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玩家 头号玩家 8.7分

斯皮尔伯格没有任何问题,《头号玩家》问题很多

戏志才
2018-04-06 11:48:2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斯皮尔伯格没有任何问题,《头号玩家》问题很多

2018-04-06 戏志才 樱桃理论研究

斯老把游戏叫做oasis但是连一首oasis的歌都不肯用,就很没意思。

the importance of being idle

如果仅仅用《环太平洋》或者《移动迷宫》这样的爆米花标准来看《头号玩家》,它当然是已经足够好了。但至少就我个人来说,面对斯皮尔伯格这么一位德艺双馨的老年清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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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皮尔伯格没有任何问题,《头号玩家》问题很多

2018-04-06 戏志才 樱桃理论研究

斯老把游戏叫做oasis但是连一首oasis的歌都不肯用,就很没意思。

the importance of being idle

如果仅仅用《环太平洋》或者《移动迷宫》这样的爆米花标准来看《头号玩家》,它当然是已经足够好了。但至少就我个人来说,面对斯皮尔伯格这么一位德艺双馨的老年清教徒人民艺术家,还是更愿意表达足够的敬意,而不是用一句“大家看得开心就好了”来搪塞过去。更何况电影本身是蕴藏了讨论的张力的,只不过当大家沉溺于“找彩蛋”这种被海德格尔批为“闲谈”的活动时,更深处的张力就自然而然地被消解掉了。

何况这么多埋都不埋一下的视觉元素,一口一个彩蛋地叫,真的合适吗。

之所以说斯皮尔伯格没有任何问题,当然是因为老爷子七十岁高龄还能保持如此高的创作水准。虽然称不上有什么突破,但是至少因年长而导致的“天真”尚且还在理智能够理解的范围内,而且结合老爷子一贯表现真善美故事的个性,这种天真又或许就是他想要的突破。所以对于我这么一位小粉丝来说,很乐意把《头号玩家》这种孱弱的叙事技巧和老套的故事结构视为作者烙印的一部分,毕竟从《ET》到《战马》,老爷子一直都没搞清楚“反派”这两个字怎么写,主角们都美好得很扁平,时间线永远只有一条,就像是拍给大人看的迪士尼,单纯到让人感动。

但是尽管如此,尽管这不是一部拍给游戏玩家的粉丝向电影,尽管斯老德艺双馨著作等身而且已经七十高龄,尽管这里面埋了很多让我这种深宅泪流满面的梗,但我还是要说,这部电影其实不懂游戏。

所以这整部电影给我的感觉,可能比较像我带着我爷爷双排吃了一局鸡,他或许学会了什么叫空投什么叫轰炸什么叫天命圈,甚至可以Win94机瞄300m外一枪爆头,但是这不能改变我爷爷不懂游戏的事实。

【看这里有好多彩蛋】

我爷爷不懂游戏当然不是他的错,但是诸位三刷五刷N刷找梗的ACG深宅,明知道自己爷爷不懂游戏还像只见了激光笔的喵星人一样上蹿下跳,是谁的错呢?即便激光笔有一千根,一万根,不管这些激光笔是叫做劳拉·克劳馥还是吉姆·雷诺,都不能让拿着激光笔的那个人变成一只猫。

在这么多所谓的“彩蛋”背后,二十年前对于电子游戏的偏见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只不过二十年前的“大人们”用“电子海洛因”的污名化表达了一种直接的偏见,二十年后的“大人们”变老了,看着这种他们还是不懂的东西,摸了摸你的头,然后笑着给了你一支棒棒糖,但你却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爷爷看见你打游戏没有打你而是给了你一支棒棒糖。

这种突然被理解的感动我当然能理解,但是感动之后,电子游戏自我证明的革命依然停留于原地。斯皮尔伯格完全没有理解游戏的未来,也正因如此,他对游戏历史的致敬,尽管极具诗意与创造性,但终究成为一种误读。

在《头号玩家》中,游戏的终点被归结于VR实感游戏,这种设定首先就很不“玩家”。并不是所有游戏都把打造一个拟真世界作为自己的目标,甚至可以说没有那个游戏会把它作为一个主要目的。这其中的荒谬大家只要想象一下在VR里玩一把跳一跳我相信就能感受了。

