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 本能 7.7分

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4-07 00:45:24

《本能》是1990年代美法合作拍摄的一部“新黑色电影”(neo-noir)。影片有意识地吸收、融合了经典黑色电影的元素,在向经典致敬的同时,通过新颖的人物关系设计、极端的暴力和大胆的色情超越了传统类型的界限,体现出新黑色电影的后现代主义文化特质。

新黑色电影在主题和韵味上与经典黑色电影一脉相承。因此,侦探、犯罪、蛇蝎美人依然是本片的基本构成要素。在影片中,影星迈克尔·道格拉斯饰演了一位直觉敏锐但性情火爆的警探尼克。但与黑色电影中反复出现的“硬汉”侦探不同,除脾气火爆这个明显的性格缺陷之外,尼克还有更大问题的困扰,这就是自我的迷失。美国学者曾说:“20世纪后半叶,文化流动与离散化空间的后现代状态直接把个体推向文化、最终是新黑色电影的最前沿。”因此,在新黑色电影中,困扰侦探的是更深层次的自我确立问题。在本片中,尼克对罪犯的侦查、寻找,也正是他寻找自我的过程。从这个角度理解作品,凯瑟琳更像是一面镜子,折射的是尼克内心的欲望与冲动。在影片中,尼克第一次见到凯瑟琳之后,身心就开始发生变化,似乎内心某种疯狂的力量被召唤出来,使他难以自己。每当尼克调查凯瑟琳时,他都会看到有关自己开枪误伤游客的报道,调查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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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是1990年代美法合作拍摄的一部“新黑色电影”(neo-noir)。影片有意识地吸收、融合了经典黑色电影的元素,在向经典致敬的同时,通过新颖的人物关系设计、极端的暴力和大胆的色情超越了传统类型的界限,体现出新黑色电影的后现代主义文化特质。

新黑色电影在主题和韵味上与经典黑色电影一脉相承。因此,侦探、犯罪、蛇蝎美人依然是本片的基本构成要素。在影片中,影星迈克尔·道格拉斯饰演了一位直觉敏锐但性情火爆的警探尼克。但与黑色电影中反复出现的“硬汉”侦探不同,除脾气火爆这个明显的性格缺陷之外,尼克还有更大问题的困扰,这就是自我的迷失。美国学者曾说:“20世纪后半叶,文化流动与离散化空间的后现代状态直接把个体推向文化、最终是新黑色电影的最前沿。”因此,在新黑色电影中,困扰侦探的是更深层次的自我确立问题。在本片中,尼克对罪犯的侦查、寻找,也正是他寻找自我的过程。从这个角度理解作品,凯瑟琳更像是一面镜子,折射的是尼克内心的欲望与冲动。在影片中,尼克第一次见到凯瑟琳之后,身心就开始发生变化,似乎内心某种疯狂的力量被召唤出来,使他难以自己。每当尼克调查凯瑟琳时,他都会看到有关自己开枪误伤游客的报道,调查凯瑟琳的同时意味着重温自己的过去,再次直面自己的过失。随着对凯瑟琳调查的深入,尼克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不断跟上司、同事发生冲突,直至最后再次冲动开枪,贝丝因此而丧命。如果说本片的主题之一是探讨人类的暴力本能,那么,这种本能不仅体现在罪犯身上,也同样隐藏在侦探的内心深处。因此,对前者的追讨必然意味着后者的自我反思与审视。影片还用重复手法表现凯瑟琳和尼克先后接受审讯的两个场面,尼克因尼尔森被枪杀而受到讯问,他满不在乎的神情与凯瑟琳当初接受审问时的傲慢态度如出一辙,这更加强化了两者性格、心理上的相似性,他们互为对方的镜像,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影片结尾时凯瑟琳与尼克的最终达成和解:与其说是凯瑟琳最终遏制了自己的暴力冲动,不如说它喻示了尼克对自身暴力冲动的超越。通过贝丝无辜的死,尼克认识到冲动的邪恶面目,重归了人性的自我,进而最终走出暴力的阴影。凯瑟琳作为尼克的镜像自我,作为他的另一个,最终必然会放下屠刀。

这种人物之间的镜像关系还表现在凯瑟琳和贝丝身上。本片利用这种镜像关系设计了一个开放的叙事结构。正如片中那位心理学家所分析的那样,凶手有可能是小说家凯瑟琳,也有可能另有其人。随着侦查的深入,尼克的怀疑逐渐从凯瑟琳转向贝丝。根据凯瑟琳的说法,贝丝在大学期间对凯瑟琳十分着迷,她处处模仿凯瑟琳,从头发颜色到兴趣爱好。正是通过这条线索,尼克发现贝丝身上的重重疑点:她极可能为了要回凯瑟琳的那份报告而枪杀尼尔森,很可能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而枪杀自己的丈夫。当然,她也有可能正是杀害大学教授的凶手。到影片结尾时,更是有大量的证据指向了贝丝,书架内藏的手枪、金发头套、警方的雨衣,她有可能出于嫉妒杀害凯瑟琳的男友,也有可能为了陷害凯瑟琳而杀害格斯。但与此同时,这些证据最终并未得到落实。事实上,贝丝家的门有被撬的痕迹,因此,所有证据又完全有可能是他人栽赃陷害。全片最后一幕是床底下的冰锥,似乎暗示凯瑟琳才是真正的凶手,贝丝只不过是她精心策划的棋局上的小卒,是她全盘计划的牺牲品。从叙事上说,影片让上述两种可能性同时存在,那么,凶手到底是谁?这成为全片一个没有答案的悬疑。

