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 7.4分

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4-02 20:35:14

《井》、《人到中年》同样是表现知识女性的悲剧命运,同是出于潘虹主演,都成功地创造了女主人公的银幕形象,各自以不同的主题内涵和影像风格,呈现出富有强烈艺术感染力的审美效应。陆文婷的悲剧,有力地揭示了为人民事业默默奉献的一代知识分子,所遭遇到被冷落、被贬斥的历史扭曲,激起了重新确认知识分子价值的强烈反响,具有惊世骇俗的震撼力。徐丽莎的悲剧深刻揭示处于传统与现代之交的知识女性,难以冲破世俗观念和社会习俗压抑的罗网,渗透着对文化传统、社会现实以及人性等多方面的锐利批判,具有启迪人格觉醒,呼唤善良文明的惊世作用。《井》在一批对民族文化进行反思的影片中,以其深刻的现实感和含蓄而强烈的悲剧感见长。

影片直面现实,没有把复杂的生活矛盾单一化。徐丽莎事业成功婚姻失败的爱情悲剧不是孤立的、静态地直线地表现出来,而是置于变动的社会生活中,复杂深厚的现实矛盾环境中。它在细腻而含蓄地揭示人物命运的遭遇中,触及现实生活中政治的、文化的、人性的多方面的矛盾,使人们看到了“左”的政治压力及其阴影对生活的扭曲,封建婚姻观念和世俗观念对正常人性的践踏,个人自我意识的封闭和压制,以及社会文明程度落后的制约。人物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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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人到中年》同样是表现知识女性的悲剧命运,同是出于潘虹主演,都成功地创造了女主人公的银幕形象,各自以不同的主题内涵和影像风格,呈现出富有强烈艺术感染力的审美效应。陆文婷的悲剧,有力地揭示了为人民事业默默奉献的一代知识分子,所遭遇到被冷落、被贬斥的历史扭曲,激起了重新确认知识分子价值的强烈反响,具有惊世骇俗的震撼力。徐丽莎的悲剧深刻揭示处于传统与现代之交的知识女性,难以冲破世俗观念和社会习俗压抑的罗网,渗透着对文化传统、社会现实以及人性等多方面的锐利批判,具有启迪人格觉醒,呼唤善良文明的惊世作用。《井》在一批对民族文化进行反思的影片中,以其深刻的现实感和含蓄而强烈的悲剧感见长。

影片直面现实,没有把复杂的生活矛盾单一化。徐丽莎事业成功婚姻失败的爱情悲剧不是孤立的、静态地直线地表现出来,而是置于变动的社会生活中,复杂深厚的现实矛盾环境中。它在细腻而含蓄地揭示人物命运的遭遇中,触及现实生活中政治的、文化的、人性的多方面的矛盾,使人们看到了“左”的政治压力及其阴影对生活的扭曲,封建婚姻观念和世俗观念对正常人性的践踏,个人自我意识的封闭和压制,以及社会文明程度落后的制约。人物关系的纠葛不简单化,自私卑俗的丈夫朱世一是徐丽莎悲剧的直接制造者,可憎可恶,然而他对她还有着真爱的一面,20多年来他在缠住妻子的同时也有痛苦和孤独,总害怕失掉她,最后他也落得个孤家寡人的可悲下场。那些社会世俗观念势力的体现者,好心的街坊邻居,工厂的头头和同事们,并不都是存心刁难徐丽莎,然而守住“劝和不劝散”的信条,发扬乐于安排他人私事为己任的习惯,以“关心”和“教育”的面目劝阻逼迫,加重了徐丽莎陷入困境的压力。而对徐丽莎怀有爱慕之情,给予深切同情的董少山,却在世俗的现实利益面前放弃了爱的勇气,给重新唤起爱情希望的徐丽莎更为沉重的精神打击。作为对工厂有突出贡献的工程师,要求得到一间安身的宿舍竟然也成了问题,致使已陷入生活困境的徐丽莎又面临着现实的绝境。而徐丽莎在与命运抗争的同时又常常囿于自我封闭中,信奉那种“也许生活全凭运气,很难说有没有幸福……”的看法。她跟助手董少山之间在真挚的友谊中萌发爱情,可是长时期里不敢承认这种爱,当她的知心好友小高向她挑明这就是爱情,她自责地说:不,这不应该。

