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神父 谢尔盖神父 暂无评分

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3-31 看过

用电影手法表现托尔斯泰的作品从来都是难度很大的。托尔斯泰作品的内涵不在表面,而且不在情节中,这一点影片编导伊·塔兰金在改编时完全估计到了。在这部影片中他成功地做到了把托尔斯泰作品中的社会哲学思想和作品的美学价值结合了起来,揭示了托尔斯泰所有作品的特点:思想矛盾。

《谢尔盖神父》是托尔斯泰的晚期作品,因此影片创作者在改编这部作品时,心中对托尔斯泰的全部作品应有个全面了解,应能感受到他的作品所表现的所有尖锐矛盾,还要能感受到托尔斯泰留给后人的全部道德的和哲学的遗产。影片创作者要通过视觉形象表现出托尔斯泰一辈子都在苦苦思索的主要问题。他一直在思索人的道德面貌,思索人应该远离不公正的、虚假的生活,应该克制居高临下的态度,应该和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在《谢尔盖神父》中,卡萨斯基公爵出走去当神父,是作为对谎言、虚假和社会的不公正的一种反抗。在改编《谢尔盖神父》时应估计到:在作品的情节背后是全部的文化,托尔斯泰要通过作品表现自己的道德探索,探索人如何从不公正、不道德的生活走向真正的生活,从黑暗走向光明,虽然这种探索常常是徒劳的。

卡萨斯基曾热爱沙皇尼古拉一世,愿效忠于他,为他去死,他也为有梅莉这样的未婚妻而深感幸福。但忽然,舞会上传言:“卡萨斯基公爵的未婚妻一年前还是尼古拉一世的情妇。”这对卡萨斯基来说,过去的全部生活立即变成毫无意义了。明亮的舞会大厅的光辉是虚假和欺骗,漂亮的仕女的微笑变成了死亡的面具,社交生活只是一种诱惑,它的内在实质是死亡。于是,主人公抛弃了家庭、未婚妻、亲朋好友、社交生活,去皈依上帝,寻求真理。

影片开头“渡口”那场戏里,已是平民装束的谢尔盖神父站在一旁听两个农民的对话,两个农民谈到信仰问题,年老的那个农民说他不相信上帝,只相信自己。谢尔盖站在一旁听着,他没有参加争论,但他实际上同意了那个老农民的观点。对他来说,这个老农民像是一面镜子,他从老农民身上看到了自己,从老农民的话中他听到了自己的思想,他似乎是站在一旁观察着自己。谢尔盖神父不是在布道,不是在开导别人,而是在听着一个老农民的话,在向他学习。他多年的矛盾斗争和探索也告诉他:他要从相信上帝转为相信人,相信平民百姓。

结尾时,又重复了开头那场戏,开头与结尾是同一个时空。

卡萨斯基公爵和他过去的未婚妻梅莉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修道院。过去在红尘世界与梅莉见面,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喜悦。现在,他的观点变了,对过去的事情的看法也不一样了。在修道院见到梅莉,又使他想起了谎言与虚假,他正是为摆脱这些才到修道院来的,因此,在修道院与梅莉见面,他抵制住了这种诱惑。当梅莉的丈夫,那位将军在向修道院院长讲卡萨斯基过去的故事的时候,梅莉的目光是惊恐和悲哀的,因为她直到此刻还不明白卡萨斯基为什么要出走,她认为他的出走是残酷的,她不理解卡萨斯基为什么要出走,正如同托尔斯泰的夫人索菲娅不理解托尔斯泰为什么要从雅斯纳雅·波梁纳出走一样。

编导塔兰金改动了小说的时间顺序,影片的开头几个画面,他表现的不是受大家钟爱,被大家赞扬,令大家羡慕的卡萨斯基公爵,他表现的是谢尔盖神父。

卡萨斯基公爵离开红尘世界进修道院时,表现出了他蔑视所有他曾认为非常重要的人。他逃避了锦绣前程的诱惑,但却跌入了孤独的骄傲的罪恶中。他从最初离家出走的基里尔修道院来到了彼得堡的修道院,后来又到了荒僻的坦姆平修道院,在小屋中苦苦修行。随后他又出走离去,他专程去拜访表妹巴申卡,在她那里他看到了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贫困、单纯的日常生活。于是,他作出最后决定:再一次永远的出走,到小乡小镇的平民百姓中去。就这样,这位主人公在影片中完成了五次出走。

