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裂无声 暴裂无声 8.2分

从来无声,便对吗?

张凯旋
2018-04-04 看过

刚刚看完《暴烈无声》。

不是爆炸的爆,是暴烈的暴。这个暴字在上映之前一直让我困扰。它为什么不是爆炸的爆炸的爆,看完电影我才真正理解这个“暴”字。因为爆炸有声,暴烈无声。

这是一部无解的电影。

这是导演忻玉坤的第二部长片。

此前,他导演过《心迷宫》。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故事。简单到真实。简单到这本来就是真的。

尘土飞扬的内蒙,羊群的嘶叫,留守的儿童,病重的女人,黑心的村长,心狠的老板,无情的律师,不能说话的张保民。

我看完电影,一瞬间想起宁浩的《无人区》。同样的荒漠,同样的黑暗,同样的压抑,以及在本质中透露现实的无奈。宁浩是西北人,忻玉坤是内蒙古包头人。

西北的汉子,烈性,好斗。西北的羊肉是全国最好的羊肉。羊极其温顺,你打它,它只会叫。你杀它,它只会惨叫。《一个勺子》中羊代表着懦弱无知,在《暴烈无声》中它只是肉。西北的人暴烈,体现在暴力之中。

张保民是个暴力的人,他打架打的很凶,为此咬掉了舌头从此不能说话。他的儿子丢了,他凭着自己的本能寻找。这是中国农民的天性,他的本能。孩子丢了,要找。在哪儿找?在附近找。问路过的车,问煤矿的工人,问这周围的所有人。你说他傻吗?他不傻。

这是他仅有的本能。

电影最大的悲剧在于张保民的眼泪。这个跟人打过无数次架,无数次没有必要的架,甚至为此戳瞎了别人的眼的烈性汉子。站在满是黄土的大地上,眼泪从眼中流出。他爱自己的儿子,可为什么他就是找不着他呢?他去哪儿了?还有一个最戳人的点在母亲身上。她病得很重,儿子丢失了,她或许对所谓求神不是那么相信。但她在夜晚,烧完了大师给他的能让儿子回家的信纸。可最后她只能抱着羊羔痛哭。

暴烈深值于中国人的骨子中。中国人向来不是温顺的,我们暴烈,重情义,为了诺言可以死亡。他们或许无知,却是真实的。

这部电影很不讨喜,血腥暴力黑暗齐飞。在那个小小的县城的镇子里的村子飞起一股浓烟,谁会在乎呢?我们喜爱繁华高于破旧,喜爱爱情高于家庭,我们喜爱的城市的霓虹灯。有些人喜爱那个想象中的大理,可以洗涤心灵的西藏。这部电影对喜欢“小时代”和“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的观众是无情的。我们热爱上海,热爱北京,热爱永远自信的四川,热爱感觉良好的重庆。这很好,他们值得去爱,却不值得倾注所有的关心。

那些是皮,羊羔的皮。你走近点儿,扒开那道皮,那是血腥的,是无声的。

我知道文艺片很令人讨厌。让事情走向无解是文艺电影的拿手好戏。有些人很讨厌这些故作高深的电影。可这不是文艺电影,这是真实电影。你看到的是真实的反映,是现实的倒影。那些飘扬的尘土在发烫,丑恶依然在继续,蒙着眼没有作用。那些被扼住了喉舌的,再也不能发声。

阶级,贫富。律师的孩子为什么能够获救,而一个煤矿工人的孩子不知道在哪里?孩子们期待英雄,可从来没有英雄。那些暴烈的英雄全部消失,因为某些人只看到了霓虹灯和清新的空气,那些在夜晚的脸上带着血污的都是不存在的。有些人生来便为他人牺牲陪葬吗?煤矿老板的孩子可以在异国瞧着那红灯变绿灯,而有些放牧的孩子在等待太阳的下山抑或消失。这不是所谓“编造”,这是以前在发生,现在在发生,以后不会消失的东西。

最后无人来拯救流泪的张保民。爆炸将掩埋一切,而这爆炸无声。每个人在最后都沉默着,就像这小小的肮脏的村子,发不出声且无人倾听。

电影的优点与缺点都十分明显,但这片子不是流水的作品,不是敷衍的作品。你走进电影院,你不会笑,也不会流泪。你只能将什么闷在心里,默默记下。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这就是所谓“文艺电影”探讨的东西。商业电影在挣大钱,观众笑的前仰后合或感动流泪。他已经占了绝大多数。那些稀少的文艺电影在夹缝中挤出一道空间,而有人说这电影在故弄玄虚。脓疮既然已经结疤,为什么还要戳破呢?有些人可能会问,但,脓疮真的结疤了吗?

说这从未发生的人便是从未发声的人。

那个放牧的孩子从电影开始到结束,他从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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