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裂无声 暴裂无声 8.3分

救救孩子!!!

瑞波恩
2018-04-05 00:26:46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认识了“小农村”,也就明白了“大中国”。

《心迷宫》之后,忻钰坤毫不留情地再扔了一颗炸弹,以一部《暴裂无声》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北方四月激荡起层层黄沙,忙于赚钱的人们忽然被逼着面对人性的黑洞,就像宣传语所说,“直击人心。”

一,“万恶”的煤老板

当人们对于强大的现实无力到一定程度,都会不由自主在脑海想象出一个巨大怪兽,以此替代强大的现实,让恐惧变得具体可见。然后幻想着派一个超级英雄去战胜这个怪兽,从此黑暗褪去世界变得光明起来。这其中的怪兽最有名的就比如哥斯拉或者金刚。而战胜怪兽的就像超人,或者“咸蛋超人”奥特曼。这些英雄是人类杰出代表,也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在《暴裂无声》里,奥特曼是以一个小男孩头戴的面具的形象出现的。小男孩带着奥特曼面具反复出现了好多次,每每当剧情转折的时候就适时出现,出现在那个迷茫绝望的“犟种”村民张保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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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了“小农村”,也就明白了“大中国”。

《心迷宫》之后,忻钰坤毫不留情地再扔了一颗炸弹,以一部《暴裂无声》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北方四月激荡起层层黄沙,忙于赚钱的人们忽然被逼着面对人性的黑洞,就像宣传语所说,“直击人心。”

一,“万恶”的煤老板

当人们对于强大的现实无力到一定程度,都会不由自主在脑海想象出一个巨大怪兽,以此替代强大的现实,让恐惧变得具体可见。然后幻想着派一个超级英雄去战胜这个怪兽,从此黑暗褪去世界变得光明起来。这其中的怪兽最有名的就比如哥斯拉或者金刚。而战胜怪兽的就像超人,或者“咸蛋超人”奥特曼。这些英雄是人类杰出代表,也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在《暴裂无声》里,奥特曼是以一个小男孩头戴的面具的形象出现的。小男孩带着奥特曼面具反复出现了好多次,每每当剧情转折的时候就适时出现,出现在那个迷茫绝望的“犟种”村民张保民面前。

实际上,在《暴裂无声》里,这个丑恶强大现实的化身不是某个怪兽,而是一个商人,一个利欲熏心的煤老板。姜武扮演的这个煤老板应该是可以载入中国影史的一个反派,此人不光财大气粗为富不仁,而且工于心计手段毒辣残忍,他给人的直观印象就是一个很不美好的邪恶古怪的形象——他身形巨大,穿着暴发户的衣服留着怪异的发型,总是沉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瞳孔小白眼仁大,眼睛上翻,就像一头怪兽在打量猎物等待捕食的时机,两眼发出狡黠阴毒的光。

片中总是出现他吃羊肉的特写镜头,且满嘴流油吃相分外恶心,那羊肉就像是无权无势又无钱的村民,任由他的贪婪之口咀嚼。鲁迅曾说中国人是食人民族,习惯骨肉相残。放到《暴裂无声》的故事里,我们看到了很多人们贪婪啃食羊肉的特写镜头,还发出啧啧啧的刺耳声音,分外渗人。而作为“食人王”的煤老板一直鱼肉乡里却还要摆出一副大善人的嘴脸,故作姿态向学校捐助,然后又一边拿着强弩四处射杀动物洗黑钱,指派狗腿子们在农村作威作福把四处搞得乌烟瘴气。而他的手里还沾着数人的鲜血,既有无辜的孩童的,也有自己的狗腿子的。

他所代表的黑暗现实,让所有相关的人都感到痛苦绝望又无计脱身。在他眼里,一切都是金钱,而他已然毫无人性,只是贪婪地攫取世间所有财富,然后碾死一个贫弱者,如同碾死一个蚂蚁一样。在这样的一个金钱社会,金钱的威力有多大,没人不清楚,所以没人想和金钱以及代表财富的人作对,而一切的原罪也都往往因此而起。于是我们看到人命如何之贱,瞬间便被强人剥夺灰飞烟灭。

很显然,这个煤老板角色是主创费尽心思着力塑造的一个人物。他的恶代表了一种畅行无阻的潜规则,一种阴暗的社会力量,一种足以瞬间让所有美好的希望死于非命的毒素。煤老板对法律的漏洞了如指掌,所以他肆意开采矿山毁坏环境,甚至草菅人命杀害儿童。但比这更可怕的是,所有人或者不明真相,或者选择沉默,选择在金钱的力量面前低头。而这也是金钱奴役下的社会环境,为金钱异化的现实,我们所正在经历的,无论城市或者农村,往往大同小异也逃无可逃。

