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廿年久,每当变幻时

风欠酸丁
2018-03-30 09:44:3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07年6月28日上映,致敬香港回归十周年的片子。转眼,回归已是廿年之久,连这部片子,也有了自己的十年。
 
片名《每当变幻时》,着力于“变”,而英文翻译却是“Hooked on You”,为君倾倒,甘愿沉迷,似乎强调的又是一片痴心“不变”。也许,这就是一个关于变与不变的故事吧。

 / 自我变不变 /

故事开篇是1997年,杨千嬅饰演的阿妙,刚刚27岁,在富贵墟里帮老爹卖鱼。现在说到墟,很多人会联想到废墟,但其实在很多方言,譬如粤语和闽南语里面,墟的意思是市集。
 
阿妙的老爹好赌又好色,欠了妥叔一屁股债,只好靠租妥叔的摊档卖鱼还债。阿妙是个不甘现状的女子,她在27岁的日记本上,立下两个誓愿。第一,在三十岁之前还清债务,离开街市。第二,找到一个值得嫁的人。

阿妙是个行动派,马上立下计划,并且执行得一丝不苟。还债还得认真,起早上码头入鲜货,贪黑下街口卖鱼粥。就连相亲也相得头脑冷静,要求明确,如同入货一般。看起来并不相关的两个誓愿,但因为“值得”二字,令二者有了交集。所谓值得嫁的人,自然不能阻挡阿妙实现离开街市的愿望。
 
所以,当猪肉佬千方百计想讨好阿妙的时候,阿妙拒绝得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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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年6月28日上映,致敬香港回归十周年的片子。转眼,回归已是廿年之久,连这部片子,也有了自己的十年。
 
片名《每当变幻时》,着力于“变”,而英文翻译却是“Hooked on You”,为君倾倒,甘愿沉迷,似乎强调的又是一片痴心“不变”。也许,这就是一个关于变与不变的故事吧。

 / 自我变不变 /

故事开篇是1997年,杨千嬅饰演的阿妙,刚刚27岁,在富贵墟里帮老爹卖鱼。现在说到墟,很多人会联想到废墟,但其实在很多方言,譬如粤语和闽南语里面,墟的意思是市集。
 
阿妙的老爹好赌又好色,欠了妥叔一屁股债,只好靠租妥叔的摊档卖鱼还债。阿妙是个不甘现状的女子,她在27岁的日记本上,立下两个誓愿。第一,在三十岁之前还清债务,离开街市。第二,找到一个值得嫁的人。

阿妙是个行动派,马上立下计划,并且执行得一丝不苟。还债还得认真,起早上码头入鲜货,贪黑下街口卖鱼粥。就连相亲也相得头脑冷静,要求明确,如同入货一般。看起来并不相关的两个誓愿,但因为“值得”二字,令二者有了交集。所谓值得嫁的人,自然不能阻挡阿妙实现离开街市的愿望。
 
所以,当猪肉佬千方百计想讨好阿妙的时候,阿妙拒绝得毫不留情:我是不会选街市佬的。
 
和饼佬相亲,在误以为对方搞IT的时候,阿妙频频示好,但当饼佬送上心意西饼,发现这是一场误会之后,阿妙却突然间心冷口冷,原本约定好的下一次约会,也无端放了人家鸽子。

无论是赞许阿妙的不甘平庸、勇于拼搏、坚持不懈也好,还是对她拜金势利的姿态嗤之以鼻也罢,她终于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以及命运的一丝垂青,摆脱了街市的生活,并逐步跻身她所向往的小资产阶级世界。
 
如果不评价阿妙的价值取向,似乎她所坚持的始终没变。但问题还是出在“值得”二字上。
 
当阿妙已经成功摆脱街市和赌债带给她的阴影,那么,“值得嫁”的标准,自然也会发生变化。她不再关注这个人是否会阻碍自己的仕途,而开始在乎这个人是否足够爱自己。但她不知道,那个所谓值得嫁的人,就像阿妙苦苦寻觅的那一只钱包,一个像足Prada的Gucci,根本不可能存在。
 
阿妙的誓愿没有变,但关于值得嫁的标准变了。虽然标准变了,但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却没有变。
 
你说,阿妙变了吗?
 