会有人反驳说技术细节只是剧情展开的工具,但是这剧情本身传达的就是“大人们”对游戏更大的嘲弄。故事背景设定为在资本主义强大的稀缺制造能力下,全世界都成了宅化loser,靠着打游戏逃避现实生活。在这里游戏依然被视为一个逃避现实的工具,或者说是现实世界的萧条造就了游戏世界的繁荣,现实和游戏被成功地建构为一组对立,而潜台词无非是现实世界的成功者是不需要游戏的。

随着剧情的推进,Parsifal站在14号星的雪原上向全OASIS直播战前动员宣言,我一度以为故事会通过打破之前的偏见以及偏见构造的对立来自我超越,但很快Halliday就用斯皮尔伯格惯有的那种说教把大家拉回“现实世界”,用“在游戏里你吃不了晚饭”这种纯粹的诡辩痛快打了Parsifal的脸,告诉大家半个小时之前男主的宣言其实只是一段单口相声,不然就是彻底的狗屁。一贯讨厌“消解崇高”的老斯,在这里爽快地消解掉游戏的崇高,然后补救了一下他所谓“现实世界”中那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不是崇高的东西。

当然,你可以把这种处理视作商业片的讨巧,可以同时把票卖给喜欢游戏或者讨厌游戏的人。从这个侧面看这种讨巧的确是相当成功的,让朋友圈里的大家可以同时开心地刷“俺はガンダムで行く”和“Reality is the only thing.”,但就像我开头已经提到过的,用爆米花标准消解这部电影比起我在这里不算太恶意的中伤,对于斯皮尔伯格其实是一种更大的侮辱。

所以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游戏就是游戏,是现代技术的产物,但也是现代的审美对象和艺术形式,根本不存在一个同实在界割裂的所谓的“游戏世界”。并且游戏的意义在于游戏本身,而不是几千亿的股份或者某个公司的控制权。游戏不需要像一条找不到主人的哈巴狗一样,在所谓的现实面前摇尾乞怜,恳求一点点“现实性”和“实际价值”,更不需要那随着现实性的骨头一起落下的资本的枷锁。

电子游戏的悲剧恰恰在于,它就诞生于于资本主义的成熟期,“Pong”在1972年发行销售,而在这个时间点上,短二十世纪对于文化工业最后的一波反抗,也到了要落下的时候,新浪潮电影在60年代末匆匆退场,迪伦也随着《Blood on the tracks》在74年的发行被吞噬为资本主义布置的景观中那个反抗的符号。电子游戏,就像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抛在了文化工厂的大门口,而他的八位兄长——绘画、雕塑、建筑、音乐、文学、舞蹈、戏剧、电影在成长中经历的所有反抗和疯狂,在他看来只不过是胡乱编造的笑话。

于是资本主义,戴着“现实”的面具,操纵着文化工业的机械哥斯拉,把电影和游戏踩在地上来回摩擦,而在一旁欢呼雀跃的人还高声宣扬自己是多么热爱这两样东西。这种情景实在是让我不能不想起齐泽克讲过的那个荤段子:在蒙古帝国统治下的俄罗斯,农夫和他的老婆走在田野里,迎面遇到一个蒙古骑兵。骑兵要强奸农夫的老婆,但是嫌田里的土太脏,于是命令农夫同时用手托着自己的蛋蛋。骑兵完事之后上马绝尘远去,农夫却转身大笑起来,农妇十分不解,农夫却笑得俨然像个胜利者:“那个傻逼蒙古人还以为自己的蛋蛋挺干净,其实我刚刚趁他不注意在地上抓了一把泥糊在了他的蛋蛋上。”

