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迷宫 心迷宫 8.6分

从《乡土中国》看《心迷宫》人物形象

Angelo
2018-04-01 00:29:14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三年后,导演第二部长片《暴裂无声》即将上映,重新看《心迷宫》倒是有很多不一样的感受。

这部电影是当年国产电影口碑之王,影评人对它做出了很高的评价。对影片叙事手法不再赘述,已有大量回答很透彻地解读了电影的各种技巧运用。在此,我想以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为理论依据,解读这个发生在中国河南农村的故事。

乡土本色

“从基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我说中国社会的基层是乡土性的,那是因为我考虑到从这基层上曾长出一层比较上和乡土基层不完全相同的社会,而且在近百年来更在东西方接触边缘上发生了一种很特殊的社会。这些社会的特性我们暂时不提,将来再说。我们不妨先集中注意那些被称为土头土脑的乡下人。他们才是中国社会的基层。”

故事发生在河南的农村,这和北上广有着天壤之别,可是当下的在中国农村,有着无限的发展的可能。而农村,也是广大文艺工作者们的灵感来源地。莫言、贾平凹 、余华、阿城……这些作家无一例外地描写过农村,农村里的中国社会才是真正的中国传统社会。而这些所谓的“乡下人”身上有着最本质的中国人的特征。

村长,这是个表面风光的人。他肯为乡亲们办事,获得无数的荣誉,他把这些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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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导演第二部长片《暴裂无声》即将上映,重新看《心迷宫》倒是有很多不一样的感受。

这部电影是当年国产电影口碑之王,影评人对它做出了很高的评价。对影片叙事手法不再赘述,已有大量回答很透彻地解读了电影的各种技巧运用。在此,我想以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为理论依据,解读这个发生在中国河南农村的故事。

乡土本色

“从基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我说中国社会的基层是乡土性的,那是因为我考虑到从这基层上曾长出一层比较上和乡土基层不完全相同的社会,而且在近百年来更在东西方接触边缘上发生了一种很特殊的社会。这些社会的特性我们暂时不提,将来再说。我们不妨先集中注意那些被称为土头土脑的乡下人。他们才是中国社会的基层。”

故事发生在河南的农村,这和北上广有着天壤之别,可是当下的在中国农村,有着无限的发展的可能。而农村,也是广大文艺工作者们的灵感来源地。莫言、贾平凹 、余华、阿城……这些作家无一例外地描写过农村,农村里的中国社会才是真正的中国传统社会。而这些所谓的“乡下人”身上有着最本质的中国人的特征。

村长,这是个表面风光的人。他肯为乡亲们办事,获得无数的荣誉,他把这些荣誉看得很重。而对儿子宗耀的各种管控,也能看出传统中国社会父权的重要地位。

儿子宗耀,不想按着父亲的规划走,有自己的想法,其代表的是冲突父权社会的力量。同时,他和同乡黄欢的隐秘情侣关系也是在违背父亲的意愿。在无意杀害他人之后,他的选择是逃离,这种处理方式也是中国文艺作品中常见的,不敢面对事实。

黄欢,农村女性。甩了王宝山的弟弟,导致后者酗酒坠亡,与村长儿子有隐秘情侣关系。

有妇之夫王宝山与有夫之妇丽琴有地下情,王宝山的妻子有孕在身,而丽琴经常被丈夫陈自利家暴,两人曾一起规划杀掉陈自利。

陈自利,在城里打工,有情人在外,经常酗酒。

小卖铺老板大壮,爱慕丽琴,在回村路上遇到陈自利,在其失足落入悬崖之后,没有告诉其他人。

白虎嗜赌如命,欠债无数。白国庆是白虎的哥哥,家庭贫困。

这些主要人物,都有着人性的缺点,在故事中一一暴露出来。这就是中国的基层社会,真实的中国之所在。

同时,这部电影的一开头的故事,孙叔的爹上山烧荒草被烧死。这村子很多人出去打工,地也荒废了,老头种了一辈子庄稼,想烧荒草养土。

这是当下中国农村社会的症结。“我们说乡下人土气,虽则似乎带着几分藐视的意味,但这个土字却用得很好。土字的基本意义是指泥土。乡下人离不了泥土,因为在乡下住,种地是最普通的谋生办法。”几千年来的中国人围绕着土地生活和劳作,而随着市场经济时代的到来,科学技术的进步给农村带来了巨大的冲击。1988-1990年改革以来的第二次经济危机爆发,据温铁军《八次危机》叙述,此次经济危机爆发有两个原因:

