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裂无声 暴裂无声 8.2分

买椟还珠的《暴裂无声》2333(笑我自己

吕过-
2018-04-09 11:40:54

先谈谈优点,整部片子里我最喜欢山洞的几个镜头。人凝视深渊,深渊也回以凝视,配合音乐,让《暴裂无声》带有了几分“克苏鲁”的意味。黑暗徘徊在光明的四周,一不留神人就会被侵吞。比起深渊,那些外部情节所要面对的敌人都显得无足轻重。前者写意,后者写实,可以看出,导演分配写实与写意镜头方面进行了一番探索。另一个优点是导演在讲述故事时能保持克制,处处留白,让事件之外仍有层层余味。这一点对年轻电影人尤为可贵,值得学习,编不下去的地方可以先空着。

好了,下面开始批判。我觉得《心迷宫》的成功某种意义上害了导演。《暴裂无声》虽然在美术布景、演员阵容、影像质感方面都远胜过前作,但叙事层面上没有突破导演在《心迷宫》里表现出的水准,甚至还有些退步。《暴裂无声》也讲述了一个犯罪故事,谜底揭晓在最后;依然是多线叙事,依然借助巧合推动情节发展,只是人物的动机难捉摸、巧合更加僵硬。相比之下,前作中还能看到年轻电影人尝试新手法的朝气,《暴裂无声》则更加工整规矩,顶多是在商业片框架里耍耍小聪明。《暴裂无声》像是一部韩国犯罪电影,连宋洋的表演也被拿来和河正宇进行比较。但它毕竟是本土的电影,讲述一个发生的当下中国的故事。这个故事

怎么讲好一个故事和什么才是好故事是两个问题。一般而言,好故事分为三个部分,戏剧化的情节、鲜明的,能使人共情的人物以及故事附带的意义。细究起来,人类最早的故事都是寓言,情节和人物最终是为了得出某种教训。随着叙事水平的提升,故事变得越来越复杂精巧,以至于后现代文学宣称“重要的不是事情,而是讲述它的方式”。但人类对于意义的追寻并不宣告结束。我们听到一个故事难免会问“这有什么意义?”好像故事诞生和人的诞生一样,肩负着某种使命。除了有意义,好的故事也能满足观众的情感体验,曲终人散后我们觉得不虚此行。

突发奇想,把故事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

神的时代--故事是神与人交流的手段,人类的生存智慧借助故事来传递。

人的时代--人将情感寄托于故事,所谓“寄情”。在西方形成于古希腊,在中国形成于先秦。

末人的时代--人使用故事填补、逃离自身的空虚,类似于毒品。

神的时代已经逝去,在末人占领一切之前,我还想多做一会儿人。

不过现代人的口味好像起了变化;越来越追求复杂离奇的情节,更多的悬疑!更加的烧脑!更脑洞的设定!(日本当代电影尤甚)这是当代人生存的空虚,类似于生存的溺水状态,胡乱挥舞的双手抓住一切去填满此刻的空虚。情节越是紧凑,场面越是宏大,就越能够逃离,观众一帧帧地注射着廉价的快感。在满足逃离愿望后,这些离奇精彩的故事就会像用过的手纸,被扔到一旁。

有点野心的作者不愿意自己的作品遭受如此对待,他们寄希望于制造情感(寻子)、注入意义(象征符号)来延长作品的生命期。但是只要情节还被认为是故事的首要成分,影视人聚在一起只为攒个故事,这些努力都不会太奏效。没了意义和情感,再精彩的情节也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活不长的。为了证明自己的故事值得被讲述,它们不得已披上现实主义的外衣,在情节之间加入现实元素作为调味料,如《心迷宫》里的父子关系、农村劳动力流失,《暴裂无声》里的环境污染等等,潜意识地反映出导演的心虚。为什么要讲这样一个故事而不是选择闭嘴呢?

导演忍不住辩解:我有许多想要表达的东西,需要一个故事作为载体。

答曰:你什么都想表达,也就什么都表达不好,因为你还没想清楚到底要表达什么。

导演:好的作品都是多义的,观众会有自己的解读。

答曰:多重解读是观众自己的事,你管好自己就行,少越俎代庖。不是每个观众都爱吃乱炖。

导演:我的故事很精彩。

答曰:你听说过买椟还珠的故事吗?它本来的意思是讽刺卖珍珠的人,不该做那么花哨的盒子,搞得别人不知道你在卖什么。“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

(导演沉默)

再说你的故事也不精彩。

PS:吊诡的是,在我原来的比喻里,“椟”是指故事情节,“珠”指导演试图表达的想法,讽刺导演费心费力只讲了一个没什么意思的故事。可实际情况是,影迷们立马就沉浸在对影片里各种符号和隐喻的解读中。现场交流会是这番景象:观众先表示自己看出来了电影中的某个隐喻,然后将装逼的话筒转交给导演,再由导演阐述自己的想法。如此看来,导演尽管讲不好一个故事,但还是把想表达的东西以短路的方式传达了出去。观众很买账。

故事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满足观众自恋自嗨、自我感觉良好的广泛诉求。这就像网红店,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证明自己去过。放映结束,黑暗中不约而同地响起一阵掌声,大家一脸满足,在看不见的镜头前正襟危坐。《暴裂无声》票房上的惨淡又让我燃起了对电影的信心,这种装逼的玩法广大人民群众是不买账的,更多的是豆瓣小圈子的自嗨。网红店固然可以开,但真正满足人民胃口的还是口味正常的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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