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之风起长林》:这风,从来没有停过(政治篇)

Alex
2018-04-05 22:33:12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无疑,这是深化了第一部所一再强调的“本心”,并将“本心”之善归于“天道”之常,这更是一种成全。人文所系者惟在此心,而此心所以然者在有此性,性命之理,天所赋也。天道在是,则人文在是。看似波澜不惊的第二部,实实在在地又把这传统的力量往前推进了好几个层级。

《琅琊榜之风起长林》:这风,从来没有停过(政治篇)

写了一天的论文,能在晚上看一会《琅琊榜》,确是美事。而当终于看完,能在晚上写一点《琅琊榜》,差似望梅。

最后几集的升华虽然不像第一部那样气壮山河,但也足够了。因此在看最后数集的过程中,以及看完之后的这一天,整个人好像失了魂一样,只剩下一个躯壳在清水湾,腔子还搁置在金陵、琅琊阁、长林王府、朝阳殿内外……

记得看完第一部的时候,在台湾,当时的状态也是如此。这一次换到了香港。据说《琅琊榜》在香港的收视率和影响力远不如台湾,甚至是韩国。想来也是,大半年来,我眼里的香港,资本、商业、繁华、破败、西化、世俗……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社会,但论传统的力量,真的远远比不上深圳河北的万里河山,尽管那里曾经屡次上演着对传统的践踏,但正如一部欧洲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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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疑,这是深化了第一部所一再强调的“本心”,并将“本心”之善归于“天道”之常,这更是一种成全。人文所系者惟在此心,而此心所以然者在有此性,性命之理,天所赋也。天道在是,则人文在是。看似波澜不惊的第二部,实实在在地又把这传统的力量往前推进了好几个层级。

《琅琊榜之风起长林》:这风,从来没有停过(政治篇)

写了一天的论文,能在晚上看一会《琅琊榜》,确是美事。而当终于看完,能在晚上写一点《琅琊榜》,差似望梅。

最后几集的升华虽然不像第一部那样气壮山河,但也足够了。因此在看最后数集的过程中,以及看完之后的这一天,整个人好像失了魂一样,只剩下一个躯壳在清水湾,腔子还搁置在金陵、琅琊阁、长林王府、朝阳殿内外……

记得看完第一部的时候,在台湾,当时的状态也是如此。这一次换到了香港。据说《琅琊榜》在香港的收视率和影响力远不如台湾,甚至是韩国。想来也是,大半年来,我眼里的香港,资本、商业、繁华、破败、西化、世俗……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社会,但论传统的力量,真的远远比不上深圳河北的万里河山,尽管那里曾经屡次上演着对传统的践踏,但正如一部欧洲史读完,也无非是一部折腾的历史、消耗的历史。也许,旧大陆的命运,已经被历史写定了。当然,在华夏这片土地上,传统是否真的会被继续消耗,直到终了,还很不肯定。

那么,《琅琊榜》就在回答:最好的传统,至少还存在于他们身上。

这传统从第一部里的梅长苏、萧景琰那里走过来,如今传递到了萧庭生、萧平章、萧平旌们的身上,今后肯定还会继续传递下去,直到今天的我们。这个力量是什么呢?两年前看完《琅琊榜》,写下的一些情绪概括成四个字,“只问本心”,“本心”就是斯时《琅琊榜》告诉我们的传统的最大的力量,而这颗心传到第二部里面,已经成为了长林王府生命里平常的一个部分的时候,又有什么力量是第一部里未曾说出而能够继续打动我们,以至于让这个传统的力量更加丰富、更加立体的?

这个问题很复杂。如果要简单说,我想应该是:在风云诡谲、变化万端的人事面前,依然能够坚信天理人心而不移。或者用钱穆先生那句名联:尘世无常,性命终将老去;天道好还,人文幸得绵延。为何这么说?

