞地笑了,小声问父亲:“我该怎么办?一点儿、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

离开的时候,村民们一直将父子俩送到村口,还守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儿子很高兴,不住地向他们招手,但父亲,一直没有回头。再没有下次了。朴素的灵魂就是这样,他们不会坦率地告诉你,此后会有诸多想念,望君珍重平安,只会固执地不肯回头,不肯再见。

“竹杖芒鞋轻胜马”,却没有“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自在快活。一支竹竿,一双旧布鞋,老邮递员像孤雁一样在群山叠嶂间传送着消息和温情,只是鸿雁尚可振翅,老邮递员只能用双脚丈量大地,丈量高山,丈量山谷,一趟趟,将山路上的石板磨平,将荒无人烟的群山间走出一条路来。有时候为了给一户人家送信,得特意翻过一座大山。除了送信,乡亲们有任何事情都找邮递员。父亲说,山里人几天不见县长没关系,几天不见他可不行。

父亲和村委秘书的一番谈话让儿子明白了,这份工作全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体面,受表彰、评劳模、当干部的事儿轮不到本分踏实的邮递员。他想要的荣誉,父亲何尝不想要,只是想要的东西并不一定就能得到,不过也不能说父亲什么也没得到,至少这些乡亲们肯定会想他的。

两人之间的话多了起来,走路也走在一块儿了,气氛开始变得轻松自在。

五婆的孙子,也是唯一的亲人,考上大学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五婆想孙子哭瞎了眼,整日里坐在大门前等信、等着孙子回来。老邮递员每次来,都会假装孙子给她寄了信。五婆不知道信从来都不是孙子写的,信里的钱也不是孙子给的,每次都小心翼翼、如视珍宝地用之前抚过信封上的字迹,整齐地撕开信封,再交给老邮递员念着,自己幸福地听着……邮递员的到来,是这个如雕塑般枯朽的老人余生中唯一鲜活的时刻。

儿子更加懂得了邮包的意义,懂得了邮路对父亲的意义,邮路上的人和父亲之间的情感。邮递员的身上承载着无数份希望,但有时候,他们就是希望本身。

来的路上父亲揉着自己的伤腿说:

“这蜈蚣也吃了,叫鸡公也吃了,花了局里边儿那么多钱,他怎么就不见效呢?”

“局长不是说了嘛,你退了休,一样可以治病。”

“我不是在说治病!”

“你就是在说治病嘛!”

现在儿子知道了,父亲真的不是在说治病。他放不下的,是因为这腿疾,再也不能跑邮路了。

这部影片属于心理结构式的电影风格,这种风格也被称作“意识流电影”。每次出现闪回,导演都运用了叠印镜头,现实和回忆一次次交织在一起,渐渐揭示开父亲内心的情感世界,推动父子两人情感的升华。每个人的父亲都不是生来就是父亲的,也不是生来就那么疲倦,那么苍老。老邮递员也曾有过青春,而现在的儿子也将像父亲一样,坚守着邮路,在邮路上老去。

山民们特意将结婚的喜宴定在老邮递员来的这天,父亲看着儿子和侗族姑娘跳舞的场景,朦胧中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美好纯真的爱情。两父子第一次有了共同语言,第一次谈论起亲密的情感话题,一路上并肩走着,自在说着。

去过山里的人会知道,纵使在六月酷暑,山中的溪流依然是冰冷入骨的。父亲长年累月落下了病根,这回当父亲再次挽起裤脚的时候,儿子说:“你别下水了,有我在,你就不用再下水了”“你啊,就享受一回吧。”

父亲挽裤脚的手停住了,慢慢回过身来,看着儿子顶邮包的身影,对老二说:“老二,我这辈子啊,独往独来,还没享受过呢……”

老二游在前头挡水,瘦小的父亲俯在儿子宽厚的背上,流水溅溅,鸟雀空鸣,不知何时,儿子已经长得那么大了,恍惚中,他想起了年轻时背着年幼的儿子赶集的场景,岁月如梭,时光荏苒,父亲泪眼朦胧中情不自禁地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儿子的发顶,伴随着这一细微的动作,音乐轰然升起,全片的情感达到第一次高潮。

村里的老人说,背的动爹,儿子就长成了。如今的父亲,却没有一只邮包重。

儿子说; “爸,该走了。”

父亲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爸!该走了!”

