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献祭

凡间客
2018-04-03 22:22:12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商君的最后一祭,是毕生理想的升华,也是最深刻的自我成全。或许于他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假期看了《大秦帝国-裂变》,感觉做了一套酣畅淋漓的精神体操。历史原是基于事实资料的二次加工,所以有理由相信,基于文学作品改编的电视剧与真实的历史必然有不少出入。作为一个观众,苏醒更在意的是从别人讲述的故事里体悟人生。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部剧是原著作者(兼编剧)、导演对商鞅变法这段历史以及对相关人物、尤其是商君本人的一种解读。从剧中所塑造的商君形象,不难感受到这部剧的主创人员对商鞅的认可与尊崇,为此,剧中还特意安排了白雪与荧玉两个巾帼红颜以慰君心。

苏醒在看剧过程中,也几度为剧情铺排的宏大而感慨、为剧中精彩的辩论而直呼过瘾、为商君注定的悲情命运而几度落泪。在此,苏醒无意就剧情进行叙述,也不想对史实进行考据,只想将自己从这部作品中收获的一点感悟与各位分享。

从本剧展现“商鞅变法”的视角中,苏醒感受最深刻的一点便是:自我成全——为理想的献身。

1.孝公的理想:强秦

嬴渠梁的出身决定了他必须背负的责任,而他对自身使命的深刻认同也让他主动扛起了强秦的大旗,所以“强秦”是嬴渠梁毕生所求,是他的理想,为此不惜一切代价,自己甘心成为“变法中的一枚棋子”。

2.卫鞅的理想:践行变法理论

当时的卫鞅不过是一个怀才不遇的白衣书生,在魏国丞相门下担任中庶子,人微言轻,虽有奇策也不被采纳。即便有丞相公叔痤死前极力推荐,然始终未入魏王法眼。后被庞涓、公子昂所关注,可惜这两位都是嫉贤妒能之辈,于是卫鞅出走魏国,游历天下、寻访明君,并最终他遇到了秦孝公嬴渠梁。

卫鞅的理想,是一展毕生所学,实践自己的变法理论。当此之时,秦国的危亡与秦君的开明坚毅是他的天时;秦国偏居西方,远离山东六国的诸强纷争,这是他的地利;老秦人性格中的血性、粗野与变法的酷烈相符,这是他的人和。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对身怀大才的卫鞅而言,这注定是属于他的时代。

3.孝公与卫鞅:永不相负

历史的精彩之处往往在于一些“巧合”发生得恰到好处,从而释放出最绚烂的光芒,纵是昙花一现,也足以点亮时间的漫漫长河,影响深远。

于是,嬴渠梁遇到了卫鞅。

二人的相遇,究竟谁更幸运?我们常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从这个角度讲,作为“千里马”的卫鞅似乎更幸运一些。但苏醒认为,嬴渠梁和卫鞅两者既非常人,便不可以常理推断。他们的相遇相知,是彼此的毕生大幸。

明君良相的完美组合可谓无敌,于是变法过程中一次次的危机与挑战、关键十字路口的选择与坚持,全可看做对嬴渠梁、卫鞅二人心智坚毅程度的考验以及对他们变法原理的实践检验。

4.嬴虔:选择派是最大变数

这里,苏醒想特别提一下公子虔、也就是嬴渠梁的大哥嬴虔这个人。

时至今日,大家都早已明白,所谓的“变法”或“改革”本质上都要涉及到利益的重新分配。在原有生产关系已经不能满足生产力发展需要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打破原有利益格局,重建“秩序”或者说“生产关系”,以焕发社会的活力,进入下一轮的发展。这既是一种无奈的轮回,也是“社会”作为一个有机体存在、为保证生命力而必要的新陈代谢。

“变法”的最大阻力便来自既得利益者。其实,如果抛开道德的批判,他们的选择倒也是人之常情。易地而处,一般人都无法接受被剥夺已有利益、让自己成为“被革命”的对象。所以,无论是个人还是集体,如果能够在身处顺境时做到主动的自我变革,无论结果如何都堪称伟大,而且一般而言,时间不会辜负他们的勇气和选择。

剧中变法的最大阻力,表面来讲是以甘龙、杜挚为首的老士族势力,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从变法伊始,便立场坚定地举起了捍卫本阶层利益的大旗。但全剧观完,回想其中情节时,苏醒却发现,变法最大的危机所在似乎是以嬴虔为代表的另一个群体。

如果说变法派作为正方力量以“民心”为武装,老士族作为反方力量靠雄厚的根基来抗衡,那像嬴虔一样,有见地、有胆魄、有实力、最初坚定护法而后又冷眼沉默的群体又代表了什么?他们的选择将如何影响历史的走向?究竟什么是真正的“选择”?

