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

我马虺隤
2018-04-08 14:06:39

图片来自网络
秋天深了,神的家中鹰在集合
神的故乡鹰在言语
秋天深了,王在写诗
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
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1987,海子《秋》

十月娘子回老家,当天下午送她上了火车,回来路上迫不及待地就近找了个地,去看《银翼杀手2049》。实在对上一部情有独钟,二十五年后的续作,不能不看。电影院在望京,正对着颇具科幻风格的银河SOHO。入场时已是黄昏,天正黑下去,大厦亮起来。

片子不负所望,风格一如前作,感动与享受莫可名状,全程沉浸在轰鸣的电子音乐和时而全灰时而全黄的迷幻色彩中,从头到脚被一贯的忧郁气质所淹没和笼罩。想写点东西,但只有情绪,便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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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秋天深了,神的家中鹰在集合
神的故乡鹰在言语
秋天深了,王在写诗
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
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1987,海子《秋》

十月娘子回老家,当天下午送她上了火车,回来路上迫不及待地就近找了个地,去看《银翼杀手2049》。实在对上一部情有独钟,二十五年后的续作,不能不看。电影院在望京,正对着颇具科幻风格的银河SOHO。入场时已是黄昏,天正黑下去,大厦亮起来。

片子不负所望,风格一如前作,感动与享受莫可名状,全程沉浸在轰鸣的电子音乐和时而全灰时而全黄的迷幻色彩中,从头到脚被一贯的忧郁气质所淹没和笼罩。想写点东西,但只有情绪,便搁下了。

十一月,正故国晚秋。下午随同事去蟒山,据说在山顶看落日,看群山,看水库,看县城全景,很爽。可惜晚了。等人汇齐,说是附近还有个天池,于是掉头去另一个山头。

上山路上,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没有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只有游人驱车返,客机带迹飞——黄昏天幕下,飞机三三两两,一双尾迹微微泛紫,很美。眼看日头下沉,心急,知道日头一旦下沉,速度就是惊心动魄。车速已经很快,奈何日头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一截一截往下掉,盘绕而上的夸父心境要追逐直线下坠的无情壮美,只能是徒劳。好不容易到了山顶,景区已经关门。不甘扫兴而返,又下到半山腰一个观景台。观景台上视野开阔,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但光辐射开来,西方半边天被染成渐变的橘黄色。

此刻的空气是热烈的,但天地是安静的。天是青黄,地是玄黑,天地之间是雄浑静穆。要形容此景,“黄昏”两个字够了:音、色都很准确,意境也到了。突然明白了《银翼杀手》的境,就是此刻黄昏落日的境,它的气象是雄浑静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展现茫茫宇宙中人的落寞和怅惘,凝视人的本性和初心。

《银翼杀手》的独特魅力是慢。续集2017年上映,演的是2049年的故事,前作1982年上映,演的是2019年的故事。2017年的2049,或者1982年的2019,都是未来世界,速度本是极快的。速度带来快感,所以许多科幻电影求快。银翼反而刻意放慢了节奏,镜头缓慢推进,人物慢条斯理,高科技设备也笨重迟缓,林立的中日文招牌底下是摩肩接踵的人群,烟火人间的慢。它是不是忘了自己是科幻片?奇妙的是,这些慢偏偏生出不安和忧伤,生出静穆和孤独,成就了片子的独特气质。但不得不说,这些慢也生出尴尬得要死的打斗,以第一部的男主角戴克为代表。所以我很不待见戴克,没想到第二部的他还是那么好斗,而第二部的打斗还是那么尴尬。女主角瑞秋在第二部却后继无人,反而被高仿,还被爆头,可恨。还有一个不够慢的地方是,2049结局松了一口气,是一个句号,而不是震撼人心的高潮,以及高潮所引起的永恒的未知。这算苛求了。

《银翼杀手》的独特魅力,还有质感。2049跟2019的科技水平没有明显差别,警车里的电脑上了个档次,但也有限,而且还是实体的,不透明的,还有厚厚的黑边框,就算扔到2017的现实中,也平平无奇,毫无科技感可言。要知道,早在十年前,但凡科幻电影,里面的电脑就至少都是透明显示器了,如今更是一水的全息投影。2019里的科技现在看来,就更 low了,不是说比2049 low,而是比今天还 low。2019里开头,戴克吃面用的是什么?一次性筷子。够接地气,接的还是上映时间——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地气。导演斯科特还生怕观众没看见,让戴克掰开筷子在那一个劲儿搓来搓去。但这就是银翼杀手独有的质感,反而显得其他电影没有底气。一直以来,我理想中的科幻电影,就是能忍住不向观众证明自己很科幻的科幻电影。但没料到的是,银翼杀手不但忍住了,还卖力地向观众展示自己是多么不科幻。这很有点“道在屎溺”的意思。

银翼杀手在秋天上映,它本身也像是一个秋天的寓言,在那个世界上秋天深了。2049最后结束在一场大雪中。2017年的今天是小雪,在这个世界上秋天也深了,第一场雪即将来临。

(2017年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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