正因为在凯瑟琳身上折射出尼克的暴力冲动,折射出贝丝的认同焦虑,因而更加强了这个人物身上的神秘色彩,透露出她身上蕴含的强大力量——黑暗又极具诱惑力。因此,本片中的蛇蝎美人比传统黑色电影的同类形象更加迷人,也更加邪恶。在她身边,除了被迷惑的异性之外,还有与她关系亲密的同性。她与罗茜保持同性恋关系,通过罗茜的窥视刺激个人的性欲,导致罗茜由妒转恨,暗中伺机报复尼克,最终命丧黄泉。除了罗茜之外,与她关系密切的还有黑泽尔和贝丝。这三个女性的共同特点是都有弑亲的前科。罗茜曾因一时冲动,杀死自己的两个弟弟;黑泽尔则因冲动杀死丈夫及孩子;贝丝则有杀夫的嫌疑。这些同性爱人或朋友的暴力冲动,都在暗示凯瑟琳本能的黑暗一面。由于身处后法典时代,这部影片直接呈现了暴力的场面。影片一开始就展示了杀人的场面,锋利的冰锥猛烈地刺向男人的颈部,十分狂野和残暴。这些表现都远远超出了传统黑色电影的表现范围,更具有视觉冲击力。

与传统的蛇蝎美人形象相比,凯瑟琳更具有主动性和进攻性。从叙事方面看,凯瑟琳承担着重要的功能。影片用了大量的笔墨描写凯瑟琳对尼克的诱惑,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中,她一直处于主动地位。她主动挑逗尼克,又一直调查尼克的过去,她虽然受到警方调查,但却像一个狡猾的猎人一样,不动声色地设计着圈套。她是小说的作者,她编织着影片的情节,决定着全片的收场——正像她在小说中所描写的那样,侦探(格斯)终于死在电梯口。从观看角度说,她一方面像传统的蛇蝎美人,是男性欲望的投射对象,是被看的客体。另一方面,她用大胆的性姿态挑战观者的目光,挑战男性的欲望。在影片中,她用大尺度的身体裸露挑战男性的窥视欲,最典型的段落是她接受警方讯问的那场戏:凯瑟琳身穿白色短裙,裸露着一双美腿,在交换两腿的交叉方向时,在数位警探面前微露春光。这个场景成为此部影片最著名的桥段,也使演员莎朗·斯通成为著名的性感女星。在此,凯瑟琳显然是有意为之,她通过暴露自己的身体,有意识地调动男人的目光,控制着男性的性幻想,在传统的性幻想格局中嵌入一种颠覆的力量,在男人的目光之中溶入女性的欲求,在被动中加入一种主动的索求。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本片中的蛇蝎美人更冷血、更令人恐惧。与此同时,蛇蝎美人形象的多义与歧义也成为新黑色电影鲜明的风格特质。

自1970年代以来,随着电影研究的快速发展和研究者对黑色电影的被关注,新黑色电影的拍摄越来越具有自觉的类型意识,经典的黑色电影成为新黑色电影的重要创作源泉,使得新黑色电影文本具有鲜明的互文性。《本能》一片即是如此。熟悉希区柯克电影的观众不难发现,《本能》创作直接受到《迷魂记》的影响。

在叙事上,凯瑟琳和贝丝的双重人物设置对应着《迷魂记》中的真假玛德琳。两部影片都采用了开放式结尾,《迷魂记》中玛德琳在钟楼上的最后一跳使男主人公斯考第再度陷入“晕眩”之中,《本能》最后的冰锥则再次把凶手是谁的问题抛向了观众。两者都是在叙事行将完成的时候又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在重重迷雾中结束全片。在影调上,《本能》像《迷魂记》一样,也努力在彩色片中创造出阴郁、黑暗的基调。从影片片头开始,浓郁的阴影便一直笼罩全片。影片中的所有室内镜头,都是通过百叶窗、盆栽绿植、水面反射等等创造出影影绰绰的效果,完美地诠释了光影在黑色电影中的重要作用。在镜头运用上,《本能》直接再现了《迷魂记》的某些场景,比如尼克在凯瑟琳家外开始跟踪那场戏,直接让人想到斯考第跟踪玛德琳的那一幕。而且,像希区柯克一样,导演范霍文也使用了大量车内拍摄的镜头,有效地建构起一个跟踪者的视角。此外,俯拍的一层层楼梯,还有凯瑟琳向后高高梳拢起的发髻,都是向《迷魂记》致敬的镜头。值得提及的是,杰瑞·哥德斯密斯的原创音乐,更是具有十足的希区柯克式风格,成功地制造出悬疑的气氛、令人不安的音乐,就像影片中的阴影那样,始终牵动着观者的心。

不过,作为新黑色电影,《本能》在融合黑色电影元素的同时,探索了男主人公的自我意识,女性情爱关系以及女主人公复杂的双性恋身份,这些当代文化问题给这部新黑色影片烙上了鲜明的时代印记,使之成为把握后现代主义文化特征的一个不容错过的电影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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