“短缺经济”条件下因乡村工业化和经济快速增长带来的消费和投资需求两旺,进而促使货币发行量过多,势必引发严重的通货膨胀。

与当时政府所激进推行的相关改革措施使大量隐含的制度成本被引爆密切相关。

而这次经济危机的处理方式依旧是向“三农”转嫁,其对象为乡镇企业。“从1989年开始,农民人均现金收入增长速度连续三年下降,迫使农村劳动力大量进入城市寻找工作,并最终在九十年代初演化为民工潮现象。”

以上,便是中国民工潮爆发原因之一。可以看到,因为城市经济危机的爆发,经济危机成本转嫁给农村,在农村“软着陆”,从而使无数人离开农村进入城市,形成了今日的城乡发展极不协调的现状。而大量男性离开农村,造成最大的问题便是劳动力的缺失,而中国乡村社会,仍然把男性当作生产的主力军,没有男性也就意味着各种活动无法顺利展开。这是对农村社会传统秩序的最大冲击,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尚未建立。因此,各种乱象丛生,如故事中的偷情、借尸体等等行为。中国乡土社会千年来的支柱便是男性,父权社会的意识仍在农村根深蒂固。

男女有别

“乡土社会中阻碍着共同生活的人充分了解的却是个人生理上的差别。” “男女有别是认定男女间不必求同,在生活上加以隔离。这隔离非但有形的,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而且是在心理上的,男女只在行为上按着一定的规则经营分工合作的经济和生育的事业,他们不向对方希望心理上的契洽。”

影片中的女性形象很多且十分鲜明。

首先来看村长的妻子。这是个典型的传统中国女性,为家庭操守,以丈夫的事业为重,在丈夫和儿子之间起到桥梁角色,试图调和他们二人的不和睦关系。丽琴在陈自利出殡时,接到警方来的电话停下了仪式后,她回家和村长说,这不合规矩。传统的规矩在农村依旧根深蒂固,这是乡土社会的特性。一方面受到科技的影响,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一方面,他们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生活习惯和传统礼节。

受家暴的丽琴,是很多中国女性的缩写。在柴静《看见》中,曾有对受家暴女性的详细报道。在中国农村,受父权社会的影响,女性对男人的态度是言听计从。她们被当作男人泄愤的工具,而并非自己的妻子。《看见》中那些活在家暴阴影下的女性,拿起了工具试图打破这一局面。印象最深的是,丈夫光溜溜走进了女儿的房间,这样的畸形家庭关系也时刻在挑战者乡土社会的秩序。丽琴曾与王宝山商议如何杀死陈自利,也能看出她试图反击。

中国自古有“男女有别”的古训,这样的话语在今日现代社会看来是可笑的。可是受到儒家思想影响深刻的乡土社会,这样的观念太过正常。

影片当中有不少偷情的故事,男人和女人都对“性”有着追求,而家庭生活无法让双方有和谐的性生活,偷情的故事频频发生。中国社会受到性压抑太久,在封建礼教被打破后乡土社会无法正常适应。中国社会对性仍然未有一个客观的认识,在乡土社会性婚姻的目的是生儿育女,在不够开化的乡土社会,性的地位很微妙。

另外,婚外情的重要原因还在“情”的消失,或者根本不存在“情。”今日乡村依旧存在很多“媒妁之言”,真正的感情尚未来得及培养,婚姻就降临到了双方头上。没有感情的积累,婚姻不够完整。丽琴的丈夫肆意撒酒疯,王宝山因为妻子怀孕而产生婚外情。城乡婚姻观与爱情观有很大的区别,究其原因还是环境之不同。在张艺谋《菊豆》中,巩俐扮演的菊豆和丈夫的侄子杨天青产生爱情并诞下一子。菊豆的形象突破了传统女性形象,但最后仍然逃离不了传统宗法观念,影片最后的档棺的片段,令人感受到这种想试图改变人生命运而最终还是被传统束缚的无奈与哀怜。