二,“犟种型”农民

与黑暗相对的是光明,而负责战胜怪兽的,往往是那个传说中的英雄。但在《暴裂无声》里,这个负责战胜怪兽的,却不是什么光彩照人的人物,当然也不是什么大英雄。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除了身上有蛮劲有些“二”以外,身无长物的一个老实农民。

张保民不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舒服的人,呆呆愣愣的眼神,破烂邋遢的衣着,痴痴傻傻莽莽撞撞的行为,总是四处打架惹事。他自然不聪明也不可爱,只是无数愚弱农民的一个化身,却也代表着无数农村人的希望。他身上没有什么优点,但起码仅剩的一丝人性尚未泯灭,虽然外表凶悍莽撞,总是一副爱惹是生非的“死样子”,却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给黑暗势力以关键的致命一击。

他是钝感力十足的人,无论是奸商流氓,还是村民村官,只要着了他的道误了他的事,一律照打不误。虽然看起来憨傻却心里有自己的底线,而他始终相信着人间尚有道义留存,再不济也应该找到孩子,救孩子一命。

看电影时,我渐渐由张保民这个人想起了《秋菊打官司》的“秋菊”以及《我不是潘金莲》里的“李雪莲”,这些人都有一个共性——痴憨又老实,却是十足的犟种,只要自己相信的事认定的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他们。而他们都是地道的农民。纵然商业大潮已经把农村变得满目疮痍,让所有农民也变得势利冷漠六亲不认,但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依然没有灭绝。

你难以分清楚他们身上的倔劲儿到底是优点还是缺点。但这却是千百年来,中国农民身上唯一保留下来的有血性的地方。在这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里面,你看不到那种国人惯有的奴性圆滑嘴脸,反而是一种罕见可贵的坚持,哪怕只是为了一个很可笑的理由,哪怕被世俗被法律嘲笑,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他们也不会主动退让。

纵然你一开始瞧不起甚至鄙视他们的“倔强”,但到了最后你还是会为他们的坚持而肃然起敬。

细究起来,这种倔劲儿并不是因为农民受过什么教育或者有什么基因遗传,而更像是一种纯朴的野性的本能,只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事情而已。而也正是凭着这种古老的本能,主人公张保民才绝处逢生坚持到了最后。

三,正在死去的农村

《暴裂无声》里,我们看到了一个更真实更露骨的现实农村,那是凋敝的破败的荒凉的,自私的冷漠的,人人自扫门前雪的,充满了对金钱的崇拜和血腥杀戮的,当然也依然蒙昧未开的一个农村。那已然不是印象中农人纯朴厚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鸡犬之声相闻的传统农村。

导演对于农村的描写当然是现实的,却并不完全真实,实际上当下的农村更为荒诞更加残酷,比电影更加露骨。当进城务工的青壮年劳力走后,农村就只剩下一具腐朽不堪的空壳子,那是被光明遗忘的角落,一潭死水里生不出希望,只有日渐堕落的绝望,伴随着成群结队的奸商和黑社会的轮番骚扰污染,人心也已经泯灭。那些垂垂老矣的空巢老人只是等待死亡,而少不更事的留守幼儿却并不清楚未来将要面对的是怎样残酷的现实。

《暴裂无声》表面上是一起儿童失踪案引发的连锁反应,实际上却是在讲述农村的现实生态,真正的主角才是农村本身。

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对中国农村的社会生态进行过纵览式的剖析, 他认为了解农民的社会生态结构,也就了解了中国。只是费孝通所认识的农村已经是过去时了,伴随着商业化现代化的浪潮,那些农村常见的“熟人社会”早已荡然无存,甚至比城市更为势利冷漠。最近看张鸣的一篇讲“中国式人情”的文章,里面提到了一种现象,那就是关于如今支离破碎的农村熟人社会,事实是,偏偏是农村的人际关系变得极为冷酷和充满铜臭。无论同乡亲戚,还是父母兄姐之间,关系也已经变得功利化冷漠化。而如今农村的复杂多元也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这片原本温热的土地变得如此现实冷漠,甚至充满了死亡和杀戮?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也只能等后人回看我们如今的这段历史,才能给出客观的解释了吧。

对于如今过于复杂的中国社会,也许只有从局部的农村入手,才能更好认识整个中国。而要改善农村也绝非一朝一夕那么简单。也许,我们这代人所剩的最后的一丝善意就是对下一代好点,让他们不必在这个充满罪恶和死亡的世界过早凋零。

还是那句老话,救救孩子!!!

(个人公号“波罗的海”)

16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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