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 孔雀 7.9分

孔雀开屏的美丽,我们没机会遇到

孤远斋书生
2018-04-04 12:29:04

孔雀开屏的美丽,我们没机会遇到

我的母校杭师大坐落在钱塘江边上,距离钱江大堤不足一公里。刚来杭州时,我想着看潮应该是一件极为容易且方便的事情。然而大学四年,去江堤上已经忘记了多少次了,但很少能看到涨潮或者落潮,不是已经涨过了,就是已经落回去了。印象里只有一次正赶上涨潮,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领略了潮水的威力,也带给了直到现在都忘却不了的震撼。那天也真的是意外,准备考研,面临着来自于各个方面的压力,一个人跑到江堤上解闷,谁曾想会在那样的大风之中看到大潮向我袭来。

我一直都认为那是运气,哪怕离我只有一路之遥,能不能碰见仍然需要缘分和运气。就像去动物园里想要看孔雀开屏,你在的时候它偏偏不开,等到你离开了,它却悄然展开,美艳无比,却终究没能与你相遇。孔雀一定会开屏,至于谁能欣赏得到,那就随缘了。那孔雀开屏的一瞬间,也许有人看到,也许无人看到,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过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运气。这估计就是电影《孔雀》想要表达的,用孔雀开屏作为电影的结尾,回应了高家一家人一生的命运。在有限几个人观赏到了展开的羽毛时,大部分人可能之记得孔雀的屁股。

我在上大学时就看过顾长卫的《立春》,同样讲述的是小人物的理想被现实磨灭摧残的故事。作为《孔雀》的姊妹篇,两部作品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每个人都曾经为自己的理想或多或少地努力过,但最终大部分人都在现实的各种挤压之下,放弃了一切,苟且地活着。曾经梦想的事业,曾经盼望的爱情,终究只不过昙花一现,转眼之间全都成了泡影。

认识张静初还是在《唐山大地震》,早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在《孔雀》里有了相当精彩的演出。张静初所饰演的高卫红像极了《我的父亲母亲》里的章子怡饰演的招娣,清纯而有朝气,在花枝招展的年龄里透露这未加修饰的纯净。然而与招娣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的结尾不同,高卫红经历的是一连串的打击,而且这种打击没有任何回旋。

《孔雀》讲述的是一个小城里一家五口的故事, 可能是那个年代特有的色彩,一家人生活就是过日子,没有多少理想或者浪漫,平淡而真实。但也正因为如此,父母对待孩子就显得有些冷漠了。老大因为小时候得过脑病,痴傻而肥胖,父母似乎为了弥补愧疚,而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照顾老大上,从而忽略了女儿高卫红和小儿子高卫强。得不到足够亲情的姐弟二人在家里找不到温暖,一心想要冲出家门,却最终还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家里,这个时候的他们都已经人近中年,消灭了所有的青春与梦想。

姐姐高卫红不愿意接受父母安排的工作,但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偶然遇到伞兵降落,似乎找到了目标一般,想要参加伞兵。为了能够当上伞兵,她甚至不惜偷家里的钱,想要去贿赂征兵办。失望而归的高卫红,骑着自行车,拖着一个大大的破旧降落伞,在街道上飞奔,却被母亲当作耻辱而生硬地拦下。破伞被流氓一样的果子抢走,为了拿回来,高卫红不惜脱下自己的裤子,逼得对方朝着地面猛开一枪,证明自己不是流氓。

伞兵梦破灭之后,一个偶然的机会,高卫红碰到了一个喜欢拉手风琴的大爷,大爷不被儿女待见,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拉琴。两个缺乏亲情的人走在一起,互认干亲,结果他们拉琴跳舞时被街坊撞见,流言蜚语之下,老大爷摸电门自杀,高卫红从此也背上了“破鞋”的骂名。高卫红为了离开这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地方,随便找了个人嫁了,出嫁那天,丈夫骑车带着她消失在拐角处。

几年之后,他们离婚,高卫红带着行囊重新回到了家里,这个时候的她接受了命运的给她的一切。父母没有再说什么,似乎也接受了一切。正当他们坐在客厅看电影时,消失多年的老三高卫强回来了,断了根手指,身旁跟着一个有孩子的女人。

