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玩家 头号玩家 8.7分

Thanks For Playing My GAME

徐又又谨
2018-04-08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很遗憾我的童年没有接触很多美国大片,所以那些彩蛋我基本都没有get到,但并不影响我理解并喜欢这部电影。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没有领会那些会心一笑的小细节,我对这部电影还有一些其他的期望。

电影讲述的是2045年的世界,人类的现实生存环境近乎荒芜,沉浸在虚拟现实(VR)技术打造的游戏“绿洲(OASIS)”中。创造这个虚拟世界的哈利迪在临终前,宣布在绿洲中留下了彩蛋,破解彩蛋就可以获得绿洲的控制权。

我想从电影的第一个镜头说起。

一段长镜头——男主角韦德从逼仄的家中走出,通过钢筋水管等建筑管道,在叠楼区的一堆勉强称为楼房的建筑间穿行下滑,一路上,他路过了几间电话亭般大小的房间,屋内每个人都戴着一个VR眼镜,正虚空地做着各种动作。最后,他到达地面,一位阿婆同他打招呼,那是唯一一个没有在这组镜头里戴VR眼镜的人,她在摆弄鲜花。

随后,韦德走向了垃圾场一样的地方,钻进一堆垃圾的入口,里面是他搭建在废弃房车里的游戏空间。他戴上VR眼镜,游戏世界开始。

如果要选这部电影里我最喜欢的镜头,这会是其一。这个镜头也展露出电影的优点。

一、立意:技术悲观主义

从第一个镜头来看,我不认为电影在讴歌技术,当然了,很多科幻电影都是借未来讽刺现实。可是这部电影稍有不同,它展现的未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未来,虚拟现实的飞速发展甚至会让我觉得未来已来。重要的是,更多人正在或将会拥抱它。

与此同时,肉眼可见的未来还有我们的现实生存环境。第一眼看到韦德生活的“叠楼区”时,我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地方,九龙城寨。

九龙城寨(图片via网络)

九十年代的香港,有这样一个地方,也是将楼层一层一层叠起。人们的活动也是这样地拥挤而昏暗。

九龙城寨拆了,但这样的贫民区也许在未来会一座座叠起。如同电影说的,人口暴增、环境恶化、贫富差距,这些都是让人逃避现实奔向“绿洲”的动因。

所以看《头号玩家》时,我常能想到《黑客帝国》,但他们又很不一样。虽然是一样的对技术未来的担忧,一样的个人英雄主义,但有一点根本的不同。《黑客帝国》里,很多人是“被”进入虚拟世界,而《头号玩家》里,很难说,进入虚拟世界是脱离内心的诉求。

这就使得好莱坞惯例的主角升级打怪到最终爱与和平的大团圆结局,少了当初看《黑客帝国》时的中二热血感。因为你不知道你在为什么而战,以及,看完大团圆了,大概的回应是:OK, I know it.

甚至这种反应可能都在导演的预想中,所以结局不是《黑客帝国》中那种彻底的反抗,而是一种妥协,用周二周四关闭虚拟世界的方式让人们强行回归现实。这不是故事最悲剧的地方吗。

二、镜头:CG也可以好好叙事

不愧是斯皮尔伯格,电影的镜头语言真的太棒了。

仍以第一个镜头为例,开篇长镜头,电影的质感出来了。长镜头本身具有白描和叙事的能力,主角的穿行让画面不单调,又贴合了电影整体的快节奏。

最精彩的是色彩的暗喻,韦德在叠楼区穿行时,经过的所有房间,都是灰黄的,每个房间也只有一个戴着黑色或白色的VR眼镜的人,他们看不到窗外滑过的韦德。直到最后,唯一没有戴VR眼镜的阿婆,或者说,唯一在现实世界的阿婆,她看到了韦德,同他打了招呼。阿婆的手边是第一个镜头里唯一的彩色,一束鲜花。

这自然也是从一开始就暗示了最终的结局,要呼唤回归现实生活,要peace&love。

所以,尽管故事本身老套至极,结局又毫无惊喜,但从电影本身的语言表达来看,它充分流畅地讲清楚了一个故事。更重要的是,特效真的很棒,CG技术用在了一个非常合适的题材里,看起来不要太爽。我想这才是给很多国产电影最好的示范——

首先,不要试图去讲太多,先学会讲清楚一个故事。

其次,不要拿着各种国内CG真人制作之类的噱头来骗人了。

三、人物:终结神话的背后

整部电影真正意义上丰满的角色只有一个:哈利迪。

这个创造了“绿洲”的人,他拥有整个虚拟世界的拥趸——乃至于延伸到现实世界。电影说,他是超越乔布斯的存在,他改变了世界。简单说,他是绿洲的创世者,他被神话了,更深刻一点,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同时,哈利迪生活中却是个不善言辞、害羞怯懦的一个人,这像极了我们以为的天才怪才们,他们总是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和一些不合群的性格特质。

而实际上,通过韦德不断地破解彩蛋,哈利迪的形象也在不断丰满,他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每个人都在飞速前进,有一个人回头倒车会不会是另一种胜利?他因为羞怯错过了向心爱的姑娘表白,从而终身孤独。他因为利益签署了合同,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这样的哈利迪又像是我们每个人可能会遭遇和讨厌的样子,会罔顾规则,会害怕追求,会利欲熏心。

而即便如此,他已经被封神了。

可是哈利迪是清醒的,他在游戏中最后留下的影像是,在他原有的小家里,有垂垂老矣的他和童年的他,他把属于绿洲的权力送给了韦德,他的最后一句话是:Thanks for playing my Game.

谢谢你,玩我的游戏。

这句话蕴含的情绪太复杂了。可能是感激,可能是孤独,可能是庆幸,也可能是无奈。

这是全片,我唯一感到泪目的地方。

夸了《头号玩家》这么多,我觉得有必要说些我没满足的地方,就是我开头说的,丢掉怀旧的彩蛋们,这部电影仍有未满足期待的空白。简单说,是三个问题:我们为何而战?五人共同掌权之后呢?周二周四关闭绿洲又怎样?

这三个问题是我对故事内核的不满足,故事发展没有充足的原因,没有现实权力结构的残酷写照,没有强有力的命运前瞻。

但说到底,愿意思考“两个环境”,愿意发问技术未来,愿意诚心讲述故事,本身已经值得赞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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