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蛮故事 荒蛮故事 8.8分

礼失求诸野

窗外春雷
2018-04-05 13:59:47

本处题目和《论语》原文无关,此处的“野”其实是野性之意,或曰兽性。《论语》原文强调乡野百姓淳朴之善,下一句为“善在黎民”,但是在这部电影里,其实中心含义与圣人之论恰恰相反,所以在此,不妨换一种解读方式——当礼仪尽失,道德无寻,求诸兽性恐怕是文明制度之下的人类最后的选择。

因为脑力有限,所以直到第二个故事结束后我才如梦初醒,明白了电影的叙事结构。整部电影由互不相干的六个故事组成,并且在我看来大部分小故事都可以独立成篇,倒不是说故事多么复杂,而是其中所蕴含的荒蛮真实的言外之意。六个故事各有侧重,但又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主题(矛盾的普遍性寓于特殊性之中,并通过特殊性表现出来),即人在文明面具撕裂以后展现出的人性荒蛮,其实这也是人性的本源。

第一个故事虽然短小,但先声夺人,巧妙地将偏执狂的塑造与多少有罪的众人相联系,如果他们连带着院子里晒太阳的偏执狂的父母一起下地狱,地狱里他们也都没理由互相责怪,在谷堆悖论里,每一颗谷粒都不算无辜。

Pasternak

紧随其后的故事则更为有趣:悲情的劳苦百姓与道貌岸然的官员相遇,随着仇恨潜滋暗长,谋杀的火焰也逐渐升腾,最后迟迟下不去手的女店员几近放弃,饱经风霜的厨子老太婆瞬间出手,刀刀致命。女店员的样子已经差不多忘了,而对于老太婆本人实在是记忆犹新,监狱的日子比这个“shithole”更为自由轻松,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老婆子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不知道我喝过多少烈酒,有过多少故事。

Las Ratas

第三个故事对于电影主题的揭露可以说是六个故事之中最赤裸的一个——可以简单概括为由马路斗嘴引发的残酷厮杀,或者说根据刑法学原理,激情犯罪。奥迪车主遭到羞辱后终于到达临界点,文明的面具终被自身撕破,开始展开厮杀与复仇,讽刺的是,尽管两人同归于尽,但面对两具烧焦尸体的警察却将其定性为一对同性恋人,死因也同样为激情杀人。

El más fuerte

第四个故事在于个体对体制的反抗,而且该个体作为工程师,其社会地位并不算低,可见反抗之念人皆有之。在反抗初期,工程师失业离婚,名声一落千丈,而在后期因为爆炸而锒铛入狱以后,主人公反而饱受社会赞誉,同时家庭和睦,结局幸福。我想,这可能也是处在塔西陀陷阱中的文明社会带给这个野蛮行为的最好回馈。

Bombita

第五个故事的情节其实在TVB里屡见不鲜,而买凶顶罪的故事却并非要点,律师警察的官商勾结,既得利益者的漫天要价才最引人注目,也最真实,全场最佳是最后那一闷锤,并且演员里也终于出现了一副熟面孔。

La propuesta y 熟面孔

最后一个故事有关婚姻爱情,放在中国完全能拍成六十集电视连续剧,可以起名叫做《切蛋糕的诱惑》,或者是《最初的婚姻,最后的原谅》,故事大意为新娘新郎在婚礼上因为对方不忠而进行的终极撕逼,在干尽尬事之后,两人选择互相原谅,甚至最后在婚礼现场当众为爱鼓掌,最后虽然理性战胜荒蛮,而他们并不会快乐,这个闹剧般的婚礼只是其日后漫长婚姻生活的一个开始。

Hasta que la muerte nos separe

孟子言性善,荀子以性恶驳之,从电影看,的确荀子言论更为适用,然而果真如此吗?肇事富二代的哭声中多半带着自责,女店员看到官员的孩子来到以后赶忙上前制止,而这些行为又多少属于自然流露,单从这些来看,难道能说人性本恶吗?其实人性本无善恶,生活也只是一场野蛮与文明的困兽博弈,只不过文明的体制之下野蛮常受压制,处于劣势,而且文明的阶级划分与野蛮的凶狠搏斗相比实在温和太多。然而,当看似牢固的文明在人与人之间的嫌隙与怨怼之间摇摇欲坠,野蛮便开始饥肠辘辘,目露凶光,这也是种种故事的起因。

市民对Bombita的褒扬

电影的优质除了立意,更在于其带给观众的体验。我们可以在《荒蛮故事》的标签上写下黑色幽默与暴力电影,而面对这两个词又很容易想到昆汀导演,但都可以看出,二者类型相似却截然不同。《荒蛮故事》更多在于折射社会现实,昆汀的作品呈现自己的美学观点;昆汀的暴力使人眼花缭乱,看完令人大呼过瘾,《荒蛮故事》中的暴力使人从压抑之中得到解放,暴力的施展容易产生共情。两者无分高下,但作为戛纳电影节的陪读童子,《蛮荒故事》本身的确分量十足,观影以后不至于转头忘记。

文明当然会live long and prosper,而当个体间的文明轰然倒塌,也只能求之与“野”。“物质的倾向不能被满足,只能被限制”,这句话的主语换成是兽性同样适用。

野蛮体制下的人性更暴露无遗(图源《斯大林之死》)

最后只想说,学了多半年西班牙语,看完这部电影顿时觉得自己学习西语所得为零,通篇只能听懂“Como se llamas”和几个单词,更别说最后一个故事里面新娘的房顶撕逼了——当初听到这一段只记得头昏脑涨,惊为天人,西班牙语真是像绕口令,什么时候我可以做到语速和这个新娘子一样快,DELE B2是绝对没问题了,为了不至于沦为奢望,还是加油吧!

???确定不是绕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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