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里的刀子》:展现人性与生命中的共同境遇

江海一蓑翁
2018-04-06 09:53:26

从2007年大学时读到石舒清先生的小说,到2018年4月4日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在全国公映,王学博与《清水里的刀子》之间的情缘,延续了整整十一年。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部电影也算得上是他在电影世界当中的“成人礼”。

2007年,在同学也是本片的策划石彦伟的推荐下,王学博读到这部小说,很快就被小说里的气质和韵味深深触动。2007年,他以学生身份拍了同名短片,之后又心生拍摄长片的想法。于是到了2010年,他到影片拍摄地先生活、体验了10个月,并完成了剧本。由于各种原因,电影当时还是没能拍成。几经波折之下,影片直到2015年才最终定型。而从成型到公映,影片又走过了艰难的三年历程。

尽管只是导演的第一部长片,但这部《清水里的刀子》早已是声名在外。小说原著曾经获得过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而电影则由尔冬升、张猛、万玛才旦三位知名导演共同监制。在2016年釜山电影节,本片一举夺得最高奖新浪潮奖,之后在全球二十多个国际电影节上也是拿到众多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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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7年大学时读到石舒清先生的小说,到2018年4月4日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在全国公映,王学博与《清水里的刀子》之间的情缘,延续了整整十一年。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部电影也算得上是他在电影世界当中的“成人礼”。

2007年,在同学也是本片的策划石彦伟的推荐下,王学博读到这部小说,很快就被小说里的气质和韵味深深触动。2007年,他以学生身份拍了同名短片,之后又心生拍摄长片的想法。于是到了2010年,他到影片拍摄地先生活、体验了10个月,并完成了剧本。由于各种原因,电影当时还是没能拍成。几经波折之下,影片直到2015年才最终定型。而从成型到公映,影片又走过了艰难的三年历程。

尽管只是导演的第一部长片,但这部《清水里的刀子》早已是声名在外。小说原著曾经获得过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而电影则由尔冬升、张猛、万玛才旦三位知名导演共同监制。在2016年釜山电影节,本片一举夺得最高奖新浪潮奖,之后在全球二十多个国际电影节上也是拿到众多奖项。

石舒清先生的小说原著有大段大段的关于老人心理活动的内容,着重于人与自然、人与牛、生与死之间的关系探讨。要将这样一部小说改编成电影,难度可谓相当之大。在电影当中,王学博添加了大量社会性层面的内容,从老人一家人的日常生活,到老人跟村民之间的交往,让电影在保留原著关于生存哲学的探讨之外,又增添了相当丰富的社会学意蕴。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影片用了大量的篇幅,来描绘西海固地区回民们的宗教仪式和放牧生活,这样极具民族志特征的影像,在国内院线里,实属难得一见。对于国内大多数观众来说,通过这部电影,也可以直观了解到回民们的日常生活状态,这对于国内不同民族之间的沟通与理解来说,不失为功德一件。

西海固地区曾被联合国粮食开发署确定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而在电影当中,村民们生活的贫穷与窘迫,可谓处处可见。一场葬礼仅仅需要花费几百块钱,但足以让老人一家捉襟见肘,而老人身上穿的鞋,也仅仅只需要六块钱之多。不只如此,老人的邻居晚年得子,家中却已经无粮下锅,不得不向老人借粮。

然而正如导演所说,他并不认为这样的生活状态就是一种“落后”。事实上,影片当中展现了大量以人与自然为构图、色彩和画面极简的镜头,尽管相对困苦,但导演如此设计的镜头展现,却赋予了当地“天人合一”的一种诗意状态。在宛若油画般的镜头画面中,一切都显得简朴、和谐而纯粹。

而这样一部电影,在整体气质上,也容易让人将其跟匈牙利导演贝拉•塔尔和希腊导演安哲罗普洛斯的电影联系在一起,全片的节奏缓慢而沉静,但如果你能沉浸其中的话,完全可以感受到这些影像背后,触动和震撼内心的力量。印象当中,上一次看到国内类似这一气质的电影,还要数李睿珺导演的《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和《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从李睿珺导演现今在艺术电影方面取得的成就来看,我们有理由对王学博导演的电影创作之路,给予更高的期待。

然而正如影片点映过程中,部分影院经理反馈影片太过文艺,一场片也不敢排的意见一般,独特的题材、缓慢的节奏与极简的画面,如是种种,都让人对其公映之后的票房表现充满担心。然而这样气质独特的电影,也能够走上院线,让普通观众有进影院观看的选择权,单凭这一点来说,就是中国院线电影市场越发多元化的体现,值得欣喜。

在本片公映前夕,围绕观众们可能感兴趣的一些问题,笔者对王学博导演进行了访谈。

许金晶:这部电影的原著,更多关注的是人与自然、生与死的关系,您拍成电影之后,做了很多社会性层面的内容扩充。能否谈谈您对原著都做了哪些扩充,以及这些扩充的用意?

