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门

鹿秃秃
2018-03-30 17:06:53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大佛普拉斯》是我近来观影体验最特别的一部:既不酣畅淋漓、也不动人戳心;讲了一个题材并不新颖的故事,讲了一些早就见怪不怪的社会现象;大量慢节奏的黑白镜头自然造成观感不佳,但零零碎碎的镜头特写与特殊意象又在间歇地触到了人的某条神经。

总之,看完这部片,有种吃辣木籽的感觉。刚进嘴的时候如同嚼蜡,努力想要品味却品不出个啥,有点可笑也有点无聊;可是嚼啊嚼,却嚼出奇异的甘苦交替之味。也像辣木籽传说中具有体质检测功能一样,不同体质的人吃出不同的味道,不同经历的人也会看出片子不同的寓意。

一、贫与富

这部片子前半段的节奏缓慢得让我全靠毅力才能支撑。这可能与其本身由短片改编有关,由于我没有看过原版的《大佛》,也不知道二十来分钟的剪辑会不会让剧情更紧凑,因而也无从判断缓慢的节奏是Dum波钟呢,还是想说的东西更多。

截至杀人案被发现以前,从各个零碎的片段可以得出有效信息,围绕两条线索展开。第一条是贫穷的黑白世界线索:肚财拾破烂为生,以及他的朋友夜班门卫菜脯、杂货店伙计土豆、无业游民释迦。另一条线索是富人的彩色世界线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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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佛普拉斯》是我近来观影体验最特别的一部:既不酣畅淋漓、也不动人戳心;讲了一个题材并不新颖的故事,讲了一些早就见怪不怪的社会现象;大量慢节奏的黑白镜头自然造成观感不佳,但零零碎碎的镜头特写与特殊意象又在间歇地触到了人的某条神经。

总之,看完这部片,有种吃辣木籽的感觉。刚进嘴的时候如同嚼蜡,努力想要品味却品不出个啥,有点可笑也有点无聊;可是嚼啊嚼,却嚼出奇异的甘苦交替之味。也像辣木籽传说中具有体质检测功能一样,不同体质的人吃出不同的味道,不同经历的人也会看出片子不同的寓意。

一、贫与富

这部片子前半段的节奏缓慢得让我全靠毅力才能支撑。这可能与其本身由短片改编有关,由于我没有看过原版的《大佛》,也不知道二十来分钟的剪辑会不会让剧情更紧凑,因而也无从判断缓慢的节奏是Dum波钟呢,还是想说的东西更多。

截至杀人案被发现以前,从各个零碎的片段可以得出有效信息,围绕两条线索展开。第一条是贫穷的黑白世界线索:肚财拾破烂为生,以及他的朋友夜班门卫菜脯、杂货店伙计土豆、无业游民释迦。另一条线索是富人的彩色世界线索:官商勾结的老板黄启文、高委员,声色犬马、纵欲横行。贫与富的对立,一目了然,是这部片子最表层的对立关系。这也是人们最熟视无睹的道理和规则,天天身处其中却不知不觉。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两个世界的对立,被导演用最简单粗暴却异常有效的方式所异化,就是黑白与彩色。片中以肚财之口直接说出:“有钱人的人生,果然是彩色的”。看片的时候自自然然便会产生疏离感,本就身处其中,但却觉得片中讲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这种魔幻主义的手法,就将切切实实发生在现实中的事情,剥离成一桩桩光怪陆离的的怪诞事件。

二、善与恶

善与恶的对立,在前半段刻画得尤为不明显。现实生活中,善恶对错本就很难有界定的标准,挣扎在温饱线上,道德的概念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黄启文混乱的情欲关系当然不道德,但肚财与菜脯偷窥隐私也同样是不道德。

善念的体现隐秘而无力,肚财关心呆坐的自杀者、菜脯心系老母亲,但生存尚且不易,其余的又从何谈起呢? 恶行就显得野蛮又堂而皇之,黄启文的杀人灭口、高委员的盛气凌人等等,丑闻桩桩件件,却是那么理直气壮。就像叶女士的死,警察虽知却无奈放人;肚财的死,周遭众人皆知,却同样被掩盖。

而后半段讲述的内容中,则是两条线索在行车记录仪里得到交集:肚财与菜脯两个贫民通过行车记录仪窥视黄启文的生活,并无意看到杀人的经过。肚财原本挣扎生存线上的生活戛然而止——因为被灭口。贫民一旦涉足到富人的世界,代价的竟然是生命的付出;而最终正义的昭彰呢?只能以魔幻主义的形式,为世人敲响警钟。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三、色与空

色与空,在片中可以说是矛盾统一了。这个层面的处理最为优秀。作为短片的《大佛》,简介所讲就是一个表面悬疑的故事;在《普拉斯》却几乎看不到悬疑的影子。世间的色,包括相与名。