《谢尔盖神父》表现了晚年的托尔斯泰本人的思考和疑虑。随着年龄的增长,表面上看来,谢尔盖神父似乎平静多了,他的眼睛也不像年轻时那样血气方刚、火辣辣的样子,但从他的眼神中还是可以看出他内心是不平静的,充满着矛盾斗争。他曾经问自己:“为什么要有这个世界,要有这个世界的魅力,如果这个世界是罪恶的,那就应该摒弃它吗?”塔兰金是第三次和扮演谢尔盖神父的谢·邦达尔丘克合作,前两次是《谢辽沙》(1960)和《目标的选择》(1975)这两部影片。邦达尔丘克对托尔斯泰的作品很熟悉,他能感觉到托尔斯泰作品的实质,他自己就成功地拍摄过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邦达尔丘克能理解托尔斯泰作品中的复杂的特点,导演也准确地为他描绘了角色,而且严格地按照作品的主要思想为他设计了一些细节。托尔斯泰的主人公一般总是要在善与恶、真实与谎言、光明与黑暗之间作出选择,非此即彼,不可能处于一种中间状态。邦达尔丘克扮演的谢尔盖神父动作很少,演员把注意力集中在内心生活、精神生活上。在影片中,主人公不仅完成了五次出走,主要的是他思考了这五次出走。因此,影片中安排了谢尔盖神父的独白,这在原小说中是没有的。谢尔盖神父外表上的平静掩盖不住内心的波动。有赖于心灵的骚动,邦达尔丘克让谢尔盖神父从自尊、自高自大转变为爱世界,爱大自然,爱人类。演员在内心的视野中始终把握住了托尔斯泰的这一主要思想。在巴申卡那里,他受到了启发,他看到了平民百姓的心态。他对巴申卡说:“巴申卡!我不是神圣的人,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我是一个罪人,一个肮脏、卑鄙的人,一个迷失方向的人,一个高傲的罪人,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比所有的人都坏,但我比最坏的人坏。”谢尔盖神父想与别人平等相处,不想站在人群之上,而要让自己隐没在人群中。

当谢尔盖神父成为一个德行很高的神父时,很多人拜倒在他的脚下,求他祝福。一些教徒都认为他地位特殊、优越,实际上,他认为这和过去社交界把作为卡萨斯基公爵的他捧得很高是一样的。

谢尔盖经受住了玛柯芙金娜的诱惑这场戏使他有一种道德的自我完善的满足感,但他思想上的疑虑并没有消失。当他因商人的女儿而“堕落”,感到自己是一个罪人时,他出走了,这次出走更像是逃亡。他甚至在逃避自己,他感到绝望,曾想到自杀,想到漫无目的地去浪费自己的生命,他对未来完全失去了信心。在他和巴申卡谈话之后,他看到巴申卡在极端贫困的条件下仍然生活得很充实,并感到自己是一家人的顶梁柱。他看到了巴申卡美好的心灵,他决定像巴申卡那样去度过自己剩余的日子,那就是为人们,为他人而活着。

在影片中,谢尔盖神父一直向自己提出一个问题:什么是真理?他在红尘世界,后来到了修道院,一直都没有寻找到真理。在他最困惑的时候,他给主教写了信,主教指出他的最可怕的罪过就是自高自大。后来他把自己关闭在苦修的小屋里,但他仍然是个罪人。托尔斯泰认为:一个人只有与人们交往,才能自我完善。在托尔斯泰看来,人只有和大自然融成一片才能带来善和安宁,因此,影片的最后一本突然着力表现了俄罗斯的大自然,表现了俄罗斯的一望无际的平原。这样广阔的平原才会产生俄罗斯的漫游者。谢尔盖神父离开了巴申卡的家之后,他决定到处去漫游。影片的结尾非常准确地表现出了托尔斯泰的一个重要思想:表面上的、很容易获得的美德变成了看不见的精神上的美德了,关在苦修小屋里的那种自高自大变成了对整个世界的爱,就像托尔斯泰本人所说的:“我爱好人……我承认真理,现在我全明白了。”(引自托尔斯泰的《忏悔录》)