王学博:原著一直通过大量心理描写来刻画这位老人,这些心理层面的内容是电影无法直接表现的,因此我没有改变这位主人公的设定,而只能把它变成一种偏极简的画面风格。由于心理层面的内容都没有了,我就需要讲一些其他东西来刻画他的心理。因此我的改编,可谓是既有加法,又有减法。

在改编剧本时,我并不想把这个故事就围绕牛不吃不喝进行叙述。我更看重的是对老人的展现。这个老人很有意思,小说实际上就是讲了从他老伴去世到杀牛这40天里的事情。一个内心如此丰富的老人,他这40天是怎么过来的?我相信这是观众最想看到的内容,因此我们的扩充就是这样展开的。

许金晶:原著尽管是宁夏作家的作品,但在小说中并没有写明故事发生的具体地点,您后来为什么会选择西海固(注:西海固位于中国西部宁夏回族自治区南部的地带,是黄土丘陵区的西吉、海原、固原、隆德、泾源、彭阳等六个国家级贫困县的统称,1972年被联合国粮食开发署确定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作为具体的拍摄场地呢?

王学博:因为我知道作家本人就是海原人。我起初是在西吉拍的短片,并不是在海原。那时候我们在网上发帖子,正好有个人说我们家就在那儿,去我们家拍吧,我们就直接过去了。到了拍这部长片时,要进行大范围选景,刚好又选到了海原这边。有意思的是,我2010年去的时候,拍摄地还属于海原,后来重新划分县区,它就改归同心管了。因此我们的拍摄地其实是海原一部分,同心一部分。

许金晶:之前有几部纪录片,详细记录了西海固地区人们的生活状况,应该来说跟东部发达地区相比,还是有比较明显的差距的,您在这个片子里面去展现西海固居民的日常生活,更多是怎样的一种视角?

王学博:西海固地区的确很贫穷,但我不认为这就是某些观众所界定的落后。对于落后这个概念,每个人的理解不一样,然而人性却是在任何时代、任何地区都有类似的呈现。我在拍摄过程中,也没有揪着这个地方多穷、多落后进行展现,我更多展现的是你在任何状态下都可能面临的境遇。你哪怕有十个亿,你可能也有欠人钱的时候;你哪怕身居高位,你可能也有屈膝求人的时候。生命中的这些境遇,都是共通的。

许金晶:这部电影能公映,一个比较重大的意义是,西北地区回民们日常的宗教、社会和民俗生活,都有着详细而形象的展现,而这些镜头是大多数国内观众难得一见的。能否谈谈您详细展现回民的宗教、社会和民俗生活的用意?

王学博:因为回民们原本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我个人没有做太多的干预与设计。我既然刻画了这些人物,这些人物就会发生这些事,而我也不想回避掉这些东西。

许金晶:片中的这些非职业演员,由于都是当地居民,跟拍摄场地之间,可谓是天衣无缝,而主人公老人的扮演者,演技更是让人称道,这些演员,您都是如何找到的?

王学博:当时我的副导演在当地一个一个村子地跑,他们每逢三、六、九都有集市,然后我们在集市上也找,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很多适合的演员。正如你所说,他们本身就是当地的居民,因此所谓表演,更多是一种日常生活的展现,所以非常自然。

许金晶:您在导演过程中,在表演方面,跟他们有没有一些特别的沟通?

王学博:我就是告诉他们干什么,他们就知道干什么。前期也会拿相机记录他们,排练的时候再由副导演经常跟他们聊,我每天来看素材,再跟副导演说,让他们再往哪个方向上聊,做下一步安排。每次聊的过程中,都会有一些新东西出现,就是这样一点点去磨合,需要一个比较长的时间去相处和观察。

许金晶:这个片子给人印象特别深的就是它的镜头语言,里面有大量的人与自然的对比镜头,包括老人的单人镜头,以及老人与牛的长镜头等等,在镜头语言的设计上,能不能谈谈您的一些构想?

