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资动画的典范

Lucy
2018-04-02 04:49:16

在1月新番中,A.I.C.O.是一部值得关注的作品,相关的点B站弹幕中都讲得比较清楚。

网飞和骨头社的这次合作是非常成功的。外资动画与外包动画不同,外包动画是本国资本将作品创作工作委托给外国创作者,然后将作品在国内销售;外资动画是外国资本在目的国投资制作动画,然后将作品在目的国销售。对外国资本而言,投资外资动画的主要目的有二,一是通过进入目的国市场在短期和长期牟利,二是通过进入目的国市场达到非商业目的。在日本搞外资动画(这意味着作品是日式动画)很难在日本市场有重大盈利(因为面对日本本土日式动画的优势),因此投资的目的主要就是出口转内销和实现非商业目的。从出口转内销的角度讲,《A.I.C.O.》明显的美剧特征是足以令投资者满意的,这一点在下面展开;从非商业目的上讲,网飞得以凭一己之力逼死不认错的日本人自揭伤疤,日本动画业界也得以携洋自重打破创作上的禁忌,作为一个普通商业企划,这样的结果已经堪称完美,相比于投资《爱吃拉面的小泉同学》——同样是为了出口转内销——结果却搞出“支那拉面”事件的B站,真的是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A.I.C.O.谐音女主角橘爱子的名字爱子Aiko,AI暗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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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月新番中,A.I.C.O.是一部值得关注的作品,相关的点B站弹幕中都讲得比较清楚。

网飞和骨头社的这次合作是非常成功的。外资动画与外包动画不同,外包动画是本国资本将作品创作工作委托给外国创作者,然后将作品在国内销售;外资动画是外国资本在目的国投资制作动画,然后将作品在目的国销售。对外国资本而言,投资外资动画的主要目的有二,一是通过进入目的国市场在短期和长期牟利,二是通过进入目的国市场达到非商业目的。在日本搞外资动画(这意味着作品是日式动画)很难在日本市场有重大盈利(因为面对日本本土日式动画的优势),因此投资的目的主要就是出口转内销和实现非商业目的。从出口转内销的角度讲,《A.I.C.O.》明显的美剧特征是足以令投资者满意的,这一点在下面展开;从非商业目的上讲,网飞得以凭一己之力逼死不认错的日本人自揭伤疤,日本动画业界也得以携洋自重打破创作上的禁忌,作为一个普通商业企划,这样的结果已经堪称完美,相比于投资《爱吃拉面的小泉同学》——同样是为了出口转内销——结果却搞出“支那拉面”事件的B站,真的是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A.I.C.O.谐音女主角橘爱子的名字爱子Aiko,AI暗指了女主是人工生命,《A.I.C.O.》影射的是福岛核事故,作品和弹幕里说得已经比较清楚了,这里就简单排一下,人工生命技术对应核技术,大爆炸对应核事故,灾害区域对应灾害区域,医生对应核工业从业者,日本政府对应日本政府,女局长部分对应东电和右翼拥核势力,打捞员对应事故处理敢死队。福岛核事故本来发生即与当年日方在建设上的暗箱操作有关,根据泄露出来的文件,本来应该建在高处的核电站为了控制成本建到了较低的位置,在事故发生后,东京电力公司极不专业地没有实施预定保护程序,坐视问题走向不可收拾的地步,又极力掩盖事故严重性,直至其欺骗国际社会的企图被海洋监测戳穿。福岛核事故升级为与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同等级的7级事故,又进一步成为核工业历史上最重大的核事故,这一过程中有明显的人祸,要反映这一主题,就必须面对我常常提及的一个障碍,即不同于对建国后历次政治运动急于反思、急于道歉的我国文艺界,当前日本各界实际上并不乐见真心自我批判的作品。如何避免作品成为下一个《东京残响》,网飞和骨头社选择将核技术以人工生命技术加以影射,这样作品的主题就从充满争议的核技术与政治论辩转变为人工智能与人的自我认知,而后者是科幻作品中经久不衰的经典主题。既能避开争议,又的确影射了福岛,还能保证作品的深度,这样的处理是非常精妙的。

从作品一开始,校园生活就显现出一片诡异的氛围,莫名其妙的转校生、现代后现代主义的建筑与学生们如同表演一般的平常态度似乎都在提示着观众有什么不对劲。其实这里是一个比较隐蔽的影射,学生们的校园生活对应的是福岛核事故灾民的生活。福岛核事故实际上已经成为核工业历史上受灾人数最多的核事故,《A.I.C.O.》中的学生们表面上正常地生活,但内心并非不清楚离自己不远之处就是尚未停止活动的大爆炸,类似地,福岛核事故的灾民背井离乡,虽然仍在发达国家日本过着平静的生活,但持续恶化中的核事故仍然扮演着那头大象在他们的生活中徘徊。影射灾民的生活,这其实也是一种人文关怀,它是一种隐蔽的质问,一种隐蔽的指责,就像作品中表现打捞员群体的百态,有些打捞员怨恨大爆炸,有些则因为有工作干就很满足,这也是对那些拿自己的命填高层的欲壑的灾害处理敢死队成员、对那些被骗到福岛沾染区工作的越南和马来西亚劳工的隐蔽的关怀。

