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沉默 7.6分

《沉默》:上帝沉默,待我們發聲

AWQNVPRXV
2018-04-04 21:05:18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第一次寫長評,獻給老馬。

認識馬田史高斯是從《沉默》開始的,當時教授在講宗教的話題,無意間提到《沉默》這部電影,我就找來看了,從此便愛上了馬田史高斯。《買兇拍人》裡面張達明說他的偶像是馬田史高斯,不知我是否有受他影響。斷斷續續地看了《出租車司機》、《Goodfella》、《Mean Street》、《純真年代》等等,其中最愛的除了《出租車司機》,大概還是要數《沉默》。初次看《沉默》,因為我並非一個信教之人,其實並無太深體會。但當我了解到基督教中的一個異端:神秘主義,我似乎才恍然大悟,《沉默》中所表達的宗教意涵是極其深刻的。以下我會就神秘主義的宗教思想對《沉默》進行解讀,希望帶出我所理解的,馬田所想表達的對於宗教的看法。

首先請允許我簡單地介紹一下劇情,故事講的是兩位耶穌會的年輕傳教士,一位是黑武士(因該演員曾在《星球大戰》中飾演Han Solo的兒子,即第二代黑武士),另一位是蜘蛛俠(因該演員曾飾演《超凡蜘蛛俠》),得知在日本傳教的一位德高望重的恩師竟然因為日本江戶政府的封殺基督教政策而棄教,甚至轉投日本政府,對此感到難以置信,因此想去日本探尋真相。他們通過中國的商船偷渡到日本,為當地的教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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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寫長評,獻給老馬。

認識馬田史高斯是從《沉默》開始的,當時教授在講宗教的話題,無意間提到《沉默》這部電影,我就找來看了,從此便愛上了馬田史高斯。《買兇拍人》裡面張達明說他的偶像是馬田史高斯,不知我是否有受他影響。斷斷續續地看了《出租車司機》、《Goodfella》、《Mean Street》、《純真年代》等等,其中最愛的除了《出租車司機》,大概還是要數《沉默》。初次看《沉默》,因為我並非一個信教之人,其實並無太深體會。但當我了解到基督教中的一個異端:神秘主義,我似乎才恍然大悟,《沉默》中所表達的宗教意涵是極其深刻的。以下我會就神秘主義的宗教思想對《沉默》進行解讀,希望帶出我所理解的,馬田所想表達的對於宗教的看法。

首先請允許我簡單地介紹一下劇情,故事講的是兩位耶穌會的年輕傳教士,一位是黑武士(因該演員曾在《星球大戰》中飾演Han Solo的兒子,即第二代黑武士),另一位是蜘蛛俠(因該演員曾飾演《超凡蜘蛛俠》),得知在日本傳教的一位德高望重的恩師竟然因為日本江戶政府的封殺基督教政策而棄教,甚至轉投日本政府,對此感到難以置信,因此想去日本探尋真相。他們通過中國的商船偷渡到日本,為當地的教眾洗禮、祈禱,但很不幸的是兩人最終都被日本政府捉拿。而政府方面似乎無意將他們殺死,而是以虐待與殺死普通教眾為威脅要求他們踩神像以示棄教,從而讓普通教眾也放棄信仰基督教。黑武士面臨一位年輕的少女將被沉入海底的威脅,最終也並沒有屈服,而選擇與少女一起死去。而蜘蛛俠聽著忍受穴吊酷刑的教眾的哀嚎,最終同意棄教。而他亦了解到的那位德高望重的恩師,當年也是在此種情況下選擇了棄教,他也最終理解了自己的師父的選擇。