影片在揭示矛盾冲突的过程中,也真实地展示了处于变化中的生活动态,无论在徐丽莎的社会生活还是家庭生活的环境中,都或强或弱透视出正在变动着的时代气氛和生活气息。在进入改革开放80年代新时期后,所呈现的生活状态更是明快的时代氛围与不易割除的世俗痼疾形成鲜明对比。东胡家巷居民生活中离不开的那口井,即将被接了十几年的自来水管替代,朝夕相处几十年的邻居,玲玲娘要搬到新的楼房里去住;最热心劝徐丽莎跟丈夫和好的马阿姨,却管不了自己孙女兰兰的私奔……徐丽莎也在变,也不是一味地强忍痛苦,在朱世一公然的侮辱面前,她勇于大胆宣布:就是爱上了他,又怎么样?我可以爱张少山,李少山,就是不爱你。最后,她还毅然主动向董少山表示自己的爱,迈出重新争取爱情幸福的实际行动。正是在这变动中又意外招来了新的打击,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董少山的畏缩、后退给轻易地捏灭了,这反复中的落差,进一步揭示出矛盾的深刻性。

影片结尾不急于对徐丽莎命运作最后解说,而是定格在绝望的神情上,使之处于模糊的、尚无定向的阶段中。绝望可能导致绝命,也可能彻底醒悟,战胜自我压制,开始新的拼搏。不表现徐丽莎直接跳入井中,这是编导对生活作出的富有内在力度的新开掘,以多种可能性代替一种可能性的艺术再现,是更符合现实生活本身的复杂性,并且以一种含蓄的艺术魅力引发人们多向性的审美思考,这种含蓄的艺术美散点式地散发在社会生活、家庭生活真实自然的环境氛围中,以及一些富有神韵的细节中。就徐丽莎被丈夫拒之门外这场戏的表现看,将极度尖锐的冲突融于无言的情绪对峙和心理较量中,富有强烈的内在张力。那个晚上,徐丽莎从董少山处大失所望,拖着疲惫无力的脚步回到家时已是深夜了。朱世一坐在堂屋圆桌旁,听到徐丽莎缓慢、沉重的上楼声,抬起头看钟,徐丽莎插上钥匙开门,开不开,朱世一猛地站起,抓起钟向门砸去。他在孤独的痛苦中恼羞成怒,反锁上门、又砸门,其本意并不是要把妻子砸跑,而是发泄怒气和施加压力,威逼妻子就范。而徐丽莎对他的突然发作和打击,表现得十分冷漠,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接着转身就走,没有激动、惊恐,更无丝毫悔愧、哀求,此时出现一个精彩的特写镜头,房门锁孔上的一串钥匙不停地晃荡,这是多么含蓄而意味深长的镜语。从表层看,是朱世一把徐丽莎关在门外,报复她,使她无家可归,可是从深层看,是徐丽莎对这个家再也没有犹豫了,她把钥匙留在门上,钥匙和它的主人分离了。这意味着徐丽莎彻底摆脱这个“家”的躯壳。过去她尽管无数次地提出离婚,甚至躲到单位实验室独居,可总是无可奈何地屈从于朱世一的纠缠和社会的压力,以至这个家的躯壳一直维持着。在这场最后的冲突中终于使徐丽莎摆脱了它,而其后果既导致徐丽莎濒临绝境,冥冥长夜瘫坐石条上与井为伴,可是另一方面是否也透视出徐丽莎决心不再屈从的精神觉醒呢?

影片的成功更重要的还在于潘虹出色地创造了知识女性徐丽莎的形象,她以对角色命运真切细腻的把握和感应,以不懈的开拓精神和娴熟的艺术技巧,赋予徐丽莎这一人物独特的艺术魅力,使角色洋溢着悲剧美。继人们被陆文婷的悲剧美倾倒后,又被徐丽莎的悲剧美所征服。这两位悲剧女性有着一定的相似性,然而潘红在陆文婷后再次获得明显的成功,却不能归之于角色相似性,演起来得心应手,相反是克服了更大难度,在相似而又不重复中取得了新的收获。曾有记者向潘虹提出陆文婷和徐丽莎的形象会不会有重复感,潘虹对此明确表示:我有把握演出她们的不同……我觉得这两个妇女形象没一点儿相似,她们的存在都有着各自的价值。潘虹的信心实现了,她终于第二次摘取了“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的桂冠。