第一部,那是从一个“最坏的时代”开场,已经经过十余年江湖修炼,从赤焰少帅林殊摇身一变为江左盟主的梅长苏,高调进入金陵城,开始了他“复仇”计划的最终章。最后以一个沉冤得雪、真相大白的光辉结局告终,大梁朝从此进入一个崭新的武靖王朝,盛世华章就此序幕。

第二部,则是开启于一个“升平世”。仁君在朝,海晏河清;将门在外,夷侮荡平。然而,一切嫉妒、权术、制衡、阴谋就从此开始,最后居然行将以叛乱弑君而告终。这个时候,一声声“愿誓死追随长林王”响起于四牡骙骙之上,勤幼主、平叛逆、正朝纲,力挽狂澜于即倒。终于,阳胜阴、善胜恶、正胜邪,天道好还,斯文得续。

无疑,这是深化了第一部所一再强调的“本心”,并将“本心”之善归于“天道”之常,这更是一种成全。人文所系者惟在此心,而此心所以然者在有此性,性命之理,天所赋也。天道在是,则人文在是。看似波澜不惊的第二部,实实在在地又把这传统的力量往前推进了好几个层级。

当然,一部电视剧,不仅得看其主旨,还有演员、编剧及其背后之种种制作细节。这里仅论其主旨的话,《琅琊榜2》丝毫不逊色于那部看似无法超越的前作。

想到的东西实在是多,接下来不知怎么起笔。暂且就目前所想,立几个小题目写下来。因为刚刚看完,对于最后几集的印象更深,故而所想所写的,也更多地在最后。

制度的陷阱?

这个问题是才想到的,启发于豆瓣一篇高赞剧评。作者对长林王府一门父子三人的儒家士大夫精神(尤其是老王爷)的把握颇为到位,且十分推崇,但却对这里面所隐含着的制度问题提出了疑问,这个疑问在剧中其实是那位和荀首辅一起断甘州粮草、制造大同府沉船事件,并险些造成甘州失守、平章殉国之可怕后果,最后被处死的中书令(注:内阁首辅和中书令同时出现,这在国史上是不存在的,因此这可以算是琅2编剧的一大疏忽。)宋浮说出来的:

“我敬佩老王爷仁义宽厚,但在无边的权力面前,你能保证你们的子孙,不觊觎大梁的皇位吗!”

这位宋大人说出的其实是包括荀首辅在内的许多朝臣的想法。长林王的德行事功几乎无人怀疑,甚至长林世子萧平章的仁德也被大多数人所信赖,荀白水自始至终也认为长林王的忠心无二,死前也将平叛救主的希望寄托于是。但是,他们为何还要一再地图谋削弱长林王府的势力,甚至摧毁之?(注:该文作者似乎忽视了一个问题,即《琅琊榜》的历史背景无疑投射在南朝萧梁,那是一个门阀士族的政治年代。故而,说长林王是“儒家士大夫”这一宋代以后的身份已有不妥。那么,荀首辅对长林王府的忌惮,也是外戚与宗族之争,这一政治生态在先唐时期的国史中比比皆是。)该文作者在承认荀首辅等人权臣性格的基础上,提出了一个常常被人言及的问题,即:中国文化,且主要是儒家式的政治,对道德的依赖胜于对制度的设计,从而导致“人存政举,人亡政息”的所谓历史周期律,难以跳出。时至今日之中国,其实骨子里依旧如此(这里不是妄议朝政啊,轻喷)。从而对比西方政治的宪法与契约精神等,以照见中国政治之不足。诚然,这的确是中国政治的底色,哪怕中国政治,或者儒家政治的制度设计其实有着丰富而有价值的传统,但政治的究极义仍旧在人那里,而并不在制度。“人存政举,人亡政息”在经典里的本义,恰恰是为了强调圣人创制立法,而并非说明制度的缺陷。理学家所谓“三代以下,天理未尝有一日行于天地之间”的论断,也并非因为“三代以下”没有好的制度,而正因为“三代以下”没有好的人、完全的人出来制定出最好、最善的法。周公制礼作乐之所以被万代传唱也正在于此,《周礼》被历代朝廷所效法也并非这真是周公所创设的一套古今最完备的制度,而在于其创设之人是周公。儒家总是认为,只有做了一个完全的人,才能够行一个套完全的法。甚至,一个完全的人,他的法也并不一定是完全的,“尧舜其犹病诸”,但只要人是完全的,其法虽不中,不远矣。

