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 湮灭 7.2分

焦虑的时代,双重的湮灭和重生

学理科的文科生
2018-03-31 12:39:42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学理科的文科生

科幻片是寓言,折射的是现实。 《湮灭》这部片也不例外。而且它独辟蹊径,发人深省。 它折射的是双重现实——宏观的社会和微观的个人——在时代的洪流中,都正在进化、湮灭和重生。 它引领我们,透过现实和自我的遮蔽,看到大时代的趋势。比任何理论的分析、说教更震撼人心。 所以,墙裂推荐观影! 没时间看,或者看后想继续头脑风暴的,这里的解读可以帮你。

故事梗概

女主角 Lena 是一名生物学教授,她的丈夫是名特种部队军士。在一个秘密行动中丈夫失踪,一年后突然返回,却内脏器官出血,生命垂危。此时 Lena 才得知,丈夫参加的是探寻外星异物侵入事件真相的调查行动,但官方所有十一次行动均告失败,最终也只有他一人勉强返回。为寻找解救丈夫的办法,Lena 决意加入由五名女性组成的第十二次调查团,深入外星异物侵入区域,哪怕有去无回。

下面的解读有剧透,慎入!

在我看来,这部片子影射了当前人类社会空前加速的突变进程,是如何影响了每一个人的。只不过,它用外星人入侵事件作为隐喻。 我们分段解读。

首先,Lena等人进入外星能量/生物体入侵的南镜(Southern Beach)区域,她们发现这里许多生物的基因都在急速融合,然后聚合成新的物种。包括用突袭欢迎她们的、长着鲨鱼牙齿的鳄鱼,还有玫瑰百合同体的奇异植物等。有的丑陋恐怖至极,有的则美丽异常。

回到现实中,当前我们的社会各行各业,不正在互联网的作用下加速跨界融合吗?各种新兴的商业模式和技术模式应接不暇,正如鲨齿鳄鱼和混种玫瑰百合一样,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合,成为新的变异体。

回到影片中,Lena等人来到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发现之前调查队伍留下的录影资料,看到恐怖的情景——有队员发生突变,肠子同鳗鱼一样会蠕动,最后爆裂而死,身体变成大片真菌一样的团簇,覆盖在墙壁上。

这个对现实的隐喻就更瘆人了——连人也会突变,甚至“死亡”。想想看,五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还是同一个人吗?你是不是被这个大时代改变了太多太多?包括心理、思维、人际关系等等,几乎是方方面面。短时间的这些变化,超过了工业时代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总和,不算突变,又是什么?

再往下, Lena等人在军事基地过夜,又被一只巨熊偷袭,一名队员死亡。继续前行,来到一个废弃的居民点,散布着各种诡异的人形花株,队员的精神状态也都发生不同程度的紊乱。

此时,心理学家队长仍执意继续往外星入侵原点——灯塔进发探究真相,而拉丁裔的护士队员希望撤出。恐惧中护士发疯,妄想出了阴谋论,把所有人都绑起来拷问,突然听到死去队友的求救声,冲出房间,却被巨熊击倒。求救声居然是那只变异了的巨熊发出的! 剩下的三人好不容易杀死巨熊,队长决定单独行动去往灯塔。她走后,物理学家队员佛系心态上身,一边说着要放弃对抗,一边身上长出叶子,消失在人形花株丛中。 只剩Lena一人,她为了解救丈夫,还是大踏步走向充满未知的灯塔。

如同影片中的南境,这个时代充满着不确定性、新奇性和多样性的变化,而且变化也在加速,进步越来越快,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组织的关系、人与事物的关系都变得愈加短暂。个人也被时代裹挟着改变,每个人由于个性、社会角色、在社会中嵌入的位置不同,变化方向也不同,而且是在独特的轨道上极化。这些冲击带来的压力,让人在生理和心理层面都感受到痛苦。面对冲击的反应也各不相同,就像这五个队员,有些人无缘无故被时代抛弃,有些人因为无法承受压力而自暴自弃,有些人为求安稳成为原教旨主义信徒,有些人成为直面新时代挑战的朝圣者。这就是新时代的考验。