 / 爱情变不变 /
 
离开了街市的阿妙,过上了曾经憧憬的生活,却也渐渐发觉,身边再也找不到像鱼佬这样的人了,聊得来,靠得住,更重要的是,喜欢自己,在乎自己。
 
30岁离开街市的阿妙,终于在36岁遭遇车祸的那一刹那,拨通了久无联络的鱼佬的电话。六年前决绝地搬家、换号、不辞而别。离别后,却开始使用鱼佬送给自己的钱包,假借鱼佬的名义,回复远在美国的鸡佬和菜婆的Email。
 
电影里,有一句经典金句,阿妙说:“MISS,单单四个字母,我却用了十年才明白它的意思”。
 
曾经“错失”,然后不停“挂念”,放不下“遗失”,最终仍是“未婚女子”。
 
很多年以前,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亦是心有戚戚。如今再看,只觉得是阿妙的自以为是和自作多情。错失后的思念,和那些细节处的执着,只是上演了一出感动自己的戏码而已。
 
在戏里,接到电话的鱼佬火速赶到车祸现场,六年时间如同只是一个镜头的切换一般,仍旧关怀备至,甚至细心地帮阿妙找回掉落的鞋子,令到阿妙产生错觉,误以为当年的错失,也被一起拾回。
 
站两人CP的观众们,大概会对最后鱼佬已婚的真相感到遗憾,感叹两人有缘无份的同时也觉得这样的结局更真实,更触动人。
 
但很遗憾,这也是幻想。
 
真实大概会是,接到电话的鱼佬,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嘴上客气地表示关怀,然后不露声色地找个理由搪塞推脱掉。
 
阿妙的视角,只看到了自己的需要,她所遗憾的并不是爱情,而只是鱼佬不再持续供给的关心。
 
但是,凭什么呢?六年的音讯隔绝,她是何来的自信,鱼佬仍旧对自己痴心难忘?
 
即便六年里,两人日夜相对,尚难下定论。毕竟,爱情,是两个恋人所有关系的联结点。两个变化着的主体,却要维持这个联结点保持不变,这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是需要两个人及时沟通、共同进退,才可能达到的动态平衡。单方面所谓爱的永恒,往往只是一个静态的假象,是将影子当成了现实。
 
六年前,鱼佬爱着阿妙,阿妙不置可否。六年后,阿妙爱着鱼佬,而鱼佬业已放下。
 
你说,是爱情变了吗?
 
 / 时代变不变 /
 
既然是致敬回归,自然不会仅仅只谈自我成长与儿女情长,何况个人的命运,往往只是裹挟在时代洪流里的一颗小水珠而已。
 
不甘命运,想离开街市的阿妙,算是一种变。但想离开街市的,不止是阿妙而已。
 
猪肉佬被阿妙拒绝后,在鸡佬和菜婆的婚礼上,向大家宣布,要离开富贵墟出去闯荡,他咽不下这口气,立誓要出人头地。但他的这一豪言壮举,却只引来其他街市佬的一片嘘声。
 
在鸡佬和菜婆眼里,做街市佬是一份踏实望得见未来的职业,抛下稳妥的饭碗不端,偏要出去变幻莫测的世界里闯荡,是自寻死路。他们追求是稳定与不变。最后,众人在“富贵墟,五十年不变”的口号中,愉快地举杯欢庆。
 
看上去,像是保守的老一辈和进取的新一辈之间的观念冲突。但谁都听得出,五十年不变的口号背后,是香港人深深的忧虑。
 
戏里的富贵墟,并没有撑到五十年之久。超市的崛起,迅速以便捷、低价和优质服务,抢占了富贵墟的市场。在阿妙不辞而别的那一天,富贵墟被封了。不管想不想离开,街市佬们都不得不另谋新路了。
 
在真实生活里的香港,龙应台们无比担心街市、老街、古建筑的命运。她们担心那些承载着城市标记的市井气,被标准化的商业店铺,换上千篇一律的中环符号。这种变,看似是进步,却只是走向趋同;看似是革新,实际上却在逐步遗失自我的特质。
 
新事物的出现,势必会影响旧事物的地位和发展,有可能是彻底的取代,也可能是各据一方,进一步细分市场。决定是否能留下一席之位的,往往不是技术,而是特质。技术可以不停地迭代更新,但特质,是无可取代的。
 
富贵墟被拆了,但千千万万的旧街市,还仍旧繁荣着。
 
你说,时代变了吗?

回归十年,黄渤和冯绍峰南下客串。回归二十年,大批港星北上接片。

你说,香港变了吗?
 
 / 碎碎念 /
 
第一次看这部片子时,着迷于那些漂亮的字眼,譬如MISS的四种解释,譬如像Prada的Gucci。再然后,觉得编剧将少女心思揣摩得非常到位,很容易让人有代入感。令我没想到的是,时过境迁,再去看这部片子,居然感受会这么不同。
 
过去是从阿妙的视角去看这个故事,现在却是尝试从鱼佬的视角去解读。也难怪在《我们为什么会分手》里呈现的15对分手情侣的故事,其实是30个不同的故事。(回复“为什么分手”,查看往期书评)
 
我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变了。
 
变与不变,到底哪一个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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