没人知道弟弟这么些年在外面怎么过的,家人没问,他也没说。作为年龄最小的弟弟,高卫强身体瘦小,性格懦弱。当年在家里不受待见,在学校里也经常被欺负。有一次傻哥哥担心弟弟被大雨淋到而跑到学校里送伞,高卫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个傻哥哥而不愿意承认那是他哥哥。知道真相的哥哥懊丧地走出教室,却不小心撞见了刚从女厕所出来的女同学,一声“流氓”过后,大家伙一起打哥哥。高卫强把所有的怒气都撒了出来,甚至用雨伞猛戳哥哥的手臂。为了让傻哥哥消失,高卫强悄悄买了老鼠药,放进了哥哥喝水的杯子里。不巧被姐姐撞见,姐姐把那一杯水倒在了地上,同时姐弟俩发现妈妈在门外。第二天,妈妈当着大家伙的面把老鼠药放进了水杯,让家里的一只鹅吞了下去。有几分钟的时间没有一句台词,画面凝滞不动,只看到那只大白鹅慢慢地死去。

高卫强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班里的同学用各种方式来捉弄他。同学们在他的课桌里扔各种各样的垃圾,而他也只能隐忍接受。一个女同学帮他清理,他本想感激一下,结果女同学却说他像一条狗。在家里,因为最小,他也是父母和姐姐使唤的对象。姐姐结婚前,想要买一本《性知识手册》,自己不敢就让弟弟去。不明就里的高卫强在书店了经历了一次尴尬,但从此他的青春开始懵动。有一天爸爸在他的作业本里发现了一张女性裸体素描,一气之下爸爸让他退了学。

退学之后的高卫强不知所踪,直到多年之后他回到家来,带着有个孩子的女人。这女人是个舞女,她为了维持生计,在当地开了家舞厅,自己唱歌,赚钱养家。不仅要养活自己的儿子,还要养活自己的丈夫。因为回家之后的高卫强除了跟老头下棋,什么都不干。

整部电影一直都以画外音“我”的口吻来讲故事,而“我”就是高卫强。平铺直叙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感觉就像一个被生活所压垮的业已中年的男人疲惫的呻吟。

整部电影里最幸福的人,可能是有点呆傻的老大高卫国。因为脑子不好使,他经常被人欺负,甚至还被自己的兄弟嫌弃甚至差点被害。他积攒了很多香烟,都是别人戏弄他,那这个当作他工作的报酬,让他无偿劳动换来的。他有过一次浪漫的爱情,爱上了工厂里的一位美丽的女孩子。妈妈想要断了老大的念想,所以求那个女孩子演一场戏,结果答应得好好的最终人家还是爽约未至。后来,他还是遇到了一个女孩子,对方跛脚,但为了能嫁进城里,也愿意跟他结婚。结婚之后,高卫国跟老婆一起摆摊卖小吃,小日子从此就过起来了。当年欺负他的朋友找他借钱,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傻,高卫国把积攒多年的香烟全都拿了出来送给对方,让对方拿去卖钱。

那个嫌弃老大的女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呢?高卫强在老婆开的舞厅里,偶然发现了一个喝醉酒躺在地上的女人,定睛一看,那是当年哥哥唯一一次的浪漫史里的女主人公。无论是谁,最终谁都没活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孔雀开屏实在最后,一个长长的而又几乎静止的镜头,兄弟三人接连出现在孔雀前,想要用各种方式去刺激孔雀,让它开屏,全都失败了。三兄弟全都走后,孔雀悄悄地开屏了,一点点地展现在镜头面前,现实背面然后再是正面。在静止不动镜头里,孔雀一直都处于画面的角落里,旁边是静若无人的空寂。

狄更斯在《双城记》的开头如是说:“这是最美好的时代,这是最糟糕的时代。”无论最美好还是最糟糕,总会有人遇到其中一种。美丽是存在的,但稍有人有机会遇见。就像三兄弟,就像我们中的大多数人,生命不似我们所想望,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是有的,可惜不是我们。

Love never fails.

爱是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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