变法派与反对派在开局伊始变一目了然,与其说他们选择了自己的立场,不如说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忠于自己。成年后的我们都明白,当眼前的选项在自己的价值体系中有明显的好坏优劣之分时,我们可以毫不费力地做出决定,这其实不是真正的“选择”。

所谓选择,必然二者有旗鼓相当的地方,选了A,却无法割舍B的诱惑,选了B又难免在心中忍受放弃A的煎熬,真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难以取舍。有的人任其拖延,不做决断;有的人初下决心,过后却又反悔,再次陷入反复纠结;只有少数人在彷徨纠结中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并最终下定决心、落子无悔。所以,与其说“选择”,也许用“抉择”这个词表达更贴切一些。

嬴虔是哪一种?最初,他似乎是一个坚定的变法派。他的出身、他对局势的洞察帮他做出了选择,为了强秦,他甘心放权、退居二线,这对于一个常年身处高位的人而言是非常不容易的。但可惜的是,嬴虔看明白了秦国的未来,却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最深处。

还是那句话,容易做出的选择不叫选择。对嬴虔而言,放权虽不易,但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因为强秦也是他的心愿所在。虽然割舍了自己的部分利益,但是为了更深远的“大局”,“两利相权取其重”,有了比较,便不再困难。及至自己被处“劓刑”,面临邦国大业与刑辱私恨的天人交战,他才终于陷入了两难境地。

能够轻易选择,是因为割舍的还不够痛。

嬴虔该如何抉择?报仇,秦国大业必毁;不报,内心饱受仇恨煎熬。公义与私恨对于一个具体的个人而言,是否真的有轻重之分?成全一个人与成全一群人哪一个选择更高尚?没有人有资格做出评判。

嬴虔在两难中煎熬,在暗夜中跋涉,他无法做出决断。及至嬴渠梁身死,嬴驷即位,嬴虔向嬴驷道出“栋梁拆”,又用一番道理告诉他于公于私商鞅必死。与其说嬴虔作出了报仇的选择、等到了报仇的时机,不如说是时间帮助他作出了选择、时间让曾经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如果是嬴虔自己选的,为什么嬴渠梁在位时不杀卫鞅?又为何苦苦研究“栋梁拆”?无非“强秦”和“报仇”是他心中天平的两边,无法抉择。嬴渠梁身死,为何卫鞅可杀?因为他看明白了两点:

其一,此时变法已深入人心,哪怕抽去栋梁,那些弱一些的枝枝叉叉也能互为支撑,卫鞅死了,秦国却不改强大之势,而且不系于一人、一时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其二,一朝天子一朝臣,从嬴驷少时所为可见此人的胸襟是不能和他的父亲同日而语的,这样一个君主如何能容得下一个“功高盖主”的臣子?此时留着商鞅造成日后罅隙不如让他退出舞台来得有利。

至于他对嬴驷说的那番道理,所谓“于公”,必须用商鞅的血来弥合变法对社会的割裂,初听起来似乎铿锵有力,但其实并非如此。假如嬴渠梁尚存而商鞅先死,那秦国社会的割裂就无法弥合了?假如嬴驷有容人之量,秦国社会矛盾的解决也只是时日问题。弥合割裂的根本所在,是秦国的强盛、时间的冲刷,只要符合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一时的问题不过是又一重考验而已。用时间换空间,商鞅并非必死不可。嬴虔所谓的“于公于私”,不过是煽动嬴驷私心的同时又为彼此的良心不安找个安慰而已。

所以,对于变法而言,除了别无选择的正反两派,以嬴虔为代表的“选择派”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他们的最终立场将对局势产生深远的影响。在本剧中,历史展现了它悲悯的一面,它用时间给了秦国一线生机,而嬴虔最终用商鞅的血熄灭了内心的复仇火焰。

5.商鞅献祭:虽死犹生

最后,本文题为“商鞅献祭”,是时候说说商君了。

与秦国王族出身赋予秦孝公嬴渠梁“强秦”的天然使命所不同的是,商鞅是自主选择“变法”作为一展毕生所学的途径、而秦国是一个最好的试验场。如果说秦孝公变法护法是为国为家,那么商鞅所有的牺牲则可算是为理想、为自己,是最深刻的自我成全。

商鞅一再强调“要法治、不要人治”,“人治”靠老天爷赏饭吃,“法治”可传千秋万代。可是,有一点他没有说的是,在当时当世,法,是谁定的法?毫无疑问,是商君定的法!一个人的理想与才具成为一个社会统治千百年的制度基础,甚至直到今天,废除分封实行中央集权的郡县制、统一度量衡等等变法措施依然对我们的社会产生深远影响、仍是一些重要制度的根基,商君真正诠释了“虽死犹生”的真谛。

也许在老秦人看来,他的无私为公让人钦佩、他割妻弃子的牺牲让人感动、他慨然赴死的结局让人悲痛,但对商鞅自己而言,短短一生中他得到了最好的天时地利人和,最大心愿已然完成,“秦国”这个实践产品按照他规划的蓝图已经成型,哪怕是他的死,也是为了让这个倾注了自己一生心血的产品继续壮大,可谓死得其所,所以他可以对嬴驷说“生前身后,了无一事”。

行刑台上,商君了无牵挂,可谓潇洒。在苏醒眼中,行邢台更像一个祭台,商君用自己的生命为毕其一生打造的得意作品献上了最后一祭,将灵魂从肉体中抽离,注入亲手建立的“法治”体系,与其合为一体,真正千秋万代、虽死犹生。

商君的最后一祭,是毕生理想的升华,也是最深刻的自我成全。或许于他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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