更何况这种复归“现实”的尝试本就是幼稚可笑的。我们发现,斯皮尔伯格用两个多小时讲完了这么一个成人童话,影片开始那些现实的问题,其实一个都没有解决。贫民窟的棚楼虽然是少了一座,可惜是被炸掉的;IOI战斗室里那些被信贷按在地上扒皮的戒赌吧老哥依然欠着几千万,而且随着IOI被整个封号,打游戏还债这最后一条生路也被断掉了,只是不知道未来世界能不能卖血和打裸条;而既然打游戏只是为了逃避现实,Parsifal在周二和周四停掉了游戏服务器,但现实世界并不因此哪怕好一点,除了酗酒和嗑药,我实在是想不到广大没有游戏打的loser还能干点什么。所以在这场闹剧之后,享受“现实生活”的权利,其实根本不会落到那些被忽悠着猪突然后被哥斯拉一脚删档的玩家身上,而只会和Halliday的股票一起被主角五人瓜分。而坐上资本家宝座的Parsifal,就像1848年革命之后所有无产阶级的叛徒一样,转头就把自己半小时前忽悠大家猪突的宣言当成了狗屁,告诉大家跟现实世界的一顿晚饭比起来,游戏什么都不是,然后和女主一起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这种复归现实恰恰和真正的现实没有任何关系,反而是表示Parsifal彻底认不清虚幻和现实,他在游戏外体验了前所未有的美好生活,并不是因为他“复归现实”这种无伤大雅的尝试,而仅仅是因为那几千亿的股票砸在了他头上,然后他就这几千亿塑造出的,环绕他身边的景观世界,视作所谓的现实,但其实这种景观才是最大的虚幻.

这种对照非常清楚地告诉了我们,根本不存在好的资本家和坏的资本家两军对垒无产阶级从中取利的情况。因为好的资本家也并不能改变他对你剥削的现实,而资本追求无限增值的特性就决定了最终只能是那个剥削得更彻底的坏资本家取得对垒的胜利。

我们看到的斯皮尔伯格就像是一个处理档案的办公室文员,战战兢兢地从意识形态的档案袋里拿出一个又一个的符号,仔细审视之后把那些可能危及现实资本主义的东西统统放进游戏的纸箱子化解掉,然后只在袋子里剩下他对于所谓现实的小确幸。

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所有的反抗都在oasis 的场域中完成。债务奴隶和巨大的贫富分化,由此带来的社会危险,家庭的处境,人类可能的未来,影片开始对于所有这些问题埋藏的一丢丢隐忧,都在游戏中通过一种令人胆寒的戏谑打发掉了。在这戏谑的闹剧之后,Parsifal开始对于oasis中IOI的意识形态反抗沉到冰面之下,人民群众牺牲自己推倒了一个资本的列维坦,然后把一男、一女、一个黑人、一个中国人、一个日本人再推上资本金字塔的顶端,改朝换代流掉的鲜血再一次成为真实革命的阻燃剂,但这种全家福式的政治正确想象,又能维持多久呢?

这也是斯皮尔伯格这样的湾区白左面前无解的问题——即不想看到全世界在奶头乐中娱乐至死,又抱着自己那一幢别墅两部车没有魄力彻底消灭私有财产和资本主义,当然注定了最终只能在心灵鸡汤中来回打转,扮成“大人”教育年轻人们回到现实世界;但是年轻人看着这些教育自己的“大人”把房价、股票、银行利息、“灵活用工”这四个针管一个个扎在自己身上开始吸血,只能摇摇头回到奶头乐里。

但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让大家真的就在馊水桶里来回打滚流哈喇子,这也是《头号玩家》犯的最后一个错误——反抗资本主义的斗争绝对不可能在游戏里实现。不管你买了多少个《巨蟒圣杯》里的神圣手雷,都炸不到坐在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一百多层的办公室里喝金骏眉的资本家。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彻底解决IOI,只有在当场捅死诺兰然后把IOI董事会的狗头一个个敲掉之后才呈现出某种可能。

最后,《头号玩家》作为资本主义文化工业最新下线的产品,完全按照阿多诺的描述,再一次完成了让大家分心的任务。这部电影想要告诉我们的,无非是在游戏里发泄自己反抗的欲望,消费自己反抗的欲望,然后“回到现实世界”,继续给资本家当牛做马。但事实是,游戏本身就是真实的一部分,而“回到现实世界”的目的,只能是敲掉资本家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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