婚外情是中国文学中经典的话题,这种故事的流传和盛行反映出的是封建社会高度礼法控制下的人性欲望的压制。人们希望打破这样的压制,但又无能为力,只能靠文学作品和江湖故事来满足自己对欲望的幻想。

长老统治

长老统治介于民主与不民主之间,用更易理解的词便是“乡绅统治。”乡绅是中国封建社会特有的一类人,“他们始终处在封建社会的清议派和统治集团的在野派位置,他们获得的各种社会地位是封建统治结构在其乡村社会组织运作中的典型体现。”自新中国建立之后,乡绅阶层消失,可类似的乡绅人士依旧存在在广大农村中。影片中的村长便是这样的角色,他干实事,为村民着想,但仍受传统思想影响较深。他和宗耀的不和就在于他试图规划儿子的人生,这在封建社会太寻常了。封建社会的礼法要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对父亲的言行不得有半点的违背。村民们一旦有事便会找到村长寻求解决之道,影片塑造出了一个好人,而在影片中后半段从村长角度展开描述时,这个人的缺点开始暴露。他目睹了儿子当晚的所作所为,身为村长,没有以公为大,包庇了自己的孩子。

而这里,就要提到书中另一个名词“系维着私人的道德。”在此之前,费孝通认为中国乡土社会的基层机构是一种“差序结构”,指的是中国社会的亲属关系像把一块石头丢在水面上所发生的一圈圈推出去的波纹。“一个差序格局的社会,是由无数私人关系搭成的网络。这网络的每一个结附着一种道德要素,因之,传统的道德里不另找出一个笼统性的道德观念来,所有的价值标准也不能超脱于差序的人伦而存在了。中国的道德和法律,都因之得看所施的对象和“自己”的关系而加以程度上的伸缩。”

村长对宗耀的包庇便是这种“伸缩。”这是他身上的传统,但在最后他打破了这个传统。作为备受爱戴的他,辞去了村长一职,带着儿子自首。影片没有过多地去展现村长在看见儿子行为之后的反映,在他一个个眼神中,是他的矛盾。一方面是所谓“长老统治”的地位,一方面是自己儿子的前途未来。村长或许是这部影片里最值得深挖的人物,封建社会管理无法直达最基层处,基层社会秩序便依靠像村长这样的人进行维持,直到今日,亦是如此。

《血迷宫》是发生在中国农村的犯罪故事,看似荒诞却异常贴近生活。莫言的小说中充满了怪诞的故事,比如《酒国》中吃胎盘的故事,而在广阔的中国大地,这样的故事并非未曾出现。电影客观地讲述着,营造出的感觉很像美国科恩兄弟《冰血暴》。同样是小地方上的小故事,却能看出时代的格局。虽然影片制作略显粗糙,可是在当下中国独立影片中,此部电影无疑夺人眼球。此外,也能看到《罗生门》、《怪尸案》、《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的影子。

中国未来在农村和乡镇。无论是贾樟柯镜头下的奉节,还是张艺谋的黄土高原,抑或是寻根文学作家一个个现实主义故事,他们都在农村中找到了创作的来源。

费孝通写《乡土中国》不仅仅因为他需要调研,更是因为中国乡土社会保留着最传统的中国人伦秩序。温铁军多年来关注农村经济,是因为农村的发展与中国的发展紧紧相连。没有人从来就属于城市,城市是社会发展的产物,我们每个人都属于这片土地,乡土社会的意识仍在影响着我们每个人的行为和生活方式。

影片的最后是村长和儿子看着那口无人认领的棺材。乡土社会受到各种冲击后的意识的崩溃,社会秩序被打乱,荒诞离奇。乡土社会意识如何重建,是乡村面对的最大难题。中国的文艺工作者们创作这些作品并非无中生有,他们用自己的作品在告诉世人乡土社会面临着巨大的问题,像在大海中失去方向的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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