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形物语 水形物语 7.2分

《水形物语》为何赢了奥斯卡奖却被喷成筛子?

任性
2018-04-08 15:23:05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本文首发于“茶少MrTea”

在今年奥斯卡最佳影片的角逐中,《水形物语》击败《三块广告牌》一举夺魁,着实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即使有称赞之言颂其为“流动的爱情幻想曲”,还是有更多的声音斥之为“老套的魔幻人兽恋”、“和好莱坞一样伪善”。

如果说《三块广告牌》是一则现实寓言,刻画了人性的矛盾与多面,那么《水形物语》就是一部虚幻的童话,善人有绝对的善,恶人有绝对的恶,每个人身上都有着鲜明的隐喻义

影片剧情并不复杂:冷战时期,美军政府实验室的哑女清洁工Elisa与来自亚马逊的实验品怪物鱼人产生情愫,在同事、邻居、科学家在帮助下将鱼人营救出实验室,让它免于被解剖的厄运。

鱼人作为引起整个故事的怪异生物,有鱼的特征、人的外形,不会说话,但具有交流能力,被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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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茶少MrTea”

在今年奥斯卡最佳影片的角逐中,《水形物语》击败《三块广告牌》一举夺魁,着实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即使有称赞之言颂其为“流动的爱情幻想曲”,还是有更多的声音斥之为“老套的魔幻人兽恋”、“和好莱坞一样伪善”。

如果说《三块广告牌》是一则现实寓言,刻画了人性的矛盾与多面,那么《水形物语》就是一部虚幻的童话,善人有绝对的善,恶人有绝对的恶,每个人身上都有着鲜明的隐喻义

影片剧情并不复杂:冷战时期,美军政府实验室的哑女清洁工Elisa与来自亚马逊的实验品怪物鱼人产生情愫,在同事、邻居、科学家在帮助下将鱼人营救出实验室,让它免于被解剖的厄运。

鱼人作为引起整个故事的怪异生物,有鱼的特征、人的外形,不会说话,但具有交流能力,被亚马逊土著称为神,却在实验室里被禁锢、被殴打。它被人们视为神,视为兽,但从未被当成人类。它始终是个异类。

在Elisa的邻居拒绝帮助她营救鱼人而决绝地离开时,Elisa激愤地打出手语:“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那么我们也算不上人类。”这是影片的中心句。

就像拥有情感和交流能力的鱼人无法被视为“人类”一般,Elisa和她的朋友们,那些善良的人,也很难被那个时代的大众视为“正常的人”,即使他们拥有“人”的身份。他们是残障人士、黑人、同性恋、间谍,他们是社会的边缘人。

哑女Elisa天生没有说话的能力,而她的同事Zelda是个话痨,喜欢在打扫时喋喋不休地抱怨,但长官的一声令下她还是只能噤声道歉。

真正的话语权掌握在以保安头目Strickland手里,他代表着权力、武力、财力,唯独缺少“人”的气息

Strickland说,这个世界是罪恶的。他把鱼人、亚洲人、苏联人都看作可以随意殴打杀戮的低劣种族,他对科学家、清洁工都傲慢蔑视,却会对Elisa的不卑不亢产生征服欲。他有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却从来都用冷漠来回应家人的温情和爱。

Elisa和邻居在低矮昏暗的房间里,把难吃的派放进冰箱,然后嘻嘻哈哈地跟着电视里音乐舞动脚步;而Strickland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享用丰盛的早餐,冷漠地接受孩子的亲吻,面无表情。

Elisa堵住浴室的门缝,让水灌满整个房间,与恋人梦幻般地水乳交融;而Strickland在单调的大房间里粗暴地与妻子做爱,毫无情意,只有权威与肉欲。

善良的邻居被鱼人抓伤后依然温和地说不怪它,于是被它用特殊能力治愈了伤口和秃头;而Strickland被鱼人咬断的两根手指一天天地腐烂发臭,被残忍暴戾的他亲手拔下。

