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月貌 花容月貌 7.4分

欧容的「轻」

Phyllis
2018-03-30 02:39:24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在《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里,萨宾娜是「轻」的,与之相对的特蕾莎是「重」的;在《队列之末》里,希尔维亚是「轻」的,与之相对的瓦伦汀是「重」的。或许是本性,或许是阅历的缘故,萨宾娜和希尔维亚都有明察秋毫的能力,这能力让她们对外部世界的危机也好,聚变也好,进步也好,毁灭也好,都毫无兴趣,她们始终是冷眼的旁观者,不真正参与世俗生活。当她们对现状不满,她们会走开。她们不执著于追求意义,不为「奉献」和「行动」这类词汇里所携带的积极意义做打动,不指望自己的行为能对外部世界和周围的人产生什么影响。我仿佛能看见许多年以后,伊莎贝尔成了她们的样子。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欧容是个有潜力名垂史册的电影导演——他对于一类人的性格和心理有着非常敏锐和准确的理解。

这是一个典型的少女成年故事,伊莎贝尔的心态和性格都是不难概括和理解的。她喜欢看书;早熟——这一点从她的沉默中体现出来,成熟的人懂得沉默;也许还蛮喜欢思考的——喜欢看书的人都是要想多一点的,这并不是说他们能产生伟大的思想,他们只是想得多,有时想得太多了。因此伊莎贝尔必然与同龄人格格不入,她瞧不上简单的少年,或少年的简单。兰波的诗歌一开场她母亲让她带在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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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里,萨宾娜是「轻」的,与之相对的特蕾莎是「重」的;在《队列之末》里,希尔维亚是「轻」的,与之相对的瓦伦汀是「重」的。或许是本性,或许是阅历的缘故,萨宾娜和希尔维亚都有明察秋毫的能力,这能力让她们对外部世界的危机也好,聚变也好,进步也好,毁灭也好,都毫无兴趣,她们始终是冷眼的旁观者,不真正参与世俗生活。当她们对现状不满,她们会走开。她们不执著于追求意义,不为「奉献」和「行动」这类词汇里所携带的积极意义做打动,不指望自己的行为能对外部世界和周围的人产生什么影响。我仿佛能看见许多年以后,伊莎贝尔成了她们的样子。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欧容是个有潜力名垂史册的电影导演——他对于一类人的性格和心理有着非常敏锐和准确的理解。

这是一个典型的少女成年故事,伊莎贝尔的心态和性格都是不难概括和理解的。她喜欢看书;早熟——这一点从她的沉默中体现出来,成熟的人懂得沉默;也许还蛮喜欢思考的——喜欢看书的人都是要想多一点的,这并不是说他们能产生伟大的思想,他们只是想得多,有时想得太多了。因此伊莎贝尔必然与同龄人格格不入,她瞧不上简单的少年,或少年的简单。兰波的诗歌一开场她母亲让她带在海滩上偶然遇见的德国男孩回家做客,她的回答是「不,他太蠢了。」这话不禁让我会心一笑。手牵着手在海滩上散步,一支甜蜜的冰淇淋这类简简单单的快乐,她是不屑于拥有也不珍爱的,兰波《传奇》中的句子或许道出了她的心声:「她觉得这些极其幼稚」也「并不当真」。她需要一些复杂的东西,或者说需要做一些大多数同龄人不做的事情来增添她自己的复杂性(sophistication)。无奈假如让复杂性自然形成,那是需要时间的,所以伊莎贝尔决定拔苗助长——仿佛是提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简单」之中拎起来一样。而这,恰恰就体现了她一个十七岁少女的幼稚。

然而,其实伊莎贝尔的运气并不是那么坏,因为,在她还来不及深刻了解人心低俗的十七岁,她第一次的客人,是一个上了年纪,因岁月、经历和失败的人际关系而显得衰老疲惫,无比平静而不失坦诚善良的老人。这是一个优秀的角色。伊莎贝尔第一次见到这个老人时穿上职业装,假装成熟,内心却忐忑到无法抬起头来,这些细节是欧容对于伊莎贝尔少女心理最为精准的描写,我本人简直感同身受。这个老人以及任何一个有丰富经验的人,想必也能够一眼看穿她的底气不足。看穿了以后,老人有两种选择,利用之,或平视这个底气不足的人,老人选择后面一项。他平静地告诉她,「你的眼睛真美丽,充满忧伤。」这样的赞美,来自于一个老人,对她来说,将会是有意义的,因为他能够看见她,甚或是理解她。自始至终,老人从未利用过她或取笑过她的行为。因此她开始真心的想要了解他。或许这个老人作为一个独特的个案使得她产生了一些对于他人和对于她本人的幻觉——她觉得她真的可以在十七岁的年纪,游刃有余地混迹于成人世界里,而所有的成年人也都会以与老人同等的诚恳对待她,以老人超凡脱俗的冷漠眼光看待她的选择和行为。当然这是幻觉,她很快意识到了这是幻觉,只不过,她也不以为然就是了。

遗憾的是,老人心脏病暴毙。

当东窗事发后,伊莎贝尔在经历了一番「改造」奔向一个少女所「应该过」的生活时,她遇到了一个与她同龄的男孩,以导致老人暴毙的同样的姿势与男孩交欢,我可以想象她那时内心里强烈的情绪——悲伤以及负罪感,强烈的程度,让人类的语词和句子无法承载。死亡使这平平无奇的人类本能行为具有了值得怀念的属性。

最后,电影的结尾相当好,老人的妻子前来会见伊莎贝尔,她从容而平静的语气,优雅的举止,和她丈夫几乎是一样的。

总体上来说这个作品和《成长教育》讲的是一个故事,欧容的优秀,或说虚构作品的优势,就在于作者能够把所有让人不愉快的,沉滞的,充满烟火气的元素剔除——比如靠一个男人的金钱和地位实现自己的阶层跨越,写出这么一个摆脱了日常生活和道德审判的「重」,「轻」得飘浮与人世之上的东西。这就是人们为什么需要虚构。

还有就是,年轻的女人渴望sophistication本身是成长中必然经历的阶段,但还是不要模仿伊莎贝尔比较好,因为能够遇见那样一位老人的几率几乎是零。你可以给你认为sophisticated的人们写邮件讨论灵魂和理论,告诉他们「他们有责任和你分享他们的知识」和伟大的思想,这样至少双方的人身安全可以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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