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形物语 水形物语 7.2分

《水形物语》中的美国历史和社会

孙小喜
2018-03-31 14:56:23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作者:孙小喜

喜子看电影,看不好,瞎看

《水形物语》是一部架构在大的历史背景下的成人童话。它让我看到了好莱坞对自己黄金时代的怀念。

不同于《三块广告牌》对时间的模糊和地点的虚构,《水形物语》很不吝啬地提供了很多故事发生时间的线索。我们在人物的服装,女主角的工作环境都可以看出故事发生在美苏冷战的高峰时期(也就是1950s-60s期间)。在上个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这二十年间,美国社会的改变是巨大的。国际上,冷战的剑拔弩张,越南战争的爆发;国内,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第二波女权主义,以嬉皮文化为代表的反主流文化(counterculture);当然,还有六十年代中期开始的一系列政治人物的遇刺。《水形物语》就是以这样的历史时期作为背景,给我们讲了一个既现实又抽离的故事。

电影并没有把这所有的历史元素都囊括进故事,而只是远远地指给观众了一个轮廓。故事发生在1962年,准确原因是电影中提及的古巴导弹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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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小喜

喜子看电影,看不好,瞎看

《水形物语》是一部架构在大的历史背景下的成人童话。它让我看到了好莱坞对自己黄金时代的怀念。

不同于《三块广告牌》对时间的模糊和地点的虚构,《水形物语》很不吝啬地提供了很多故事发生时间的线索。我们在人物的服装,女主角的工作环境都可以看出故事发生在美苏冷战的高峰时期(也就是1950s-60s期间)。在上个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这二十年间,美国社会的改变是巨大的。国际上,冷战的剑拔弩张,越南战争的爆发;国内,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第二波女权主义,以嬉皮文化为代表的反主流文化(counterculture);当然,还有六十年代中期开始的一系列政治人物的遇刺。《水形物语》就是以这样的历史时期作为背景,给我们讲了一个既现实又抽离的故事。

电影并没有把这所有的历史元素都囊括进故事,而只是远远地指给观众了一个轮廓。故事发生在1962年,准确原因是电影中提及的古巴导弹危机和美苏的太空竞赛。符合这个时间点的提示,我们看到女主角楼下的电影院播放的电影《路得记》(The Story of Ruth [1960])。这部电影讲的是《圣经》旧约里面的一个关于对外族人接受,包容与爱的故事。《路得记》在影片中的几次出现,给故事主线奠定了一个情感的基调甚至是宗教色彩。同样符合时间线索的影音资料还有女主楼下电影院与《路得记》一起播放的《狂欢节》(Mardi Gras [1958]),Strickland上校和Hoffstetler博士家中电视机播放的电视节目《香港》(Hong Kong [1960-61]), 《逗比情事多》(The Many Loves of Dobie Gillis [1959-63]),《灵马艾德》(Mister Ed [1961-66]),等等。

(1960年电影《路得记》里年仅19岁的女主角Elena Eden)

不同于电影中配角观看的娱乐节目,女主角Elisa和她的邻居Giles在家中观看的娱乐节目和收听的音乐都集中在三十到四十年代。例如,《在里约的那个晚上》(That Night in Rio [1941]),Alice Faye的《春风得意》(Hello, Frisco, Hello [1943], Elisa唱给青蛙怪哥哥的那首歌 "You'll Never Know" 也出自这部电影),和我们中国观众会比较熟悉的秀兰邓波电影 《小上校》(The Little Colonel [1935])。电影中唯一一次Elisa和Giles从电视上看实时的新闻节目是他们吃蛋糕的时候,电视开始播放警察用高压水枪喷射黑人民权运动的游行人员,Giles立刻表示他不想看到这些,于是转台到了Betty Grable 1943年的歌舞剧 Coney Island。

(电影《小上校》[1935]中的秀兰邓波,经典踢踏舞片段)

对信息和娱乐不同的兴趣使得Elisa和Giles与以Strickland上校为代表的主流社会形成很大的疏离感。Giles是一个过气的海报画家在职业上已经被摄影取代,他的性取向让他封闭羞涩,当终于鼓起勇气向心仪对象表达爱意后,却被对方厌恶地赶出了餐厅。同样被赶出餐厅的还有一对举止礼貌衣着得体的黑人夫妇。那是一个对“异类”包容力极低的社会,然而“异类”却又是一个看起来最容易被定义群体,只要“不同”便可以被定义为“异”便可以不被接受。

Elisa作为一个哑女,没有最基本的表达自己的能力,即便是面对最好的朋友Giles,在激烈的争执中也很难让对方听完自己陈述;Giles作为被时代淘汰的poster画家,在一味地接受杂志公司建议改画后还是被拒绝;黑人女工Zelda也几次说她的丈夫并不听她讲话,这也是他们婚姻维系的方式。相同的相处方式也存在于Strickland上校的婚姻当中, 他的妻子不停地说话即使在sex的过程中,而他却捂住了她的嘴完全拒绝任何形式的沟通。在Strickland的认知里,最好的女人是不发出声音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Elisa产生兴趣;然而当Strickland失职后也想要向Hoyt将军表达与解释的时候,Hoyt的选择也是愤怒的拒绝。这是一个一方急于表达另一方却一再忽略的世界;这也是一个白人直男权利游戏的金字塔。社会主流可以忽略非主流,男人可以忽略女人,白人可以忽略有色人种,位高权重的可以忽略位置低的。沟通是一条条平行的线,并没有纵向的交叉。