父亲幸福地笑了:“老二,听见了吗,他喊我爸了。”

忽然想起,俩人刚离开家门时,儿子跟母亲再三告别,父亲冲着儿子背影嘟囔着:“‘妈’‘妈’的,叫的亲!”现在想来,父亲想念儿子能亲密地叫声“爸”,应该想了好久好久。

两人一狗并排立在山顶上,眺望着绵延无尽的山峦,回味着大山赐予他们的苦难和幸福,一架纸飞机被远远地抛出,在群山间穿梭飞翔……

“山里人为什么要住在山里?”

“山里人住在山里,就像脚放在鞋里边,舒服。”

邮路快走完了,父亲第一次显得如此疲惫,人的心,其实比腿还累。在休息的长廊里,老二主动靠在了儿子怀里,儿子代替父亲给老二喂水。忽然起了一阵狂风,把儿子正在整理的书信,一下子吹到了空中。

瞬间,父亲和老二立时不约而同地,向书信扑了出去。父亲在奔跑中重重摔倒在地,老二一个飞跃衔住了信件。儿子看着,痴痴地笑了。

一人一狗奋力狂奔的场景在慢镜头的渲染下,使观众微观了老二和父亲的无数个日子。这是父亲最后一次为了这些书信贡献自己的力量,但我们也知道,父亲和老二曾经无数次,像这样不遗余力地奉献自己,从青春到白发。

儿子蹭着老二的鼻子,在老二的脑袋上亲了一下。这种亲密是真正的心灵的靠近,儿子意识到,老二一直以来给予了父亲任何旁人都无可比拟的陪伴和慰藉,老二跟父亲一样深爱着这条邮路,深爱着邮路上的人们,他们和邮路和山里的人家的缘分永远无法斩断。他再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逼我拿链子栓你”、“小心我揍你”放话吓唬老二了。

最后一次显著的情感升华,是在山民家中的最后一晚借宿。在一只脚盆儿里洗完脚后,儿子已然入睡,父亲抽着土烟坐在床上静静端详着儿子睡着的样子,轻轻在儿子身边躺下,忽然,儿子一个侧身,依偎进了自己怀里,一条腿搭在了自己的双腿上……似重新找回儿子的依恋一般,父亲再一次难以自已地哭了。背景音乐带着交响乐般的浑响,将此时的情绪推到了极点。

该回家了。曾经妻子和儿子无数次驻足翘首的乡间小路上,第一次迎来了相伴归家的身影。

父子重拾了应有的亲密,儿子也该独自肩负起这条千里邮路。与第一次上路时不同,此时的儿子真正知道了邮包的分量,灯光集中在硕大的、洁白的邮包上,映射在儿子沉稳的面颊上。

他将邮包稳稳地背在身上,不再把弄那象征着“国家干部”的邮递员帽子,一顶朴素实用的斗笠更能为他挡风遮雨。他也成了跟父亲一样的邮递员,此后的漫漫人生都将在这条邮路上度过。

影片最后,老二刚跟着新邮递员走出家门,连连回望着家门前的老邮递员,它是否觉得自己背叛了老邮递员?几经徘徊,仍是低着头慢慢走回了老邮递员身边。老邮递员爱抚地摸了摸老二的头,在最后一波陡然升起的音乐中,将老二用力推了出去,老二便借着这力,奋力追随着新邮递员消失的身影,狂奔而去……

儿子说的没错,老二最懂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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