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魂女 香魂女 7.9分

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4-07 12:31:45

《香魂女》是一部十分贴近中国当代现实生活的作品。在影片中,编导者展示了1990年代北方水乡烟雾缭绕、诗意朦胧的自然环境,让我们看到了卷入商品经济大潮的水乡人,以他们的勤劳与智慧正在使自古以来滞重而又艰辛的生活变得甜蜜而红火。然而,《香魂女》绝非是一部纯粹为变化了的中国新农村、中国新农民的物质生活大唱赞歌之作。创作者的着力点在于描绘人们的精神世界,在于探索时代、社会、文化与人的精神世界之间的众多关系。

创作者主要是通过描写两个女人——香二嫂和环环的婚姻与命运来体现影片题旨的。

作为影片女主角,香二嫂是个既令人同情赞赏又使人憎恶的人物。我们同情的是她不幸的爱情遭遇。由于家庭的贫困,她7岁被卖,做了童养媳,13岁被迫圆房,嫁给瘸腿的酒鬼丈夫。在家庭中,她仅仅是一部赚钱的机器和被人泄欲的工具。只有在偷偷摸摸与司机任忠实幽会时,她才有些微的欢乐。而可惜,任忠实是一位靠不住的情人。不能说他的感情全是虚假,就本质而言,香二嫂在他的心目中,仅仅是个“妾”。我们赞赏的是她的精明才干。这样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竟能跟上经济改革的大潮,把一座位于偏僻的香淀湖畔的小香油坊经营得闻名遐尔,以至引得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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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魂女》是一部十分贴近中国当代现实生活的作品。在影片中,编导者展示了1990年代北方水乡烟雾缭绕、诗意朦胧的自然环境,让我们看到了卷入商品经济大潮的水乡人,以他们的勤劳与智慧正在使自古以来滞重而又艰辛的生活变得甜蜜而红火。然而,《香魂女》绝非是一部纯粹为变化了的中国新农村、中国新农民的物质生活大唱赞歌之作。创作者的着力点在于描绘人们的精神世界,在于探索时代、社会、文化与人的精神世界之间的众多关系。

创作者主要是通过描写两个女人——香二嫂和环环的婚姻与命运来体现影片题旨的。

作为影片女主角,香二嫂是个既令人同情赞赏又使人憎恶的人物。我们同情的是她不幸的爱情遭遇。由于家庭的贫困,她7岁被卖,做了童养媳,13岁被迫圆房,嫁给瘸腿的酒鬼丈夫。在家庭中,她仅仅是一部赚钱的机器和被人泄欲的工具。只有在偷偷摸摸与司机任忠实幽会时,她才有些微的欢乐。而可惜,任忠实是一位靠不住的情人。不能说他的感情全是虚假,就本质而言,香二嫂在他的心目中,仅仅是个“妾”。我们赞赏的是她的精明才干。这样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竟能跟上经济改革的大潮,把一座位于偏僻的香淀湖畔的小香油坊经营得闻名遐尔,以至引得日本人不远千里来此投资……随着情节的发展,我们对她的憎恶也油然而生。一个20多年前买卖婚姻的受害者,到了1990年代,却亲手制造了另一桩买卖婚姻。她为自己犯癫痫病的智力不全的儿子,买来了一位贤惠媳妇。在借助金钱的力量,制造这一场婚姻悲剧的过程中,她诡计多端,恩威并施,完全暴露了作为乡村女老板的自私与凶悍。

影片中另一个女人环环,即那位贤惠的媳妇,则是个不幸而可悲的人物。她善良、文静、勤快,很懂事理。她的不幸在于为了帮助父亲还清欠款,成了愚昧、荒谬婚姻的牺牲品。她的可悲则在于她从未想过要与命运抗争。她唯一的反抗是逃回娘家去躲避。她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此生还能跳出火坑。当香二嫂后来被她的善良、大度所感化,主动提出要为她解除婚姻时,她竟嚎啕大哭:“谁还会要我呀!”

