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让我听见

鱼大王
2018-04-03 看过

有一些词汇的存在是为了证明某些不可言说的事物并不因为不可言说而不存在,比如音乐,或更恰当的例子,musical。音乐究竟是个名词还是个形容词?《一一》里,NJ对言语不通的日本人形容自己对初恋情人的感情——就是在爱上她以后,回家听老爸的那些古典音乐,一刹那听懂了。日本人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she is your music"。我从来没有对音乐有过这样的顿悟。我这一生一定是因为从未学过音乐而缺憾,然而我甚至不能描摹、穿凿、召唤那具体的缺憾到底是什么。于是我这一生也必定歆羡懂得音乐的人,甚至只是会弹奏乐器的人也让我觉得低人一等。

《坂道上的阿波罗》的故事梗概乍看只是简单的青春片,用音乐点缀爱情、友情的发展,或反之亦然。但其叙事的踏实与以复古为名的想要包容更广大社会现实的尝试,实在是轻讽不屑“青春歌舞片”。我们只有一位叙事者,就是熏,几乎所有和千太郎、律子有关的事情我们都从熏的眼睛中看到。唯有同淳一、百合香相关的那些片段,作者切换到了上帝视角。年轻男人作为叙事者往往是很不可靠的事,因为他们自大又脆弱,会把笔墨花在和自己最相关的事情上来证明自己最重要。但熏是一个可靠的叙事者,他袒露自己的嫉妒、敏感、矛盾,又接受同伴的安慰、付出和逃离。也正因如此,看似五角恋的人物关系才没有往狗血的方向发展下去,在淳一和百合香的关系明确后,律子的摇摆也并没有给熏和千太郎带来太多痛苦。一个非常有趣的切入点,便是作为观众的我们如何去认知律子同熏以及千太郎同熏的关系。尽管在镜头中,多有他们三人同时出现的镜头,但作者是有偏爱的,这偏爱就是用声音去强化千太郎和熏的羁绊——体育馆中的救场吸引全校同学陆陆续续地来观摩,结尾教堂的管风琴架子鼓乱炖引得孤儿们欢跳鼓舞。也有律子为二人文化祭的表演作人声伴奏的片段,但那是大量的转场和切镜,算不得过于认真地正面描写。作者并不希望我们将律子和熏,以及千太郎和熏的关系理解为排他的,是某种非此即彼或此消彼长的关系。这是他最善待人物的地方。

坂道是学校,是现实,是长而无奈但终会结束的年少时光。阿波罗是神话,是梦想,是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对着太阳射出的金色箭簇。阿波罗也司掌音乐,但在古希腊神话中,他所负的要职实在太多——音乐、诗歌、预言、射箭……最为矛盾且迷人的是他既拥有治愈的力量,同时又给人降下瘟疫。这和千太郎的形象具有某种同源性——他暴戾而骄傲,迟钝却善感——反而让千太郎和本篇着力的宗教线索格格不入。这种混乱是简单的基督教线索无法消化的。片子的最后千太郎归顺于主,以某种“自救”的方式避居海岛,但千太郎并不是一个典型意义上的耶稣之子。他的身份确乎是某种原罪——日本人的母亲爱上驻军冲绳的美国大兵,却被对方抛弃;他之所以能成功用暴力掩饰内心不安、大喇喇地成长起来,靠的却是“罪人”父亲赋予他的体格和气魄。出生在圣诞节并不足以说明千太郎是神选的,无论是熏,还是其他人,都没有让千太郎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不像我们路西法大人就会发主动技能:I am the chosen one)。他的失踪和他与熏的重逢,或更归纳地说,作者所刻画的千太郎的救赎,是想要达到“爵士般自由的圣歌”的感觉,但这种对基督教精神的把握的偏离,却让千太郎的选择显得莫名其妙,从而大大弱化了他的痛苦。

或许这是一种偏见,但爵士往往是痛苦的人弹奏的最好,这种痛苦首先来源于他们明晓自己无法归顺人群。千太郎在民族身份上就是个“外人”,也不用说他在母亲改嫁后的家庭中,不知道怎么扮演一个儿子。和千这样一个父亲缺席的家庭对应,熏和律子的家庭都没有母亲,熏是寄人篱下、颠沛流离,这种生活所带来的对爱的极度渴望和不知道如何去爱的极度萧索溃烂在他富裕、优雅、聪慧的外表下。(事实上,我觉得此片用熏作为叙事者是也有天然的缺陷,因为作者的风格势必让熏成为一个不偏不倚的好人,他的性格本来可以没有这么平和、让人喜爱甚或心疼的。)律子的父亲一个人带大女儿,开一家小小的唱片店,在其他人眼中是不苟言笑、人生了无乐趣。淳一的异见身份表现得最明白。对于痛苦的人来说,演奏音乐若是取悦他人,则法乎最下,若是消弭悲哀,则法乎其中,若是取悦自我乃至忘乎所以,则法乎其上。片里好几次浓墨重彩的音乐戏,都是以”斗技“开篇,但在演奏者忘记外界、专注自我中升华沸腾。中规中矩的桥段,仍然完成得真实且磊落。

另外颇值得一说的地方是此片与《混沌武士》的互文性,一女二男的组合,gay里gay气的两个男主,混沌的结尾是分别,阿波罗的结尾则是相逢。但看混沌的时间太长,已经记不清了。就留待以后再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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