王学博:总的来说,这跟我观察的人物是一样的,是一种比较抽离的状态。我们在拍摄过程中,也经常有很多即兴的成分。比如说突然下雾或者下雪了,我们觉得这个天气挺好,就临时调整去拍,但是这种临时拍摄,需要你清晰地知道这些场景,你要用在哪场戏、哪段情节当中。

许金晶:都是随时随机应变的。

王学博:对,拍这部电影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各方面因素,这些东西全赶上,就拍成了。

许金晶:不管是小说还是电影当中,牛都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和要素。能否谈谈你对牛拍摄的一些构想?

王学博:在伊斯兰教里,牛是大牲,但我在电影中,并没有就此做太多特别的处理。我就把它当成是一头牛来看,因此拍的时候也没有用任何的特效,最主要就是适时捕捉。当时有一场牛撒尿的戏,这个你控制不了,只要一有晴天把牛棚照上,摄影师就在里面拍牛撒尿,拍了好几天才成功。

许金晶:这部电影的宣传海报上,有匈牙利知名艺术电影导演贝拉•塔尔的推荐。片中有一处对枯树展开特写,然后老人从枯树下方走上来的场景,的确很有贝拉•塔尔的影像风格。请问贝拉•塔尔对您的电影创作确实有过影响吗?

王学博:他对我的创作是没有什么影响的,因为拍这部电影时,我还没怎么看过他的电影。但我在给电影做后期时,确实集中看了他的作品展映。比如《撒旦的探戈》由于时间太长,我是分两段看完的,可惜后半段就没能再进入;但《都灵之马》是一口气看下来的,觉得极其震撼。

许金晶:在电影当中,水也是极其重要的元素,包括电影展现老人的三次沐浴,都是需要用水的。我们也知道西海固这个地方其实是很缺水的,因此想问一下,您在片中对于水这个元素拍摄的设想与考虑?

王学博:水确实是拍得相对较多的,因为它对于这个故事的推进是不可或缺的。比如说刷牛时需要水,喂牛时需要水,然后沐浴、洗涤时也需要水。我并不想把水很刻意地拎出来,而是让水融合在他们的生活之中。唯独只有一场戏,我是集中展现水的存在,就是那一场大雨,因为在那样的情绪里,我想让他们有一个情绪上的释放,或者说赋予一种世界无常的感觉。

许金晶:我们注意到,这部电影的三位监制中,像张猛和万玛才旦都是很优秀的艺术电影导演,而尔冬升也是很有特质的香港导演。他们三位在电影制作过程中,具体有哪些参与呢?

王学博:张猛是最先进入的。他是FIRST青年电影节的创投评委。他非常喜欢这个小说,刚开始并不知道已经有我在导演,他自己也非常想导这部电影。后来认识我之后,本着“君子不夺人所爱”的原则,就主动跟我说,来做本片的监制。因为我之前一直是做制片人,自己对于拍成这部电影,并没有那么大的决心。他跟我喝酒时就反复说:学博你这么好一个剧本,你放这儿等什么呢?怎么能不导戏呢?他对我的不懈督促,对于本片最终成型帮助很大。

拍电影必须要找钱,这部电影原先那些投资方是以为张猛来导才肯投钱的,后来听说由我来执导,就都不愿意投钱了。我就跟尔冬升导演聊起这个事儿。他看了剧本之后,也觉得确实好,就开始帮我找钱,然后给我分享很多创作和制作的经验,后面包括卖版权和电影的发行,也都是尔导帮着去谈的。尔导对我要求也很严厉,会经常毫不客气地训我,这样无论是做人、做事,还是创作上,都让我受到他这一代导演很多良好经验的潜移默化影响。

万玛导演跟我认识年头最长,合作也最多,他拍这类片子的经验也最丰富。在组建团队和具体拍摄上,他对我蚌珠很多。万玛导演一再跟我强调:拍每一个镜头,你拍不到你想要的效果就不要过,就一直坚持拍。

总而言之,有这样三位前辈帮助我、指导我,我是非常感恩的。

2018.4.3晚作于竹林斋

(本文是蓑翁为王学博导演的电影《清水里的刀子》做的述评和导演访谈,于2018年4月5日在澎湃新闻的有戏栏目首发,此为原文,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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