创作者将香二嫂、环环这两个活生生的人物置于改革开放的农村生活背景中,让她们的个性、心理、行为方式与时代、社会发生猛烈的摩擦与碰撞,的确给了我们许多启示,从而大大深化了影片主题。

比如,金钱与人生。这是一对永恒的话题。1970年代后期开始,不少中国影片反映了贫困造成的悲剧,特别是爱情的悲剧。而这部影片既批判了贫困的经济所带来的愚昧的爱情,也同时把锋芒指向了经济富裕之后,由于思想仍停留在封建宗法社会上而造成的人性的扭曲。金钱是重要的,但对于人来说,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创作者借助香二嫂被金钱所异化,从买卖婚姻的受害者演变成买卖婚姻的制造者的事实,给世人以警策。

又如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物质文明应该是精神文明的基础,但也不等于说,物质上富裕了,精神上可同样富裕。影片中有这样一幕:香二嫂为傻儿子成亲大摆宴席,整个香魂淀沸腾了。喜船披红挂彩,唢呐声响彻淀面。婚宴上,鞭炮齐鸣,欢呼声、祝福声连成一片。香魂淀的乡亲们对这一触目惊心的爱情悲剧视若不见,赞赏备至。是什么阻挡了他们的视线,使他们在这畸形的婚姻前显得如此愚昧、麻木?在这里,影片把香二嫂的精神世界推向了更为广阔的人群之中,启示我们:精神文明建设必须与物质文明建设同步,社会的大踏步前进需要人对自己的缺陷与弊端进行剖析与变革,否则其后果将不堪设想。

再如,人的自身解放,或人的现代化问题。整个社会开放了,并不等于人的思想束缚消除了。香二嫂在苦难的童年铸成了婚姻的悲剧,到了成为女老板的今天也不能摆脱。她白天风风火火,俨然一个农村经济改革中的女强人,晚上依然要强忍痛苦,听命于酒鬼的摆布。香二嫂并非不能摆脱,而是她根本没有想过可以摆脱。那个男子汉任忠实也同样。特别是从环环最后那声“谁还会要我呀!”的悲叹中,我们体会到,延续几千年的妇女的贞操观是怎样地束缚着她们自身。这一切启示我们:女性要真正实现性与爱情的觉醒,要主宰自己的命运,最根本的一条是要冲破旧的思想观念的牢笼,即首先实现人的自身思想的解放。

人从来不是客观孤立的存在。既是现实的人,也是历史的人。文艺作品只有写出两者复杂的关系,人物才会真实,有内涵,有嚼头。《香魂女》中香二嫂与环环的命运这样地令我们怦然心动,能激起诸多思考,其原因也在于此。

《香魂女》中,饰演香二嫂的斯琴高娃和饰演环环的伍宇娟的表演相当生动、自然、朴实。斯琴高娃在把握香二嫂这个人物内心的矛盾,女性的困惑方面很见功夫。她把一个精干、粗犷、没有文化的女强人的个性、心理准确地表演出来了。比如,香二嫂在影片中主要面对三个人。一是瘸腿丈夫,二是情人任忠实,三是儿媳环环。斯琴高娃在把握人物关系时,分寸感非常好。对丈夫的嫌恶、无奈、应付,对情人的依恋、柔情、怨懑,对儿媳矜持、威严、同情,都恰到好处。而外在动作的风风火火,和内心的悲苦难咽,又统一在一起,恰当地反映出人物的处境。伍宇娟饰演环环,运用了“无表演”的表演手法,将这个被贫困和传统的伦理观念所扭曲的儿媳,演得委婉细腻,楚楚动人。

《香魂女》的导演风格和谢飞的另一部作品《湘女萧萧》十分接近。比如,《香》片和《湘》片一样,导演把他内心的凝重、沉郁、忧愤融会于故事发展的进程之中。没有煽情式的大悲大痛,却有情节本身所产生的持久的情感冲击力。这一冲击力,使我们对自己民族在漫长的岁月中所积淀的文化负累产生沉重的思考。比如,《香魂女》和《湘女萧萧》一样,注重于通过电影的修辞手法刻画人物心理的微妙变化。特别注重环境对于人物心境的烘托和艺术氛围的营造。《香魂女》选择冷硬的色调作为影片的底色,我们从许多冷暗、幽深、淡雅的画面中,咀嚼到了传统文化的惰力,领略了历史在现代人身上投下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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