Lena 终于来到灯塔,她发现丈夫留下的录影资料,发现真正的丈夫已经受不了痛苦自焚而死,之前回来找她的是外星入侵者生成的复制体!继而已经被外形异物侵入和控制的队长,发现她的到来,分解重聚成奇异的能量体。这个能量体吸收了Lena的一滴血,居然通过DNA复刻,瞬间变成了另一个Lena!两人缠斗起来。

最终只有一个 Lena 活着离开了南境,她与突然康复的“丈夫”重逢、拥抱,两人眼里都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此时的两人,到底是人,还是外星生物?

朝圣者朝着真相进发,最终会发现这个时代的操纵者。操纵者不是外星人,是互联网和它的大脑——人工智能。互联网重组了社会,重塑着每一个人,改变着经济、科技、文化、政治和人类的一切。从某种意义上说,人和社会都在被分解重组,旧的结构湮灭了,新的结构重生了。这个过程还在继续,未来基因重组等更多科技元素还加入进来,甚至让生命形态也不断地湮灭,不断地重生,就像片中反复出现的符号——衔尾蛇。 对于个体来说,这个变动的过程自然是压力重重的。互联网就利维坦巨兽一样,既没有善意,也非邪恶,一切重塑、湮灭和重生都是为了进化,并视个体为蝼蚁。普通人在这个过程中,或者依附强力者,或者成为朝圣者。前者放弃自主性成为强人的奴仆,后者在毁灭中重生和进化。后者的毁灭是为了重生,毁掉旧的自我,也是为进化腾出空间。 这里的进化,并不是要消灭个人意志,去根据时代的需求做变色龙。恰恰相反,进化毁灭的是旧日社会强加给自我的面具,新生的是自然的天赋个性。工业时代以来,社会不断异化个体,将自我撕裂成了相互对立的人格面具和阴影,大量天赋个性被压制在阴影里,不得发展,而人们必须带着社会需要的面具来谋生,成为某个职业角色划定的刻板形象。新时代的强制力虽然痛苦,却能重新撕裂异化的面具,逼迫个人将真实的自性能量尽可能地注入现实自我,从而更完整地实现真正的自我。如果你天生是艺术家,就不必强迫自己成为白领。如果你是数学天才,这个时代也不会埋没你的芳华。时代的社会结构也在不断变化,大多数组织失败了,少数成功了,那些成功的也可能被另外一个行业的后起之秀跨界摧毁。 在这个意义上,新时代既是残酷的,也是美丽的。它摧残弱者和摇摆者,成全听从内心、实现天职的强健之人,这就是新时代考验的真相。

这个故事既有明线也有暗线。暗线里,Lena 背叛了丈夫,和科学家同事有了外遇。因此她才心怀愧疚,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去解救丈夫。最终丈夫奇迹康复,两人重新聚首,尽管都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这里的隐喻,首先是关于内心层面的。 Lena 既是称职的军人,也是科学家,像她一样,每个人都拥有多重子人格。新时代能释放人的天性,也包括重新人性的重新融合,使人更加完整。Lena 夫妻开始的疏离,是社会把人异化成刻板角色的结果,后来的重新拥抱,象征着两个子人格的和解和协同。从更深层的角度看,是人被社会刻板划分的男性特质和女性特质重新融合了。 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新时代的人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们的心理和生理都在发生突变。变自生变,现在的变化就已经让不少人身心俱疲了,其实更大的变化还在后面,也许将来人类的定义也会因人机融合、基因重组等技术普及而质变。

回顾

《湮灭》这部影片讲的就是进化,进化带来湮灭和重生,其中巨大的风险和收益并存,痛苦和快乐重叠。到底外星入侵对人类是福是祸,影片给出了一个开放的结尾。时代的变化也是这样,是福是祸,取决于我们如何看待和行动。如果不愿或不能依附强力,就需要像 Lena 一样,认识你自己,发现使命和天职,打破自我的局限,聚焦,行动,进化,不断试错,再聚焦,直到发现新时代真正适合你的位置,湮灭旧的面具,重生真正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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