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一一 9.0分

浮生一世

liji
2018-03-31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曾经试着看过《一一》,在宿舍,看不进文献的晚上七八点,房间里昏沉沉的,没人想起该开日光灯了,好像还有室友在吃泡面。回想那次观影体验,脑袋里就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不知道记忆是否会有偏差,但大学时代总是给我这样的感受,将昧的,昏沉着。这和我印象里《一一》画面的主基调是相反的,我印象里它是大片大片的光线,参天延展的树,热热闹闹的世俗场景。

一一,one and a another two,芸芸众生,从一个切口看到整个世界的脆弱。所谓现实主义,就是众生相,你我他,没有第一人称,对每个人都是上帝视角,就像电影开头静静默默的监控录像;我们看着电影,就好像是在透过监视器窥视他们的生活,从一个角度横向切入,前无因,后无果,我们将永远不知道阿弟,小燕阿姨和云云阿姨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镜头本身是无偏颇的,客观的。看罢电影,我们没有对谁特别讨厌或同情,也没有对谁特别羡慕或崇拜,每个角色,都好像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普通人而已,或者就是我们自己,那些看起来窝窝囊囊实际正气有原则的如NJ,那些热热闹闹习惯于满嘴跑火车的如阿弟。

其实我一向挺喜欢贴近现实又更富于美感的电影,一般被冠以剧情,文艺。我也曾说过,如果一种艺术无法与我产生联系,无法被践行于我的生活,那么这种艺术将对我毫无意义。我是如此崇尚自然主义。所以这一次,当我静下心,拉上窗帘关上灯,还拉上妈妈陪我一起看,很容易就沉浸于剧情之中了。

我一开始觉得NJ活得窝窝囊囊的。窝窝囊囊,我总是提到这个词,在通常语境中,这个词一直被赋予非常的贬义,但在我这里,这应该是一个中性词,比如我就经常觉得我爸窝窝囊囊的。也许是我太不擅长词汇精准运用,但我想通过这个词表达的是一类人的精神状态,那种精神气质:内收的,无戾气的,不争的,看起来对这个世界无欲求的,没有力量甚至显得虚弱的,嘴角朝下的,走在路上就好像这个世界的失意者;他是老实的,同事撞见他和旧情人,寒暄和到相互分发名片了,他实诚地说本来要去拿,还是忘了。NJ,和阿弟、他的小胖同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们,用张爱玲的话说,是活得兴兴头头的。他们总是欢欢喜喜,不是因为他们的处境比NJ更好,而是因为他们就是那样的人。越看到后部,我才越来越感到NJ的力量,他的力量是和这个世界、一种外界的大势抵抗的,但是不行,行不通,这个世界之于理想化是没有出路的,他又是立足于现实的,不想颠破撕裂眼前和平的,于是他只能闷头承受「没有出路」的闷头一击。

另一方面,他的妻子,她说她的生活怎么只有那么少,在她母亲病床前她看到了迫近的时间,不仅是她与她母亲之间的,还有她与这个世界的,其他时间。人生行至中年,突然停顿,突然觉醒,觉得自己的生活怎么会是这样,NJ走进房间,下一个镜头就切到她的抽泣,几乎是无预兆的,上一秒她还在迁怒于洋洋不愿意和外婆说话,下一秒,她就看起来如此心碎而委屈,这种抽疼如此真实。平缓的情节突如其来一个下坠,这事实上是电影的一贯节奏,就像生活本身,有些笑点的设置也籍于此。

洋洋。生活、周围的世界对于他,就是一个庞大的困惑,生活中很多事情的发生,对他而言是莫名其妙的,他懵里懵懂,拍大合照时,女生故意戳他开他玩笑,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回头。被女生欺负了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要教他拍照,他一开始没有反应,之后意识到了拍照的意义(记录另一半的真实),才开始学。爸爸说,所以我一开始就要教你学照相嘛。但那时是不可能的,洋洋只有自己知道了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以后,才可能去做。

至于同学们和老师上课时解释说的,婆婆是一个寄托所有人希望的智慧先知象征,这一点我到底还是没有理解,但说她是镜子我很同意。

我觉得洋洋是导演给出的答案。导演反复暗示,NJ说他最像自己,人另外一面的真实的哲理是由他说出,电影名字就是一一,一个「一」和另一个「二」,电影最后他的那段话......

最后,Nj和妻子坐在床上有一段和解,不是他们之间的矛盾,而是他们各自与生活的矛盾。他们不看对方,自嘲地失意地说着自己这一趟折返的感悟,好像喃喃自语,好像只是需要一个人见证,这一幕也像是他们之间关系的一种缩影,他们之间显然没有爱情的火焰流窜,但作为家人,作为共同承担生活的伙伴,他们是相互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相爱的,只是那种宽泛人世人类与人类之间的相互需要的爱。至此,他们的心不再是失衡的,无论如何他们找到了出路——如果我们改变不了环境,改变不了别人,那就只能改变自己,说服自己,生活就是这样的,不管在哪里都是这样的。这也许真是真理。

洋洋说,他觉得他已经开始老了,我觉得这就是字面意思,没什么难以理解的,只是一个早慧的孩子日以继夜地追寻真理、他想要的真相,时有受挫,所以眼底闪烁的天真疲惫。

有人新生,有人故去,人世洪流汹涌而至,人处期间,有一瞬感到处于宇宙中央,被宏大吞没,被虚无裹挟,困惑与痛苦,人生不可控,生命无解答,却依然要尝试,要闹腾,这样的瞬间是永恒闪烁着神性的光辉。

找到一种方式去了解甚至理解这个世界,看到一一也看到二,如此以得到心灵上的平衡,我觉得这不是一种自恰,而是要去拥有更高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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