顧名思義,本片想要探討的問題是既然上帝愛人類,為什麼當人類受苦的時候,上帝似乎總是沉默?或許神秘主義能給我們一個答案,同時也能解答,為什麼蜘蛛俠和他的恩師最終能有勇氣做出他們的選擇。神秘主義繼承自新柏拉圖主義,是將新柏拉圖主義與基督教神學思想相融合的產物。神秘主義之所以為神秘主義,是因為他們認為上帝是神秘的存在。他們認為,上帝既然是一無限的、完美的存在,那麼他必然不能被任何的事物所規定,因為規定就意味著限制了上帝。因此那個最高的上帝是完全超越我們理性理解的範圍的,理性的理解意味著概念的應用,而概念的應用就意味著對上帝的限制,從而就不再是上帝。所以上帝必然是沉默的,如果上帝像Deus Ex Machina般突然走出來打救人類,那就是將上帝具體化,限制了上帝,那麼他就不再是上帝了。更進一步說,因為上帝也是一個概念,它其實不是上帝真正的名字,而只是稱呼(就像我們叫朋友叫“喂”)。真正的上帝是無名的,上帝站在任何概念定義、任何具體存在物的對立面,因此其實我們可以認為上帝就是虛無(God is not things.→ God is nothing.)。但或許我們會問,如果上帝是虛無,又為何有具體事物的存在?答案很簡單,基督教認為上帝創世是無中生有,神秘主義則認為上帝就是那個無,從上帝的無中,生出了具體、雜多、變化的有。換言之,上帝的虛無並不僅僅是我們通常意義上理解的“冇”,而是一根源性的無,正是以此一根源性的無作為基礎,有才成為可能,即有,必然是從無到有。而上帝從無到有的創生也是必然的,因為如果上帝僅僅是無,那麼上帝仍是一有限的存在,與有相區別開。而只有上帝創造出有,涵蓋了所有的有,其才真正地成為一無限的,超越有無的二元對立,涵蓋有無的存在。換言之,上帝既是無,又是有,上帝正正就是從無到有此一我們無從理解的、神秘的動作或姿態本身。要但這又與我們今日的主題,電影《沉默》有何關聯?

前文講到,上帝作為一本源、一與具體事物不同的存在固然是無,但是此一無的上帝仍不是一完全意義上的上帝,上帝只有在從自身創造出萬物從而涵蓋萬物的過程中,才真正地成為一無限的存在。因此,在神秘主義看來,上帝不應單純是一完全與世間相割離的彼岸的、我們永遠無法到達的、只能仰望與崇拜的對象,此一脫離世間的上帝其實是虛無,而真正的上帝反而是要返回到人世間,要通過創生有而否定自身之虛無從而真正地成為自身。就好像上帝化身為耶穌(或派其兒子下界,但其實耶穌同圣父、聖靈是三位一體)犧牲自己來拯救人的罪惡與苦難,由此耶穌才能復生而真正地回歸上帝。因此在神秘主義看來,真正的基督徒不應是跪伏在上帝面前不斷祈禱,執著於一對象化的上帝頂禮膜拜而不問世事的人,此一對象化的上帝只是完全與世間割裂的虛無。反過來,我們應該否定掉那個對象化的虛無的上帝,通過對世間的愛,通過自身的德行拯救他人,彰顯出上帝對世間的博愛(Agape),從而回歸上帝。現在我們再回去看《沉默》里兩位傳教士的選擇,黑武士為了不棄教而選擇不救教眾同時自己求死,固然是一值得尊敬的行為,但卻是拘束於一對對象化的上帝之完全屈從之中,而不能真正地救助世人。同時他對一對象化之上帝的執著表明其某一程度上仍是自私的,他寧願他人死、自己死,也不愿背上棄教之罵名。而蜘蛛俠與其師父則正正相反,以表面上的棄教行為否定了那個對象化的、虛無的上帝,而以實際的拯救他人的道德行為真正實現了上帝對世間無條件的愛。即以一最大的罪惡(棄教)成全一最大的德行(救人性命),亦是以對自我的絕對犧牲(甘願背上叛教者之罪名),而成全他人。蜘蛛俠以對世人之愛真正地殺死了那個一己私我,同時亦殺死了那個對象化的虛無的上帝,而自己成為了耶穌,回歸了真正的上帝(而在電影中亦常有此一暗示,蜘蛛俠在水邊洗臉的時候,水中的他竟變成了耶穌的模樣。)。而這,或許就是馬田史高斯想通過此一電影傳達的對宗教的理解。真正的宗教不應只是對一偶像或超越之神的崇拜與祈禱,此一偶像,因其是一絕對超越、絕對脫離人世、與人世斷裂的存在,對世間的苦難無可避免地保持沉默,亦不能給人以真正的救贖;而人所要做的,正正就是用自己的善行、對他人的愛,來打破這種沉默,代神發聲,亦在幫助他人之中成全自身,獲得自己真正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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