医生群体和女局长登场,一开始态度是极为强硬的,要“保护本国的人工生命技术”,这里影射得不能再明显了,但随着故事的进展,我们发现这些角色并不是纯粹的坏人,这种描写是很贴合核工业现实的。从反对核扩散、反对法西斯卷土重来的角度讲,我们对日本在核武器方向的野心一直保持着警惕,但从核工业发展的角度讲,我们又希望日本的民用核能技术能够安全发展,为人类的福利服务。国际社会、尤其是核工业界对日方在福岛核事故中的不专业处置和欺骗行为极度反感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日本一国的不负责任伤害了全球核工业的形象,随着福岛的情况越发严重,全世界长年宣传科普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从核工业界的立场出发,保护人类的技术是全世界从业者共同的愿望,“无脑反核”这一态度——尽管我们欢迎它在台湾出现——并不是可取的态度,像宫崎骏就反对使用核电。 《A.I.C.O.》 很清晰地表现了在最严密的准备下仍可能出现意外事故这一真理,并且进一步说明危险的技术在坏人手中会变得更危险,它还像很多美剧一样让主角作为灾难的责任人,并且借主人公之口说出自己闯了祸应该自己收拾这一国际社会的共同心声,而没有像近期许多美剧无脑反川普一样把一切责任甩到核技术身上,这是难能可贵的。

进入动作戏后,作品的当代美剧特征变得尤其明显。从战斗部分来说,所谓当代美剧特征,或者说区别于日式动作戏的特征,就是没有近身格斗。日式动作戏很假,过度强调设定,具体到战斗中就是近身格斗太多,有时候甚至是不用近身却强行近身,这种影响——加上中国武侠作品的影响和传统好莱坞电影部分派别的风格——在欧美影响到《星球大战》、《变形金刚》、《黑客帝国》、《光晕》等众多作品。当代美剧/美国电影开始对这种风气反动,比如《伯恩的身份》系列开始表现实战格斗,不再你来我往地进行回合制打斗,《王牌特工》开始解构007的套路,《无垠太空》开始让真空无重力战斗环境中的舰员戴上面罩系上安全带。《A.I.C.O.》全片基本上没有刀剑,与混沌战斗的模式比较符合当代对近未来真实战争的想象(虽然仍然利用设定搞成了地面作战),而且动作流畅进程也不拖延,这就是当代美剧的特征。从音乐上讲,长段的BGM与主流日本本土动画截然不同,更类似《White Album》(同样是重剧情轻人物),BGM质量正常,既不太优秀(太优秀的BGM一个小作品配不上,反而会因为价格太贵浪费预算)又足够有感染力,而且情绪切换自然,在连续蒙太奇中相互印衬非常到位,并且片尾不像日本本土动画(如《三月的狮子》)一样合,而是像美剧制造悬念吊观众胃口。吊观众胃口这一点是美剧的一个重大特征,看过《24》的观众应该都明白,美剧的集尾一定会制造悬念或者意外吸引观众看下一集,这一点上《A.I.C.O.》表现得特别明显,让观众忍不住一次性看完,这也配合了它12集同时更新的播送模式。

作为外资作品,《A.I.C.O.》的确是一部日式动画,它有后宫、有水手服、有“みんな幸せ”,但这只是日式动画的皮;《A.I.C.O.》的内核毫无疑问是科幻。——人造生命与人的区别以及人的自我意识这一主题在《基地》系列中即有讨论,后来通过《银翼杀手》的电影大获成功。作为科幻商业电影的重要作品,《银翼杀手》影响到了很多后世的作品,《A.I.C.O.》中出现的人造人对自我认知的困惑、自然人类对人造人的不认同、警察追杀人造人等元素都来自《银翼杀手》,这些主题一直到近年的《云图》、《光晕》等作品中还有出现。《银翼杀手》的原作者菲利普·狄克还创作了著名的《高堡奇人》,开创了架空历史这一文学类别,我国的架空/穿越文学作品也受到了他的影响,比如著名网络文学作品《临高启明》,此外他还创作了改编为同名电影的科幻作品《少数派报告》、 《全面回忆》;他同时也跟罗伯特·海因莱因关系密切,后者作为最重要的科幻作家群体之一创作了《星船伞兵》、《异乡异客》,《星船伞兵》本身是一部严肃探讨法西斯主义的作品(也就是说不是完全的反法西斯),在日后又被改编为经典的反法西斯科幻电影《星河舰队》。《银翼杀手》电影的导演雷德利·斯科特则更为著名,他早期拍摄了《异形》(1979)和《银翼杀手》(1982)这两部重要的科幻电影,后来又拍摄了有重要地位《角斗士》与《黑鹰坠落》,他的作品还包括《汉尼拔》(《沉默的羔羊》的续作)、《天国王朝》、《谎言之躯》、《普罗米修斯》、《火星救援》。《银翼杀手》的原作标题《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也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典故,轻小说《青春野狼不做兔女郎学姐的梦》的标题就来源于此。——日式动画的核心,如同凉宫春日亲口所说,就是萌,萌人物也好CP也好环境物件口头禅或者标志物也好,萌是凌驾于主题之上的,而科幻作品一向看重主题。《A.I.C.O.》中流畅的叙事和毫不拖延的动作戏事实上并没有让故事变为肤浅的快餐,相反,流畅的叙事留出了时间和节奏让作品探讨主题,而没有将大量的桥段用于塑造角色、突出角色,这是科幻作品、或者说传统作品与日式动画的根本区别。当B站观众看到女主角爱子在故事后期大量的梦境,他们很快地意识到做梦这个行为与《银翼杀手》之间的联系,尽管作品没有明显地暗示《银翼杀手》,这说明观众群体是有水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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