潘虹真切自然地表达出角色经历跨度大的特点。她细腻刻画了徐丽莎从青年到中年性格逐渐变化发展的脉络。青年时期的徐丽莎在出身不好的政治压力下,性格沉郁、压抑,不苟言笑,独善其身,可同时又流露出性格中潜在的直率、单纯和不乏幻想的一面。她在跟朱世一相恋时那欢快明亮的眼神;她第一次见朱母尽情倾吐起自己孤苦身世;婚后对婆婆的唠叨、无理纠缠公然不耐烦地顶撞。进入中年以后的徐丽莎的性格日益分裂,一面是事业的成功,潘虹尽情表现职业女性那种全身心投入的敬业精神,以及潇洒、干练、漂亮大方的风采;另一面对爱情婚姻不幸带来的悲苦压在心底,性格上的压抑表现为一种冷漠和凄凉。潘虹以细微自然的神态表现徐丽莎在与丈夫冲突中发自内心的轻蔑和无限的厌烦,于困境中仍竭力维护自尊的默默抗争。然而,潘虹在表演徐丽莎毫不示弱地喊出“就是不爱你”时,圆睁着双眼,满腔怒气似火山爆发一泻而下,也显示出奋起抗争的刚烈,充分展现了人物性格的多侧面,在强忍痛苦的压抑中又不失固有的正直和单纯。后来徐丽莎重新启开封闭的心灵,直至遭遇到更沉重的打击濒临绝境,她性格上的自我分裂、自相矛盾始终不断,潘虹在表演上清晰地把握住了这一性格的脉络,入情入理,洒脱自然地层层展露无遗,这个人物身上多彩而鲜明的性格清晰地留在了人们的心里。

潘虹对徐丽莎人物形象出色创造的最精彩之处,还在于她深切地感应了人物的心灵,富有神韵地表演出人物独特的心理困境和忧郁的精神气质,使人物的悲剧命运升华为一种悲剧美,激起人们对徐丽莎短短一生的无限悲叹,引发人们广泛的联想和反思的冲动。潘虹在表演徐丽莎心灵的悲哀中着力赋予其深沉的历史重压,以及重压下女性自身的负担。潘虹曾说过:当然我憎恨扼杀徐丽莎的那种世俗,但我又看到生活在世俗中的徐丽莎也战胜不了自己身上的世俗,她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也用封建的伦理道德来束缚自己。在社会扼杀她的同时,她自己毁灭着自己。潘虹对角色这种深刻的感悟,以及她充满灵气的表演,使她与角色真正地合二为一。徐丽莎内心复杂微妙的心理冲突,在片中总是以富有神韵的眼神流淌出来,常让人一下子穿透人物的表层,进入她的内心世界。徐丽莎洗瓶搬筐,因力弱失手连瓶带筐翻落地上,在厂长责怪声中,她蹲在地下收拾烂瓶流露着沮丧的眼神,小声地说“我赔”,那不屑辩解的神情一下子让人感到一个受压灵魂中闪烁着的自尊。徐丽莎做了人流后受到丈夫、婆婆的责骂,先是抽泣着,委屈地申辩着,而当朱世一毫不怜惜地痛斥她“你太自私了,真是本性难移”时,她止住抽泣,以惊愕的眼神盯着他,这一眼透出她对丈夫那份痛切的失望感。徐丽莎提出离婚后,在法院、居委会不断调解的日子里,面对朱世一无端纠缠的情景,她不时流露出那双漠然无神的眼光,让人深深感受到她对丈夫无比憎恶而又无力反抗的凄苦心情。徐丽莎不堪忍受朱世一公然侮辱,离家到单位实验室独居后,在朱世一轮番地借助居委会和工厂党支书的力量威逼她回家的最后一次吵闹中,徐丽莎在满屋子的人群中静坐着,听着七嘴八舌一片劝声,低垂着头,眼神呆滞中压抑着无奈和痛苦,当听到党支书何同礼也说:徐工程师老住在厂里总不好吧,再说,全厂一千五六百职工,家里闹点小矛盾就往厂里搬,那还行?她慢慢地抬起头,眼神清明地一现,明白这是最后的逐客令,非得回去不可了。这以后,伴随徐丽莎命运再次的反复挫折,她的不同眼神传神地透现出丰富的心理变化。自朱世一逼她回家后,她对这个家已冷漠的同时,又在眼神中流露出茫然和冷静,这意味着她在寻求新变化。她在下决心去董少山家时,眼神中燃起热情的火花,“你跟我走吧,等我一离了婚,我们就生活在一块儿”。可在董少山犹豫、退缩的回答中,徐丽莎眼神中的热情渐渐消失,回复了她那惯有的冷漠,默默地离去。最后又被朱世一拒之门外,瘫坐在石条上时,眼神越来越冷峻,从漠然变得麻木,久久地呆呆地凝视着眼前那口井,似乎一切都空白了。此时,凝聚在人物心灵中的悲剧美,随影片的定格也留驻在人们的心头。

潘虹的父亲当年被划入右派并在她十岁那年过世,母亲被要求划清界限于是只能由潘虹代收尸,到了火葬场后她目睹耳朵被撕掉一半挂在脸上的父尸,最终潘虹独自乘火车从上海到父亲老家哈尔滨去安置骨灰。潘虹缘何将该角色塑造得出色?只因被称作“悲剧女皇”的她从未年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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