因此,与其质疑儒家政治对于制度设计的缺陷,不如拾起儒家政治对于人性设计的完全。今天这个世界里,我们总是抱怨没有好的制度来成全我、没有好的环境来造就我、没有好的时机来发展我,却总是不去想:如果没有一个好的我,即使有一套好的制度、一处好的环境、一个好的时机,又岂非唐捐?孟子说的透彻:“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从古到今多少人,我们总是这样,不去要求自己,却说:人性是不可靠的,需要一个好的制度来约束之。哀哉!殊不知说出这话的人,他的心里,又何尝不像荀首辅、宋浮们一样,有着自己的私意计度呢?

反过来,我们看见西方政治有契约精神,有法的精神,他们为人性的恶设计出制度的权衡。但是,这背后有一股力量可以抵消掉人性恶的消极力量,那就是基督教的传统。有上帝在,《利维坦》里面人与人的战斗才可以当然地进化为一纸契约。儒家的政治里面没有基督教,所以这个传统里才会以人性之善来运动出一套反作用于制度并推进制度前进的动力,究其实,中西双方有着相反相成的逻辑。只不过一个安顿在上帝那里,一个则最终可以落实到人心深处。制度,永远不会是一种孤立的崇拜对象,崇拜制度者,当反求诸己身。

党争,还是党争。

很多人对长林王如此超脱,以致于面对荀首辅们的攻讦和质疑,甚至幼主的不信任,并没有为自己争得一些应有的“公道”,而是选择抽身而去,有些过于“理想化”了。我想,答案其实就在老王爷对荀飞盏的一席话里面了:

你知道,在朝为官,政见不同、想法不同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眼前有两个不同的阵营,你不得不从中选一个。武靖爷在世的时候,最恨的就是党争。一旦被卷入其中,无论你是贪图富贵还是胸怀理想,最终都会被两个字束缚住,那就是“立场”。……不管你身陷其中的初衷是什么,两方对立到最后,这“立场”必会大于“是非”。

编剧一定是深谙国史的。“党争”二字,看似可怖,却往往并非因小人而起,或者说参与其中的并不总是小人,可悲的就在于君子之参与党争,这在国史上可谓数见不鲜。不消说一直被历史所诟病的东林党,就连“天理是自家体贴出来”的程夫子、“诚心自然,天下信之”的司马温公,也不得不成为参与“元祐党争”的一部分。“立场”大于“是非”,长林王一语道破党争最为可悲之处。朱子一生无偏无党,立朝仅四十余日,以壁立万仞之气度挑战官场群小,最终却也成为“庆元党禁”的“罪魁”。君子陷入党争,小人利用党争,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而国计民生往往内耗断送于斯,兴亡悲剧也往往肇成于斯。如此看来,长林王的睿智深远,真的可以说是政治之标杆了。身居高位、大权独揽而能不栈恋之,他的精神直承那位曾经金陵城中的少年,也沿袭自武靖爷的教诲。

