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杀手2049: 建筑在虚假设定上的极致匠心

stillSound
2018-04-01 看过

整部电影像一首精密的交响曲,每一秒都充斥着故事和表达。也像一部复杂的艺术品,色彩,弧线,转角和阴影,处处精致,没有一点有多余的符号。

最让人记住的当然是视觉设计。每一处场景都是显而易见的过分考虑过的。开篇的白色块粒整整齐齐的围绕中心的柱子放射状铺开。像是完全按数学规律行事的超理智微生物的杰作。也许,后现代人类的坟场就会是这样的组织?这样的小惊喜只是个开胃菜,后面的主食果然不负所望。

电影的两个主要场景:洛杉矶,拉丝维加斯,都是重度雾霾的基调。前者是铁灰色,后者是昏黄色。都是很熟悉的后科技时代的配色。碳基生物不得不让位给硅体智能。动植物是显而易见的被淘汰者。有一个细节挺有意思。在找到瑞秋遗骸的农场,瑞秋埋葬的地方和刻下她的孩子的生日的地方,是一棵死去很久的树。电影里面有镜头显示那棵树是被几条绳子支持固定在地上不会倒下。导演编剧也是把闷骚细节控表现得淋漓尽致。

也许因为这个故事的形成年代,那时候的彩虹国如日中天。第一部电影中肯定有很多日本元素。这个电影也保留了这个特征。也许,只是发行公司索尼的美好梦境。现在我兔国其实已经初现端倪,但是,还差点火候,所以被导演华丽丽的忽略了?所以,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在一个平行时空里的据上映时间三年的洛杉矶,阴暗,压抑,被日本国产品全面倾销,资本主义和自由意志全面败给了富可敌国的超级公司。人人为生存而卖身,白左完全无处可见。

WALLACE公司也是富可敌国吧?在他们的地球总部的建筑里面可以看出来。完全是博物馆级别的建筑和设计。从入口处就开始。导演和美术设计大爱的肯定是上世纪中的现代风,公司入口处那个里外都别扭的询问窗口,门廊的动态但是完全平行直线的光阴投放,还有层层叠叠的透视的过庭,每个地方都美得精美绝伦,毫无烟火气。唯一记得的曲线是包围平台的水动荡出的漪纹。这样的风格才符合Wallace的创造者吧?他自以为是上帝,可以随意调配复制人的智商和情绪,精准,锋利,冷酷。很有趣的是,他们卖的低端产品,(比如半夜在街上拉人的从良妓女人设Joi),艳若桃李的面孔,妖魔鬼怪的身材,温暖柔软清纯如小白兔的性格,(正是宅直男的精准匹配有木有?) 反而把人性中善良美好的一面发挥到极点。但是,这样的配置,迎合的是低端人口的对现实的无力感和在虚幻中寻求安慰性格。中国传统文化产生过好多类似的,比如田螺姑娘,比如白蛇娘子,比如毛色各异,尾巴个数不一的狐狸精们。打住,不能生生拉低人家低调奢华的科幻大片的B格。

影片中的废墟都废得好有美感。拉丝维加斯的末日昏黄里面藏着巨大的人型雕像,像是文明经过极盛而衰后的神殿遗址。在核冬天之前的世界,当享乐垂手可得,快乐曾经很廉价。那个被称为Sin city 的地方似乎没有保质期的限制。显然,那是核爆前被几十年的温存生活麻痹了的人们的幻觉。但是,即使在核污染的昏黄中,这个废墟也比洛杉矶更温暖。

圣迭戈的电子垃圾场又是另外一番风景。混乱中埋藏着动物性的生机。因为生机都是在生存危机中勃发。在生存危机中,动物性才斗志昂扬地上位成主角。

啰嗦了这么半天,我其实是想证明这个电影是一件多么美丽的视觉艺术品。它的色彩,形状一直和剧情还有情绪紧密配合,把这件艺术品的各个角度层次细致地呈现出来。

电影探讨的问题,是我觉得建立在一个虚假的设定上的。科幻对科技进步的预测一直都不太准,而且偏差一直超前。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他们认为到2021年,仿真人已经比真人还具有人性。在一切之前,他们突然就具备了完整的情感,或者说,一个以假乱真的灵魂。电影里面的K,不是比电影中出现的所有其他非复制人更多愁善感,关注他人感受么?他懂得爱,会珍惜一个积累了很多日常生活而训熟了的AI程序。了解boss的感受,知道适可而止,该闭嘴就闭。他也很渴望具有个体的特殊性,就像每个人类都天赋独一无二那样。并且,他明显地置个人安危于大义之后。这样的人设和美国动作片中的主角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导演编剧加给他的那个标签。但是,这样真切到了灵魂深处的AI,说造出来就造出来了么?离2021只有三年,我们的特斯拉还分辨不出道路和隔离带。要征服触及灵魂的欲望与爱情?哎翻译狗,你倒是先学会听懂个黄色笑话试试?电影中虚构的痛点,Wallace公司出品的仿真人不能生育的缺陷,其实比起拥有灵魂的AI这样的难题比起来,难度更小。这个也许是因为导演还是沿用第一部电影的套路吧。

所以,人类这么近切地关心纠结AI配不配拥有人的社会意义,就像今天我们焦虑一只青蛙有朝一日可以上学了,人类宝宝会不会不善待坐他旁边的青蛙王子?

再者,因为能生育而更有理由争取独立和社会地位,这个诉求怎么这么那么有年代感?中国妇女已经发来檄文:让全世界因为生不了儿子而被歧视的妇女联合起来!

一码归一码。抛开假设的现实性不谈,这部电影不光很优美地讲了一个痛苦与美好并存的故事,而且在视觉和音效上都美轮美奂,打动人心。非常值得一看。

再啰嗦几句:

对于灵魂的产生,西部世界也在探讨。那部电视剧认为是经过漫长的痛苦与煎熬(suffering),这也是一种思路。进化的过程其实绝大部份都是痛苦与教训,而且还都是生死攸关的那种。吃错一个蘑菇,选错一条道路,错过那个野兽轻微的呼吸声,跑得比旁边的山羊慢了一步,桩桩件件直达生命的终点。经过那么多年,人类学会了苦中作乐,在懵懂与本能中顽固地长出了一片前额叶,于是登封造极。碾压了所有。AI其实是先有了前额叶的功能。但是,没有人类积累了亿万年的痛苦而得来的reptile brain ,居然永远不会有一个勘勘可以被人类瞧得上的灵魂。你来告诉我,灵魂是不是overr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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