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玩家 头号玩家 8.7分

驶向拜占庭的斯皮尔伯格

纸木
2018-04-04 看过

Nor is there singing school but studying Monuments of its own magnificence

——Sailing to Byzantium

如果说那些遗留下来的古迹尚且在物质上持存着昔日辉煌的物理原子和化学反应,浪荡无存的拜占庭则只能在对语词和图像符号的想象中被唤醒。

在信息时代,我们就可以看到这样一种人类与人工的拜占庭式复调:一方面,在意识可移植技术背后,是柏拉图时代就为我们拉开大幕的驶离肉体的灵魂马车,是成为缸中之脑的后人类境况;另一方面,在可机械复制时代,艺术的灵晕(Aura)消散,文化工业在能指狂欢中虚无地存在——在2045年的拜占庭,文明的肉体沉入废墟,文明的想象空洞地狂欢。

当叶芝垂垂老矣,生命的存在漂流于模糊的记忆,看似永恒的灵魂似乎也将随着肉体的消亡被抹去,他只能在《驶向拜占庭》中无望地写道:“一个衰颓的老人只是个废物,是件破外衣支在一根木棍上(An aged man is but a paltry thing, A tattered coat upon a stick)”,在他看来,一切自然存在的肉体与依附肉体的灵魂都不过是短暂的,而要想抵抗自然时间的消磨,只有依靠升华自然的人工制品,在上帝神火的淬炼中得到永生——他将传统的“物质——意识”的二元结构转置成了“自然——人工”的二元对立。而灵魂的歌唱,正是这种从自然中挖掘神性,迈入永恒人工的转换,所以他写到,“除非灵魂拍手作歌,为了它的皮囊的每个裂绽唱得更响亮(unless soul clap its hands and sing, and louder sing For every tatter in its mortal dress)”,也就是说,叶芝将自己一生投入并引以为傲的艺术当作面向死亡的救赎。

而当我们用症候阅读的方式打开《头号玩家》,我们可以看到,这部电影正是斯皮尔伯格面对死亡的叶芝般的救赎。他渴望用一部商业片的典型(idea)——而非典型的商业片——怀缅、勾留与确证自己终有一死的易朽的自然躯壳在生命历程中创就的辉煌。他正是哈利迪本人,而哈利迪所创造的绿洲(oasis)则隐喻了斯皮尔伯格一生的艺术创就与追求。

事实上,从这荡开,我们就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幼稚剧情背后露骨的个人申明:电影的初衷是一种生活的游戏,是为了回归并创造更好的生活;只是资本与财阀们(诺兰)不断地打乱艺术创作的规则,僭越文艺的神性;而只有理解导演的内心世界,明白导演希望用艺术去实现生活的美学,才能真正打碎体制的封锁,获得无限的愉悦和自由——这种想法如此的天真与纯粹,以至于我们不好意思去否定什么。

只是,这是2045年的拜占庭,这是2018年的世界。这是一个被命名为后工业时代、后人类时代、后抒情时代、后现代的时代。这个时代,一切坚固之物都烟消云散,一切牢笼也大功告成。文化工业的体制早已媾和政治与资本建立起自己的帝国,在这种语境下,以创世者自居并希望着“创造绿洲就是为了摧毁绿洲”的斯皮尔伯格,终究只是一厢情愿。

所以,斯皮尔伯格能用什么东西来自我救赎呢?是碎片化的“彩蛋”形成的失去所指的光怪陆离却内里空虚的景观,还是套路式的剧情和保守的价值观带来的尴尬与孤独呢?当以创世者自居的斯皮尔伯格,发现自己置身于自己所无法打破之物,一如创造出“自己所不能创造之物”的上帝猛然惊醒于自己原来不过是更强大的力量的玩物与打工仔,他还能怎么办呢?

于是,在影片的后半段,我看到了全面的溃败和崩盘——这种溃败产生于自我救赎与强大的文化工业叙事之间的撕裂,产生于天真的未来幻想面对复杂时代境况时的无助与退缩,是驶向拜占庭的斯皮尔伯格的人工之物丧失了神性与“灵晕”,徒留破碎的外壳与异形景观而不再受圣约翰眷顾的天启。强行的人民战争,单薄的孤胆英雄,被漠视的大他者,以及打破了幻想乡后回到实在界这个大荒漠继续无望且不得不面临真实生存问题的无家可归的群众。

就像所有这个年代的人造景观的特质,就像浪荡无存只有在记载中延绵所谓“辉煌”的拜占庭,《头号玩家》,是斯皮尔伯格一首没有对象的情书,一段没有故乡的乡愁。而斯皮尔伯格,这个古稀之年的老者,将像博尔赫斯《南方》中驶向南方却永远无法到达南方的胡安•达尔曼一样,驶向拜占庭,却永远无法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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