相,比较好理解,正如其他影评讲到的“着相”,黄启文陷于色相,沉溺色欲,权欲,杀人不忘假发;肚财与菜脯沉迷于对富人世界的幻想以及性欲;佛教的姐姐,执着于佛像的形态;肚财取笑土豆粉红摩托仔;又或是释迦对尸体人形的思考;肚财与菜脯得悉杀人真相后满天神佛地抓瞎等等。最值得玩味的是,肚财说出了那句:“三分靠作弊,七分靠背景”的中心金句后,然后问菜脯背后有什么,菜脯说:凤梨、香蕉、芭乐……莲雾。这仿佛打禅机一般,“看山仍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境界。

名,在这片子中,意蕴就更多了。且不说“佛祖”还是“婊砸”的谐音梗。富贵之人有名有姓,而贫贱的人们只能以各种奇怪名字为代号。

菜脯,在闽潮语系地区就是腌渍的萝卜干,生活已经将菜脯腌渍得畏畏缩缩、唯唯诺诺。

释迦,既是水果,也是佛祖之名释迦牟尼的简称,一语双关。他在片中只有一句台词“我就随便逛逛”,如佛祖至人间,无处不在,又超然物外。随喜的意味极具禅机。

肚财,在闽潮语中,即肚脐眼的意思,这放在该片中是极具深意的一个意象。大佛宝相庄严,普度众生,其腹内竟被用作藏尸灭迹之用,讽刺之味极重。大佛内外是地狱与天堂,肚脐眼正是互通其间的一扇门。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黑白的不仅是穷人的生活,富人的生活同样。只有那超现实一般的录影片段才是彩色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人间,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片尾有两处魔幻主义的处理,就是结尾当天发生两件事:一是肚财出殡路上的积水,画外音是“肚财已经在彼岸”,“此岸”与“彼岸”的禅机,呼应肚财惨死之时,轻松愉快的口哨歌《有无》。肚财的死因与凶手都清楚,然而死时发生了什么,他如何到达了“彼岸”,观众不得而知。或许一个贫困至此的人,死对他而言也是种解脱。但能够到达“彼岸”,其中值得玩味的内容就交给观众见仁见智的解读了。

二是法会上,大佛腹中的敲响。要么是女尸未死透的复活,要么是闹鬼了。意味深长的结尾留给观众思考的空间很多,但我认为重点不是弄清声音的来源,而是通过这些沉重悠长的敲击,警醒世人。在这个层面的对立上,片子似乎“野心”更大,类似鲁迅先生的《呐喊》:用尽全力喊醒屋内沉睡并将闷死的人们。

纵观整部片子来看,很符合当下价值观,也很迎合受众的喜好需求。用小人物的某一时间,折射出一个关于社会、关于人性的哲学故事。处理的手法也有许多大胆的举措:诸如黑白片的设置(真的是很考验耐心,但粉色小机车真的莫名喜感)、诸如导演有事没事萌萌地出来讲几句等等,都是很有新意。尤其值得称颂的,是群戏的演技基本在线,演员选取既符合故事设定,又符合个人气质。

又不得不说,导演有些贪心:希望通过一个故事,讲很多道理,明显效果不佳。过度使用不同的表现手法,适得其反。很明显,是忘记了大巧若拙的道理。

戏剧中的冲突与矛盾,该浓墨重彩就就得用力刻画,该舍弃的就得舍弃,什么都讲了,似乎各种主题都点到为止,“留下想象空间”。但实则每样都蜻蜓点水,雁过无痕。像肚财之死一幕,黑色幽默的手法玩得贼溜,用轻松消解了死亡的悲剧,希图体现肚财之死的“举重若轻”。但明显,这处处理选择方式不当。最终,使得中心思想的“呐喊”显得无力,不是卯足了劲,又或者说是卯足了劲却一点点地漏掉了、泄掉了。

又如对肚财的刻画,喜欢夹娃娃和太空舱,菜脯等人在肚财死后的内心独白显得矫情而刻意。前半段的叙事和人物塑造显得太过单薄,后半段企图一下拔高,自然很容易拔断,又或是长脖子的怪胎。相较于类似题材的《心迷宫》,整个叙事单薄,就显得像读书人坐在书房思考兼济天下的事情,想象贫苦大众的水深火热,构建恶霸地主的形象。这样的故事,地气是接不上了,也只能以魔幻主义手法处理,始终也少了那么一口气,欠了那么一点火候。但思考的意义却仍是值得鼓励,瑕不掩瑜,总归是踏出了重要的一步。

综上所述,三星半。

看这部片后半段的时候,我脑子里莫名地,总是飘过《血钻》里的那句话:“有时候我在想,上帝是否会原谅我们对别人做过的事。然后我看看周围,终于明白,上帝很久之前就离开这里了”。

27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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