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裂无声 暴裂无声 8.2分

失语者

草右
2018-04-05 20:05:5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照我的理解,这是一个关于失语者的故事。

第一位失语者自然是主人公张保民,这个耿直实在又有些急躁的汉子,年轻时因为跟人家打架弄断了舌头,自此不愿开口说话;然后,因为不愿意在村里的开矿同意书上签字,跟村里其他人大打出手仍然寡不敌众,最终被淹没在“沉默的螺旋”当中;自己的孩子丢了,只能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举着儿子的照片焦灼等待,去警局报案甚至不敌一个丢了牛扯着嗓门喊的老大娘更被关注。这个男人的沉默,是这部影片给人最大的失落感。

张保民的失语,又是整个底层人民在社会中失语的代表。开矿签字、喝有味儿的水、生病买便宜的药(片中生病应该是环境污染造成,因为栓柱拿药的时候说他妈妈也得了这种水肿的病)、矿工被厂主殴打等等等等,他们遇到问题,没有一个正常的合理的解决途径,拳头和力气成为唯一的筹码。最为讽刺的是,张磊出事的真相,是从戴奥特曼面具小男孩的一幅漫画里得出的,徐文杰的女儿媛媛被张保民救出,张保民的儿子却尸身异处。成人世界里,连生命本身都有了高低贵贱的差距。张保民的拳头,能砸得了昌老板的公司,却砸不动阶级的大门。底层人民失去话语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他们的不幸,更是社会的哀伤。

第二位失语者,片中最该说却不说的人,律师徐文杰。不同于张保民生理缺陷和阶层的无力感,徐文杰作为城市中产阶级的代表,帮助矿产老板昌万年造伪证,硬是将五年的有期徒刑减成仅罚款;在昌万年公司被查后,他手握证据却害怕自己的权益受到侵犯而拒交检察机关;在找女儿的山洞门口,徐文杰的表情明明知道了张磊就是张保民的儿子,却对救命恩人张保民闭口不谈,抱着女儿冷漠走开;最后昌万年为了掩盖射死张磊的事实,对他暗示:“你有女儿要照顾,你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在两人被捕后对警察录口供时,他依然选择了隐瞒。

徐文杰在片中台词最多的一段,就是在得知张保民有女儿下落发出追问的那段。一个律师,只有在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时才发声,真的是荒谬至极。徐文杰为了找到女儿以律师的身份去到张保民的家里,对张妻说自己在进行社会救助,专门帮助被拐卖儿童家长。这里也暗讽了当今某些社会救助机构的不良风气,挂羊头卖狗肉,在徐接到女儿消息的短信后离开张家时,张妻追出来大喊:“徐律师,等我男人回来就给您打电话”。这些承载着底层人民全部希望的话语掌权者,口中是道义,心里是生意,真正意义的落地帮扶,究竟何时才能实现呢?

昌万年,片中食物链顶端的一环,是最高位置话语掌权者。我们看到底层阶级代表张保民家里养羊,昌万年每次吃饭都是涮羊肉,他说:“吃素可不好,羊就吃素”,暗示弱肉强食的社会法则。怪异夸张的造型、办公室暗房养的鹰和安装的射击屏幕,无一不在暗示这位挖矿老板的暴戾和贪婪。他见到来找儿子的张保民,吩咐手下不用他赔付车玻璃并安慰他以后来他的矿上打工,这是这位施暴者对于受害者最大的也是最后的怜悯,也是上层阶级对于底层人民苦难的轻描淡写、无关痛痒的姿态和反应。

鲁迅先生说:“中国人是食人民族,习惯骨肉相残”,影片最初那组在羊肉馆人民满嘴流油啃食羊肉的镜头,正是很好的写照。这部作品是对于阶级文化的焦虑和现代农村的凋敝,随着经济社会快速发展和城市化的大踏步前进,如何填上这条隐藏而深邃的鸿沟,值得我们认真反思。有的人想说却无路可说,有的人能说却为了私利选择不说,当财富与话语权等值,正义和人性又该何去何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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