讽刺的是,拥有话语权的Strickland最后被鱼人割破了喉管,临死前他说:“你真的是神。”

鱼人并不是神,它只是人类本性的投影。导演托罗说,鱼人并不无辜,不懂得法律和道德,但它足够纯洁,所以它真诚又善良。而“Elisa们”,那些为了营救这个丑陋的怪物而奋不顾身,甚至付出生命代价的善良的人,足够勇敢,足够伟大。

对爱、理解、平等的褒扬,对暴力、权威的批判,对“生而为人,应该善良”的呼吁,是影片主创们的初衷

电影是把文本充盈为视听体验,而影评是把体验萃取成文本。《水形物语》是一部适合在文本上分析的作品,里面有象征、有隐喻、有意向、有设计感。但问题是电影是用来感受的,不是用来思考的。

影像化后,文本层面上看似精巧的设定和动机,并没有在流动的观影体验中得以建立,反而给人留下了一种自私和虚伪的印象。

Elisa和鱼人的爱因何而起?观众并不清楚。初见鱼人的Elisa似乎并没有正常人应该有的惊讶和恐惧,反而显得过于主动和大胆,没多久就带着鸡蛋和留声机私自进入实验室,甚至当着科学家的面与玻璃罐里的鱼人翩翩起舞。进度条突飞猛进。

情感上的转折总是生硬的,尤其是临近分别时Elisa想象中的那一段黑白歌舞,与全片风格大相径庭,虽然可以被理解为向经典致敬,却也着实让人出戏。

最后Elisa虽然脖子上的伤痕变做了鳃,暗示她可能有鱼人族血统,但是前面伏笔不足,亦无铺陈,终无法让观众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此外,Elisa人物设置也有着更大的问题:她的生活有朋友、有邻居,不时受照顾,边缘人的孤独并不突出。

她要求邻居帮助她营救鱼人时的义正言辞大发脾气,仿佛从来没有把朋友的安危放在心上;事实上,邻居在伪装成洗衣车司机进入基地时一度陷入性命不保的危险境地,若不是如有神助般遇到身为间谍的科学家,又有闺蜜偷偷帮Elisa打卡下班,她根本不可能成功营救出鱼人而不留下证据。

过于脸谱化的设置让人物缺少自我内心的挣扎,大大削弱了影片的情感力度。

正是这些人之常情上的失真,让观众很难与之共情,反而产生迷惑甚至反感。而尖锐的差评却并不止步于这部作品叙事技术上的短板,而是更多指向了电影鼓吹价值的虚伪。

本次的奥斯卡的结果和风评上的巨大鸿沟,或许就是美国国内经济危机、身份危机和价值危机叠加的体现。随着少数族裔人口比例的上升,美国的主流价值观再度因为实体经济疲弱、阶层分化和族群裂痕而陷入自我怀疑。

奥奖从来不是政治真空地带,《水形物语》和《三块广告牌》都不缺少“政治正确”的气息,在奥奖上分别成了左右意识形态的代表。

真正伟大的作品必然是时代的回声,这也是奥奖多年来评选的准则之一。但《水形物语》更多给人呈现的是一种价值观和审美上的自我玩赏,而忽略了这个时代真正被忽视的那些人内心的疑问——“我们那么善良,为什么没有好报?”对比《三块广告牌》所表达的与白人底层的愤怒情绪共鸣和内心和解,口碑上就输了好大一截。

好莱坞向来是建制派价值观的天下。可为何艺术家们一个多世纪以来不遗余力地传达平等、博爱、包容的价值观,呼吁关心弱势群体、少数族裔和LGBT,却越来越多收获“白左”、“圣母”和“虚伪”的标签?为何建制派在占尽了道德、舆论的高地后,却被美国底层所抛弃?这可能才是现在的奥奖评委们和好莱坞导演们真正需要反思的。

Water does not have a shape. The shape of water lies in people’s eyes and hearts.

民心何向,大概才是水要对我们讲述的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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