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Shermanizer
2018-04-08 04:03:48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The Florida Project

4/6/2018

我是在16年去的Orlando的迪士尼,对Kissimmee这个地名还很有印象,那里临近迪士尼,有很多旅店,还有各种knock-off乐园、卖场,给人整体的感觉是风格凌乱混杂,街区陈旧,显得很不入流,跟不远处真正高大上的、各种细节都精心设计的迪士尼对比,会产生很强的尴尬感。这部电影也捕捉展现了很多这样的画面,前景的各种奇形怪状土不拉几的建筑,与背景迪士尼的公路路标和米老鼠头型电线杆形成反差,此Magical Castle和彼Magical Kingdom呼应,凸显了这个魔幻现实相交界之处的一丝荒诞气息。

先说小孩子吧,Moonee身上童真与世俗并存。她混迹街头,满口脏话,闯祸后谎言随口就来(因为妈妈就满口谎言,她已经麻木了),没大没小(她缺乏的那种普通小女孩的羞涩矜持,她的小伙伴Jancey身上有),三教九流似乎都能应付。但她也有天真温暖的一面,和好友一起淋雨冒险,坐在大榕树上喃喃最爱这棵书被压弯了也仍在生长,在好友家借宿让她向往一个稳定家庭的温暖。每个人都经历过童年,但每个人的童年都会非常不同,那些不同很大程度塑造了我们每个人。我暂且在这里不论及悲观主义的我更趋向于认同人性本恶的cynicism,只感叹这些在社会最底层挣扎的孩子们,无奈的让人心碎的现实是他们稚嫩的身心将从小就被巫婆的药水(我用这个比喻所有那些他们从父母的错误榜样身上学到的不健康的观念和习惯,吃的垃圾食品,看的垃圾电视,等等)浸淫,他们将非常难以形成健全的人格,长大成独立的成年人...

再说母亲Halley,可怜又可恨。我在看电影中觉得她可恨更甚,哪怕那些小温情的片段,也是经不起推敲的。她带着两个小女孩看迪士尼的烟火为Jancey庆生,可是这个单亲妈妈因为没有经济能力只能搭顺风车,是她把不安全因素带给把她自己和两个小女孩,接下来的温情都只是空中楼阁。她对自己、对女儿、对他人都不负责,为谋求生存突破底线坑蒙拐骗,基本生存需要满足后就麻痹自己游戏人生,实在是不值得让人同情。但她的可怜,是我看了片花对Halley扮演者的采访后意识到的,她自己的童年可能也是Moonee那样的,她的生活中没有父母家人的影子,没有让她们关心或者关心她们的人,她的可怜是心中从没有人为她种下希望的种子,教会她健康正直的为人心智。

Bobby这个人物在我看来是这个电影的点睛之笔,没有他的话这个电影会逊色非常非常多。他是个很有意思但不算非常复杂的人物,“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他像一株柔韧的多情的柳树,能屈能伸,但有主心骨。他自己也是个非常普通的人,大概都算不上中产,家庭也不近和睦,但他的那份朴实、责任心和对弱者的同情心让人对他起敬。

电影把视角投向这些社会底层的人:在快餐店打工的单亲妈妈长得像任何一家快餐店可能会有的年轻、美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神中已经覆满风尘的非裔或拉美裔年轻姑娘。暗示曾从事性工业的假胸的枯萎的老女人。暗示老朽似乎无害的pedophile。更多的年轻、但已经放弃自己、任由生命力枯萎的人,居无定所,目光呆滞地抽烟解闷,看场救火却似乎有无比的热情。他们是哪怕被唾弃和遗忘,也顽强占据一小块角落努力生存的“社会的苔藓”。

电影节奏很慢,中间有点让我分神。对于一些事实点到为止,让观众自己去拼起真相,是比较有意思的。电影里对光线的处理非常温柔,过滤掉了夏天的佛罗里达日头里的刺眼,但依然让夏日的气息自然涌动。我最喜欢那一幕夜色升起,紫色的motel被渲染成清凉的深蓝紫色,走廊的电灯自动亮起,Bobby点起一根烟,靠着围栏,对着夜风,长吐一口,仿佛所有的世间的忧愁都化作烟雾,随风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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