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夫人 上校夫人 暂无评分

如果《上校夫人》从个案变为群像

书海星辰
2018-04-0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保护妇女和儿童是上校夫人的主要工作。

继动画电影《约普城的阿娅》和剧情片《风暴之眼》后,我在南京法语联盟打卡了第三部讲述非洲故事的纪录片《上校夫人》。

这部纪录片是80后年轻导演阿玛蒂Dieudo Hamadi,拍摄于刚果民主共和国,简称刚果(金)。

此处区别于刚果共和国,也就是刚果(布)。两个国家在古代属于刚果王国的一部分,因临近刚果河而得名。1884年的柏林会议将刚果河以东地区划为比属殖民地,即刚果(金),以西地区划为法属殖民地,即现在的刚果(布),从此成为两个不同的国家。

刚果(金)和其他非洲国家一样,有着波折的历史,至今仍然处于战乱中。刚果(金)盛产煤炭和天然气,有着"世界原料仓库"、"中非宝石"和"地质奇迹"之称。提到这些丰富的资源,自然而然让人联想到那张有意思的图,地球上矿产资源分布的地图刚好与战争发生频次的地图相重合。

1870-1960年的90年间,比利时人统治着刚果(金)。1960年刚果(金)人宣布独立,但此后内乱不断,国家一直处于动荡之中。长期的内战导致这个国家处于世界贫穷国家之列。

贫穷到什么程度呢?87.7%人口生活在贫困县以下水准。人权方面居于世界末位,1600万人口受到饥饿威胁。国家存在严重的圈地问题,人民平均寿命值只有48.7岁,四分之一儿童处于营养不足状态,一半人口无法获得干净的饮用水。

刚果(金)常年处于战乱,与其富裕的自然资源有关。每年大量自然资源,因刚果(金)自身及其邻国非法交易转卖到国外,以此获得外汇。这部分收入远远超过他们出口的总额,其中就包括大部分从刚果(金)抢来的。

世界三大热带雨林分别是印度马来雨林群系、非洲雨林群系和美洲雨林群系。其中非洲雨林群系主要分布在刚果盆地。煤炭开采和树木砍伐使得环境遭受破坏,人们的生活环境也受到影响。据统计,2005年时,刚果的热带雨林资源占全球8%,但每年都有8200平方公里热带雨林在刚果消失。

刚果(金)的电影环境更加恶劣,和其他非洲国家的情况类似,很多电影人在非洲完成拍摄后,会选择在其他国家上映。《约普城的阿娅》的故事发生地,科特迪瓦,整个国家只有两三个电影院,很多电影院沦为宗教礼拜的场所。可以说,电影事业在这个国家的发展非常有限了。而这也是非洲大多数国家电影市场的现状。如果连温饱都没有解决,谈何文化发展?

纪录片《上校夫人》

这部纪录片真实记录了欧诺瑞上校在刚果(金)警方工作期间的故事。

故事开始时,欧诺瑞上校刚好要从布卡武调离去基桑加尼工作。影片一开场就是矛盾和冲突。布卡武的村民,尤其是妇女,得知欧诺瑞上校要调离,纷纷表达不满、抗议,发现抗议无果后,纷纷不舍上校夫人的离开。

这里可以说是对上校夫人前一阶段工作的总结,她的工作让当地妇女有了信心,并且紧密团结在上校夫人的领导之下。但是这也埋下了伏笔,妇女们抗议的是,上校夫人一旦离开,过去的那些危险又会找上她们,她们担心害怕,却又无力改变。这更加凸显出上校夫人的个案性因素,即当地警方无法真正实现对妇女儿童的保护是普遍现状,而上校夫人是个特例,所以人们对她敬仰和依赖。

上校夫人来到基桑加尼,新官上任后一番演讲铿锵有力提振人心。“蓝警服就是我们的宗族我们的部落。哪怕是最轻的暴力我们也要把它揪出来。”上校夫人在对警员的训话中说道:“我的工作是保护妇女儿童。”影片播放至此,时间不长,却干净利落地点出影片的主人公和主旨。

此后则开始具体讲述上校夫人的工作。她先帮助了一个被继母虐待的女孩。接着她去村里,鼓动妇女和儿童去揭发曾经遭受过的迫害和暴力。那些朴实的妇女来到她办公室,有些已经年近半百,向上校夫人哭诉自己在六日之战受到强奸的经历。村民们朴实而真挚的情感流露,让人惊讶,强奸在这片土地上竟然如此猖獗。

六日之战,发生在2000年6月5日至10日,在第二次刚果内战之间,乌干达,卢旺达和布隆迪三个地方是叛军的中心。这场战争造成1000人死亡,3000人受伤。影片中出现的残疾人是受伤的人群中间的一小部分。

上校夫人为这些遭受迫害的妇女协调了一处住所,紧接着就有反对的声音,说这些妇女有人撒谎,因为她们有些人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官方统计的遭受迫害的名单中。而实际情况是,很多被强奸者不愿讲述这段经历,选择隐瞒。随着妇女们团结在一起,自给自足进行生产,生活逐渐走上平稳。

