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德小姐 伯德小姐 7.9分

我们拼命想逃离的,早已融入我们的骨血

WJ
2018-04-08 16:36:16

大抵每个带点儿文艺气息的少年都是渴望离开的,离开喋喋不休甚至不依不饶满嘴只有现实的父母,离开让人感到窒息的小镇,奔向一个想象中自由没有束缚的成人世界。

高三女生Christine就迫不及待想离开家乡Sacramento。Sacramento有灿烂的阳光和温暖的气候,还是加州的首府,但比起充满嬉皮士精神的旧金山和纸醉金迷的洛杉矶,它太平庸了,简直就是个落后保守的旧世界。就像电影开头引用的出生在Sacramento的美国女作家Joan Didion的话, "Anybody who talks about California hedonism has never spent a Christmas in Sacramento.” (任何谈论加州享乐主义的人都没有体验过Sacramento的圣诞节。)Christine心中的圣地是东海岸的纽约,在她眼里,那是个有文化盛产作家的地方,甚至毗邻纽约的康涅狄格州和新罕布什尔州都比家乡Sacramento强。

但是电影开头Christine还没有被纽约的任何一所大学录取,她还得继续呆在规矩森严的教会学校上完高中。在她那个由修女和牧师充当老师的私立高中,未满十八岁渴望远方渴望爱和性的Christine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大家一起早祷,随时迎接修女检查裙子是否过短,在被修女分开后又和喜欢的男生紧紧贴在一起。一切似乎都很无聊和庸常,缺乏刺激和新鲜,而她与庸常对抗的形式之一就是给自己起了怪怪的名字Lady Bird,并引以为傲坚持用这个名字介绍自己。

Christine对抗的,还有希望她能在学费相对便宜的本土大学读书的母亲。母女二人都有十分强势直白的性格,一言不合就开怼,爱彼此却又互相伤害。母亲不辞辛苦两班倒,把Christine送进超出家庭经济能力但安全的私立教会学校读书,会在女儿经历失去第一次的不美好体验后带她去散心,帮女儿准备好去见男友祖母时穿的衣服,却也总是忍不住语出讽刺,对女儿的种种行为评头论足,伤害女儿的自尊心。Christine也不完美,她自私虚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心只想离开,并没有考虑自己的梦想对父母产生的经济压力,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长大后把父母抚养自己花的钱还给他们就可以两不相欠。

母女二人争论的焦点是到底什么是更好的自我,母亲认为女儿可以更努力,可以成为最好的自己“to be the best version of yourself that you can be”,而女儿认为现在的自己就是真实的最好的自己,“what if this is the best version of me”。在两人在试衣间的争论中,女儿说希望母亲“喜欢”自己这个人,而母亲却答道我当然爱你。这段对话就像电影《一天》里,安妮海瑟薇对男主说:“I love you, but I don't like you anymore"。Christine希望的是母亲能接受和喜欢自己这个自私的缺点满满的人,这个自己包括想要更多想去体验不一样的生活的自己,而母亲回避了这个问题,因为母亲希望女儿懂事感恩。

当Christine真正来到了纽约,她反而开始接受自己的名字。宿醉从医院醒来后,没有家人,和她四目相对的是一对亚裔母子。她从医院出来后去的地方是教堂,在教堂外她给母亲留言,告诉她她爱她。远离家乡,跟家乡有关的东西反而带上了一层滤镜,变得温暖起来。

就像修女指出的,Christine其实很爱Sacramento,只是她没有意识到。这个缺乏刺激的城市留有许多Christine的人生印记:她的友情,欲望和亲情。

我们这些从小城市出来的人,渴望挣脱平庸而又充满烦恼的生活,总会想象在另一个或宁静或繁华的城市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但是到了心心念念的城市,也会发现不过如此,可能还要面临更大的失落。生活在别处只有在想象中才是没有烦扰的,人无法挣脱自己的出身,永远要面对从哪里来的问题,只有这个问题想好了,才能决定道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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