在这部电影里不论主角配角,男人女人,好人坏人全都是孤独的。在上个世纪五十之六十年代期间,法国电影行业出现了“新浪潮”(Franch New Wave),及通过对电影的反思而对电影制作(包括内容,拍摄和剪辑技术)进行更新与革命。如果有人问到这部电影里的一个重要元素是什么,我猜想很多人的答案都是“水”。水和玻璃作为视觉元素大量的出现在《水形物语》当中,而这两样东西在法国新浪潮中代表的就是孤独与隔绝--Isolation。很有代表性的一部好莱坞电影出现在所谓的“美国新浪潮”时期--《毕业生》(1967)。这部电影中运用大量的玻璃和水暗示人与人精神上的疏离和年轻人与长辈的代沟。

(Dustin Hofman的角色去抢新娘,被教堂的玻璃与人群隔开)

(即使一家人在一起游泳,他也戴着水镜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Elisa在电影的一开场便独自漂浮在水中,醒来后就按表操课的过生活;她与Giles的房间都有大大的玻璃将他们与外界隔离开;就连Strickland都在一个四面玻璃窗的办公室里作威作福,他后来买的车(水蓝的颜色,四面的玻璃)也是他独处的一个空间。Dr. Hoffstetler不为苏方不为美方,只想做他的科学研究却无法被任何一方理解与接纳。电影中大家都在自说自话,很少有对话真正的起到了沟通的作用,而最成功的一次沟通与接纳却是Elisa把浴室注满了水,与怪兽相拥漂浮在里面,没有语言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

(Giles开门放水,Elisa拥抱着怪兽)

导演Guillermo del Toro在采访中说“Well, the idea for me was to try and do a movie that talked about love being beyond words. And actually, the screenplay makes a point of showing you that the characters that have the power of speech, that talk have more of a trouble communicating with each other than the characters that just are. You know, they can discover each other and their essence through looks, through touch, through presence, body language.”(我的初衷就是做一部电影来传递和表达超越于语言的爱。其实从剧本就不难看出,有语言表达能力的那些角色在沟通上其实要比那些无言的角色更容易产生障碍。没有了语言,他们却可以通过观察,触碰,与肢体动作来真正地感知彼此。)

抛去导演的光环,他也是一个在美国的墨西哥移民,一个在好莱坞里拼搏至少曾经拼搏过的墨西哥裔导演。在每一个主流社会中,我们都不喜欢和我们不同的异类(“the other”),也害怕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所以我们互相模仿然后越来越相似。del Toro没有在电影的结局杀死怪兽而是让他复活并带走了Elisa。这是一个童话的结局,却也是哑女和怪兽唯一可以共存的结局。del Toro的童话不发生在远古不架构在另一个世界,却让我在离我们最近却最冰冷的政治背景下看到了包容能力接近于神性的爱情童话。

电影中30s,40s,50s,60s的电影和电视和那个年代的音乐和舞蹈,那是Production Code Administration的巅峰时期,也是好莱坞电影曾经的黄金时代。这些复古的旧东西已经又变成了可以刺激年轻观众的新东西,却也提醒怀旧的电影人们那是已经回不去的打着柔光的好莱坞梦。

(del Toro的怪兽灵感来自于Creature From The Black Lagoon [1954]里丑萌的水怪)

希望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怪兽都永远不老。

references:

Guillermo del Toro. dir.,The Shape of Water (TSG Entertainment & Double Dare You Productions, 2017)

https://locusmag.com/2017/12/the-creature-waltzes-among-us-a-review-ofthe-shape-of-water-by-gary-westfahl/

https://www.npr.org/2017/12/05/568561089/director-guillermo-del-toro-says-shape-of-water-centers-on-love-beyond-words

pictures:

https://screenrant.com/wp-content/uploads/2016/12/Creature-from-the-Black-Lagoon.jpg

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5/5d/Elana_Eden_in_The_Story_of_Ruth.jpg

https://www.sukeindia.com/wp-content/uploads/2018/03/TheShapeofWaterFeaturedImage.jpeg

https://sheknows-media-res.cloudinary.com/image/upload/v1511666226/hug_j7wegc.jpg

https://i.pinimg.com/736x/a3/9f/d9/a39fd9f4768d9d05aa1a3e8988513984--shirley-temples-white-girls.jpg

https://i.pinimg.com/originals/0a/1b/09/0a1b09ced7745f2361d9f31cdc93e6cd.png

https://twscritic.files.wordpress.com/2011/09/the-graduate-pool.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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