维今之人,不尚有旧。

小皇帝萧元时所遭遇的这场废立危机,表面上看是由于萧元启的那颗扭曲了的心,实则是他自己犯下了中国政治中常被圣人所警示的一大错误。圣人云:“故旧不遗,则民不偷。”元时以冲龄践祚,又有先帝所嘱长林王以托孤之重,本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中逐渐学习治国理政,从而向着一代明君的方向迈进。然而,元时却犯了很多少主会犯的错误,即“疑”。元时对长林老王爷应该是极为尊重和信任的,且有先帝托孤摄政之名分,于情于理都没有问题,更不用说元时与平旌的感情深厚,甚至早就招致荀皇后的嫉妒。问题恰恰萌生于荀氏的嫉妒之中,因此,在新皇登极之初,荀皇后和荀首辅就对长林王府动了心思:撤销了武靖爷时设立的卫山、翠丰两营,而新编东湖羽林,以期褫夺长林王府在京畿之兵威,而希望建立一支惟新皇是忠的新军队。老王爷对此早有评断:荀首辅以为这样就可以给新皇立威,殊不知要拥有一支誓死效忠的军队,靠的是世代的培育和信赖。事后证明,萧元启发动的那场金陵之乱,正源于此次京畿的兵力调整。而在这次行动中,荀皇后和首辅也第一次动摇了元时信任长林王府的本心,为之后怀化将军之变埋下了伏笔。

平旌在国丧期间扫灭大渝二十万皇属军,最后却落了个削去兵权的下场。那一集老王爷在朝堂之上的风采所有人都印象深刻,老王爷对元时说:“老臣最怕的,就是陛下错以为这些就是全部的为君之道,只要皇权在手,制衡朝堂,就可以从此江山安稳,高枕无忧。”这恰恰是历代君主所常行之道,有“治术”而无“治道”,此所以终不能平治天下也。想起第一部里面的老梁帝,正是这样一位君王。

最后,老王爷病逝、平旌离开,世间再无长林之名。元时身边,除了他的舅舅,再无值得信赖之托孤旧臣。这不禁让人想起成王周公故事,成王终疑周公,乃有《书》之《金縢》。成王是幸运的,周公最终辅佐少主而有成康盛世。元时今后能倚仗谁呢?一场大难,故旧皆去,所幸还有狄明保住的一干朝臣,还有出场即是巅峰的岳银川将军。因此,今后的路,正如平旌所言:全得看陛下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比元启更不幸的同样有西周的厉王。《诗》之《大雅·板》云:“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这就是凡伯告诫厉王,所以能为天子之屏翰者,在于这些故旧亲族,一旦连他们也离去了,真所谓“无俾城坏,无独斯畏”。钱澄之说:“时势可畏,唯是宗子与王同之。宗子离心,则王独斯畏矣。谁复为王畏哉?”国人暴动,厉王流彘而亡,而最终挽救宗周于即倒的是谁?周定公和召穆公——周、召二公的嫡系传人。召穆公在国人暴乱时将太子静藏于其家的故事,简直和平旌藏元时于长林王府有着惊人的接近,太子静最后成为宣王,中兴周室,以元时的资质,善加调教,应也能不遑多让。(注:元时在去王府祭奠老王爷之时给平旌留下了长林军的印信,这也直接改变了金陵之乱的战局,挽救了他自己。)不知编剧是否研究过西周史,但这些相似之处的确可以证明一点:心同理同。(注:有人觉得平旌将元时藏在金陵鸽房和王府的想法太过草率,他应该能猜到元启也会这么想。但是试问:如果不去这些地方,还能去哪儿?只是元启最后没有想到,平旌的最后bug是密室,而密室的bug则在苏宅。那个人,最终还是“那个人”救了平旌、救了元时、救了大梁。而元启人马闯进苏宅一脸懵逼的场景,也绝似《三国演义》里邓艾伐蜀率军偷渡阴平摩天岭,下山之后看见的却是诸葛孔明当年所立之碑和一座空寨……看来,说梅长苏“多智而近妖”,确有所本。)

衷心地祝愿元时可以开创一个新的中兴之局,相比历史上太多帝后两党所造成的两败俱伤,如西汉昭宣之际、清同治“祺祥政变”等,元时已算是幸运的。当然,这根本也在于元时继承了武靖爷以来的优良家风。

先更到这里吧……本来准备把《政治篇》写完的,发现要写的实在太多,先到这里。

戊戌春二月 于清水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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