随后,上校夫人逮捕了一批虐待儿童的团伙。虐童者被抓捕时,孩子们纷纷为其求情。这些孩子被认为拥有巫术,他们自己也这样认为,于是被要求整日挤在阴暗的小屋里保持祈祷的姿势,以便消除巫术。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在被迫害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这是一种迫害。

影片的最后,上校夫人让这些儿童和妇女生活在一起。有些妇女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和孩子,这些孩子因为被父母抛弃失去了母爱,这看似是一个最美好的结局,两种受到伤害的群体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美化的结局与批评

作为一部纪录片,在短短4个月时间里,能够捕捉到并记录下如此有矛盾冲突的故事,对于纪录片创作者而言应该是非常宝贵的素材。纪录片的拍摄没有脚本,一切都是未知的,导演不可能预知事情发展的导向,很有可能跟拍一段时间之后无法从琐碎的生活中提炼出完整的叙述。

而这部纪录片,没有后期采访,没有旁白,完全依靠客观视角的拍摄,就展现出一部精彩程度以及内容丰富度完全不低于剧情片的电影,让观众能够心无旁骛地去理解陌生国家的陌生文化。在观影体验上,是一种享受。在拍摄手法上,它应该属于维尔托夫的“电影眼睛派”的拍摄手法,强调摄影师以客观态度去拍摄对象。维尔托夫认为在这方面电影镜头最为可靠,因为它是中性的、不偏不倚的,比人的眼睛更客观,并称之为“电影眼睛”。维尔托夫并不反对蒙太奇,他允许在保持镜头内容真实的条件下,运用镜头的剪接去发挥电影分析和综合现实的功能。

不过,本片对于蒙太奇的运用似乎过于美化残酷的现实了。结尾处,妇女和儿童幸福生活一段时间后,由于上校夫人的调离,这个群体再次解散。和影片开头的故事如出一辙。

本片的导演也因此受到了批评。导演自己解释,因为拍摄经费很少,又认识上校夫人,最开始只是想拍摄一些素材。刚好上校夫人要调离,导演决定真实地拍摄下这一切。他在纪录片拍摄之初也没想好要拍什么,断断续续拍了4个月,后期剪辑完成。拍摄的场景和情节没有任何预设。

影片的结尾处,上校夫人找到了一种很好的方式,让妇女和孩子露出久违的笑容,给人以希冀。针对批评,导演希望给人们传递一种信息,他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让当地的状况有所改变。

强奸、巫术儿童和儿童士兵

联合国统计的世界上存在儿童兵现象的国家和地区。

影片中,重点谈及的问题有两个——强奸和“巫术儿童”。在战争和冲突期间,侵略者把强奸当成一种工具和武器,让村民们害怕,目的是让人们逃离这片土地,以攫取这片土地上的资源。随之而来的还有严重的卫生问题,传染病和性病,这也是国际组织想参与救助的方面。1996年有数据显示,受害者达到50万。这个数字可能被低估了,因为有些人选择了沉默。联合国特派员形容刚果是“强奸之都”。2011年的数据显示,每五分钟刚果就有4位女性遭受强奸。

影片中拍摄到的那群所谓的“巫术儿童”。导演解释说,这个国家的人承受了无法用理性解释的苦难,他们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苦难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原因。人们处于极度艰难的时候,没有足够的理性和力量去分辨,需要替罪羊让自己相信苦难是哪里来的。贫困率越高的地区、越苦难的地区,相信儿童拥有巫术的概率越高。把过错放在一个孩子身上,是身处底层的人最容易做到的。孩子在惊吓和恐惧中会承认是自己带来厄运,因为他们只能找更弱的人来指责。导演说,这种苦难会让人发疯的。

在贫穷落后的国家,传统的巫术在贫穷地区很有传统、很有力量。古往今来,人们更容易认为女性拥有巫术,认为孩子拥有巫术非常少见。这可能与另一个现象儿童士兵有关。30年以来,儿童兵大多长大成人,他们会做出成年人害怕的事情,这也使得儿童反而成为巫术的载体。

儿童兵现象在非洲非常普遍,其中就包括刚果。这好像是一种恶的循环。

应该说,从科特迪瓦、到布基纳法索,再到刚果(金),这三部电影为我们勾勒出对非洲地区的大致印象。

矛盾和冲突一直存在,像上校夫人这样有能力给予帮助的人依然很少。不得不承认,她只是一个独特的个案。不过,这是一种很有意义的尝试,建立社群相互抚慰,尽自己微薄的力量,改变现有的环境。希望有一天,这样的力量不再通过个人主义的形式予以展现。当保护妇女和儿童成为一个机构的一种制度予以强力的推行,那时上校夫人这样的人就不会成为关注的焦点,而是一个制度下某一群像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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