托尔斯泰作品中的大自然是有生命力的,是能给予人们安宁和幸福的,影片中所表现的大自然正是这样。影片的外景拍摄得非常美:辽阔的田野和草地;美丽如画的河流;庄严肃穆的古老的修道院。

托尔斯泰的原小说中有这样一个思想:谢尔盖神父正是因为经受了诱惑,内心才有激烈的斗争,通过斗争,他的灵魂复苏了。在谢尔盖神父与商人的女儿这场戏中,这一思想表现得很充分:谢尔盖神父经受了诱惑和堕落之后,他再次出走,从苦修小屋走向俗世,走向人群,这是他的灵魂的复苏。

走访巴申卡这场戏是导演处理和演员表演的一大成就。1918年雅·普洛塔赞诺夫搬上银幕的无声片《谢尔盖神父》中就没有到巴申卡家里去这场戏。但这场戏很重要,谢尔盖神父正是在与巴申卡的谈话中领悟到了真理。

当塔兰金邀请阿拉·杰米道娃扮演巴申卡的时候,她感到发怵,正是这个感觉,帮助她塑造了这个角色。她既能为角色创造出一个令人瞩目的、很有特点的外形,又能抓住角色的内在实质。巴申卡的性格中有很多特征:胆怯、温顺、刚毅、文雅、宽容。她经受过很多不幸:丈夫酗酒,当谢尔盖神父来访时,他已经去世了;她和过去的生活圈子里的人们失去了联系,她连过去的生活习惯也都改变了;她卖掉了庄园;女婿患严重的神经衰弱症;她还得照看缠人的外孙、外孙女们。她生活在极度的贫困中,她的生活中无欢乐可言,但这个女人却感到很幸福。她幸福是因为,她不知道人需要什么,不知道贫穷有什么不好,她只知道全家要靠她来支撑,她的亲人的安宁与幸福由她来维系。她丝毫也不考虑到自己的得失。她为人善良,她爱自己的亲人,她这样做完全是自发的,出于一种本能。阿·杰米道娃面临的任务非常艰巨,但她成功地塑造了像巴申卡这样一个丰富的性格。塔兰金用了一些特写镜头来表现巴申卡,表现了她的沉默,她怎么说出第一句话来,以及她激动或思考时的眼神。阿·杰米道娃扮演的巴申卡始终是一个姿势,脸上也总是一个表情,她的眼神是宁静的,她似乎已领悟到了生活的真谛。她的脸有点痴呆,手是干瘦的。整个这场戏的色调是灰黄色的,似乎她的全部生活早已褪了色,就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她说话的时候,似乎是言犹未尽的样子,脸上总是半个微笑,让人看起来,不知道她是在笑还是在哭?影片中巴申卡的生活仅仅是通过一些细节来表现的,如在布幔后面朝屋里张望的孩子的脸,婴儿的哭声。巴申卡的贫困忙碌的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对谢尔盖神父来说是一个启示,他也要走进世俗的世界中去,要走向人间。

塔兰金很欣赏盖奥尔吉·布尔柯夫扮演的商人。导演要表现的不只是一个商人,他要把这个商人表现为“魔鬼”。他在银幕上的出现也是独特的,不一般的:谢尔盖神父坐着,正在沉思,突然他感觉到有人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起先,谢尔盖看到的是一双锃亮的靴子,随后看到了商人的瘦削的身材,最后看到了他的脸。他的脸上有一种很怪的表情,从一方面来讲,他是来祈求帮助的,从另一方面看来,他似乎是在嘲笑谢尔盖。最后,他走出门去的时候就更怪,他是倒退着,匍匐而行的。导演想让观众知道:这样的商人,他的女儿也和父亲一样,是与众不同的。谢尔盖曾对她说:“你是魔鬼。”

塔兰金相信:谢尔盖神父的堕落只能是和一个很丑陋的女人。因此,他们细心地给这位女演员化了妆,把她的嘴唇涂成很怪的黑色,突出她容貌中最难看的地方。形象的外部特征并不是最重要的,导演是要通过这些表现谢尔盖堕落的精神实质。在这种堕落中有一种本能,谢尔盖只是感觉到需要这个女人,而商人的女儿则需要与谢尔盖有这种亲近的关系。

