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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製作組的人民公社生活

公園仔
2018-04-04 14:00:12

去年11月香港獨立電影節焦點導演是活躍於七八十年代的紀錄片導演小川紳介,但種種原因,我完全錯過了,只看了日前加映的《古屋敷村》(ニッポン国 古屋敷村),所以我對這位導演的認識,只能說是一知半解。

成田機場原址三里塚的農民和學生抗爭完結後,小川的製作組遁入東北山形縣上山市的牧野村,一待就十三年。古屋敷村也在上山市,位置應離牧野村不遠。

《古屋敷村》非常好看,片長雖然達三個半小時,章節之間不太連貫,但內容還是精采豐富的。電影前半部花了不少篇幅講稻米的種植技術和背後的地理科學,這部分有趣的地方一部分在於日本人對知識追求的認真態度,更有意思的是在沒有電腦動畫技術的支持下,製作組花了不少心機造模型勞作。小川說他在三里塚事件中不懂農民的生活,在古屋敷村他已成了農務專家。稻米原來會開花,而且瞬間即逝。花粉受精時的天氣對收成的影響,紀錄片講解得很生動。

拉近了農村和城市

古屋敷村山上的寒流令稻米栽種變得困難,村民繼而發展養蠶和製炭。村民渴望一條入村的好路,結果路把農村和城市拉近了,卻破壞了村的經濟生態和人的心態,好日子並沒有伴隨發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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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1月香港獨立電影節焦點導演是活躍於七八十年代的紀錄片導演小川紳介,但種種原因,我完全錯過了,只看了日前加映的《古屋敷村》(ニッポン国 古屋敷村),所以我對這位導演的認識,只能說是一知半解。

成田機場原址三里塚的農民和學生抗爭完結後,小川的製作組遁入東北山形縣上山市的牧野村,一待就十三年。古屋敷村也在上山市,位置應離牧野村不遠。

《古屋敷村》非常好看,片長雖然達三個半小時,章節之間不太連貫,但內容還是精采豐富的。電影前半部花了不少篇幅講稻米的種植技術和背後的地理科學,這部分有趣的地方一部分在於日本人對知識追求的認真態度,更有意思的是在沒有電腦動畫技術的支持下,製作組花了不少心機造模型勞作。小川說他在三里塚事件中不懂農民的生活,在古屋敷村他已成了農務專家。稻米原來會開花,而且瞬間即逝。花粉受精時的天氣對收成的影響,紀錄片講解得很生動。

拉近了農村和城市

古屋敷村山上的寒流令稻米栽種變得困難,村民繼而發展養蠶和製炭。村民渴望一條入村的好路,結果路把農村和城市拉近了,卻破壞了村的經濟生態和人的心態,好日子並沒有伴隨發展而來,只令村中的生活變得蕭條。

製作組在古屋敷村還拍了紅柿的種植,卻沒有放進電影,十七小時的毛片加上一些補拍,後來由中國導演彭小蓮製作成《滿山紅柿》。

及後我還看了美國女性主義藝術家Barbara Hammer的紀錄片《Devotion》,影片所說的獻身精神,焦點並非在小川本人,而是那些沒有在小川電影中出名的成員。小川的紀錄片好看無容置疑,小川製作組的營運模式更是獨步天下,前無古人。《Devotion》甫一開始,大島渚便向着鏡頭說,製作組在日本的存在,是劃時代的奇迹。

在組員的訪談中,觀眾了解到製作組近乎人民公社的集體生活,成員都是無職位身份的自願加入,所有行動是全體參與。當然,組員後來會說,小川會提供指導思想。製作組一直處於貧窮線下,但三里塚系列感動全國,不少人主動抬錢來,最多一次有350萬日圓,其他人幾萬到幾十萬的借給製作組,當然結果是有去無回。

清教徒的無性生活

組員對長年累月的集體生活並非毫無怨言的,Hammer身為女性主義者,很快便發現女組員只編作煮食工作,無機會參與製作。有份參加拍攝的男人,亦經常被小川指罵,不獲鼓勵自立拍片,反而被導演要求一生當他的副手。

更有趣的是小組當日雖然有男有女,但他們幾乎像清教徒的無性生活,男的表示偶爾會去召妓,但性慾和金錢都缺,所以沒有想太多。至於小川的太太白石洋子,更坦言長時間沒有夫妻的性生活。組員的感情,都傾注了在電影,以及對小川的追隨。小川曾言在山形的日子,收割了電影,那麼灌溉着土壤的,其實是組員的青春、事業與家庭。小川死後組員各散東西,在電影界的發展也不順利,因為他們一直都是無名氏。不過凡事也有例外,例如長期為小川掌鏡的田村正毅,拍了十三年的《牧野物語-養蠶篇》他沒有份,但他至今依然活躍,新進名導青山真治和河瀨直美的多部作品,都由他當攝影師。在八十年代,他還拍過伊丹十三的《蒲公英》。

至於那些只能在牧野村做家務的女性,對小川只有一點點的埋怨,反而把更多的怒火投向了白石洋子。我不能確定白石是否後來跟小川離了婚,因為她沒有跟隨夫姓,不過在八十年代,那些小川組員卻在背後稱白石為江青,對小川卻敢怒不敢言,既想抽身離去,卻又被領袖的個人魅力所吸引。

許鞍華2002年去了山形紀錄片電影節,參與了Devotion的座談會,她去之前完全沒看過小川的紀錄片,到埗後才馬上看了《牧野物語-養蠶篇》,她說從Hammer的紀錄片中,深深感受到作為一個導演,有時當上法西斯角色,實在無可避免。

原文刊於2012年1月26日信報副刊〈文化評論〉

Trailer - Devotion: https://youtu.be/exmaS3iJ9L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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