塔兰金在从事改编工作时,一个月就把剧本写出来了。在写剧本之前,他阅读了托尔斯泰的全部作品,包括他的日记、信件及谈论哲理的文章,因为如果不读这一切,就无法充分理解托尔斯泰的作品所表现的尖锐矛盾。托尔斯泰写《谢尔盖神父》几乎写了10年,他从1890年开始写这篇小说,一次次地搁置下来,又一次次地继续写,他最后一次动手写这部作品是1898年。他同时撰写《谢尔盖神父》和《复活》这两部作品。《谢尔盖神父》的情节很简单,但深刻地表现了人的精神世界,人的心理状况。

《谢尔盖神父》这篇小说不长,所以改编时用不着压缩。塔兰金认为:托尔斯泰的每一个字都有丰富的含义,压缩他的作品,必然会带来损失。当你认真阅读他的作品的时候,每一个字都会有两三种含义。他的语句像复调音乐,因此,不仅压缩这些语句是困难的,而且更困难的是要在银幕上不损原意地把它们表现出来。塔兰金感到:影片的蒙太奇和镜头的节奏,演员的选择似乎也都受到了托尔斯泰本人的启示,而不是他在自作主张。

改编的困难在于:改编托尔斯泰的作品本身就很困难,再加上《谢尔盖神父》这篇小说没有起伏的情节,没有性格的冲突。主要的剧情就是主人公的内心生活,主人公不是和外部世界斗争,而是和自己斗争。把小说的每一句话都搬上银幕是不可能的,必须寻找电影的表现手段来表现这部作品。塔兰金把影片分成五场戏,就像一个人一辈子的五天或甚至几个小时。这五场戏使塔兰金有可能瞩视到主人公的精神生活的变化,了解到他生活中的决定性时刻。这样来结构影片,使塔兰金可以避开有些不容易在银幕上表现的生活细节和行为细节。例如,谢尔盖神父与玛柯芙金娜这场戏。在原小说中,这场戏有两个视点:谢尔盖神父的眼睛和玛柯芙金娜的眼睛。塔兰金要表现的不是事件的外在的一面,不是谢尔盖神父如何受到引诱,甚至也不是他如何砍断自己的手指。塔兰金要表现的是谢尔盖神父精神上的矛盾和冲突,导演把这个冲突表现出来了。在小说中,玛柯芙金娜出现时,没有群众欢度谢肉节这场戏,但塔兰金说他不是杜撰的,他只是把小说中的几句情景说明用银幕形象表现了出来。托尔斯泰在小说中曾提到:谢尔盖神父到了苦修小屋的第六年的谢肉节,邻近一个城市的一些有钱的绅士淑女乘坐雪橇来这里闲逛。塔兰金只是把这几句话通过画面表现了出来。

在最初写的剧本中,第一场戏是舞会,现在的影片中改成了渡口。塔兰金之所以这样改,是要立即告诉观众,这部影片要表现的不是上层社会的社交生活,也不是这位年轻军官的历险生涯,影片要表现的完全是另一些更为深刻,更为重要的事情。

在有几场戏里,银幕上似乎有两个谢尔盖,观众听到了谢尔盖和自己的对话,看到了他内心的分裂。应该说,这种表现手法完全是舞台化的,这种手法塔兰金已好久不用了,但在这部影片中,他为了揭示主人公的内心世界,还是用了。

在结尾的那场戏中,塔兰金想要说明的是:谢尔盖神父战胜了自己不是依靠压制自己的本能,也不是让自己的肉体去经受考验,而是从自己的精神上解决了问题,他的心中有了对别人的爱,他理解了善良与公正。

最初,塔兰金曾经想:在影片中不用音乐。后来又决定用简洁的、富有表现力的音乐。他和作曲阿尔弗莱德·什尼特凯决定把托尔斯泰创作的华尔兹乐曲作为影片音乐的基础。影片就是在托尔斯泰的华尔兹乐曲声中开始的,这乐曲一直伴随着字幕。后来在主人公的童年这场戏以及结尾那场戏中,这支乐曲又再次响起,只是略有变化。这支华尔兹乐曲让人感受到了纯真。借用托尔斯泰创作的华尔兹乐曲,令人感到离托尔斯泰更近了。

改编《谢尔盖神父》对塔兰金来说,是一次艰巨的探索,但这次探索是成功的,塔兰金做到了在银幕上充分地揭示了影片主人公复杂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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