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美人 七美人 7.7分

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3-29 看过

在意大利,女导演拍摄以反对战争、嘲弄战争、诅咒战争为主题的影片并不始于原籍瑞士的丽娜·魏特缪勒的《帕斯夸利诺》,女导演卡瓦尼摄于1974年的《夜间守门人》便是一例。不过这两部影片都没有从正面去表现战争。她们都以女性所特有的细致观察力,去着重描绘战争对于人的心灵的严重影响。《帕斯夸利诺》甚至还有一个令人感到费解的含混的片名。原文Settebellezze直译为“七个美女”,因而本片在英语国家发行时以《七美人》见称。确实,男主人公有七个姐妹,但她们都不是影片的主要表现对象,也够不上美女。原来“七个美女”一词在那不勒斯方言中含有贬义,是那不勒斯居民送给帕斯夸利诺的外号,讽刺他是油头粉面、无所事事的“小白脸”。

丽娜·魏特缪勒显然并不是为了卖弄玄虚才采用这个似乎文不对题的片名的。按照她在一次受访中的说法,她企图用这个外号来表明帕斯夸利诺是个头脑空虚、思想混乱的意大利男子,由于战争,他最后懂得了“人可以通过斗争进行自卫”的简单道理。同时,影片作者还从侧面嘲讽了法西斯战争毕竟使一个被喻为“那不勒斯魔鬼”的所谓“精神病患者”有了初步的政治意识。

丽娜·魏特缪勒的令人注目之处,是在于她没有直接去表现她的主题意图。她是将帕斯夸利诺所重视的“个人生存”作为主轴,进行对比去说明帕斯夸利诺的这种意识的成长。她通过具体的银幕形象,让观众看到帕斯夸利诺最初只是在生活中强调一种道德规范,他不满大姐跳下流舞蹈,他认为这有损于他个人和家族的声誉,他殴打她,并且要责问地痞托诺诺。接着,他又在心慌意乱中失手杀死了托诺诺,但他又不敢再提“家族荣誉”是促使他杀人的动机;相反,他认为自己是“糊里糊涂杀了人”,即在茫然的状态下误杀了人,为了避免偿命,他谎称自己是精神病患者。进了集中营后,他又厚颜无耻地为了自己生存而去挑逗女指挥官,甘愿干那些卑鄙无耻的勾当。为了个人生存,帕斯夸利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直到他亲眼看到无政府主义者和弗朗契斯科反抗德寇的英勇不屈的行为时,他开始受到了冲击,尤其是自己的伙伴不愿死在德国兵手里,而要他亲自加以枪杀,这更使他有所感悟,使他在战后否定了自己战前的看法,对他的女友为了生活而去卖淫不仅不予计较,而且还娶了她,这可以说是一种质的变化。帕斯夸利诺最后对母亲说的那句话——“对,我活着!”——实际表明他以前并不知道他活着,即使活着,也是糊里糊涂的,如今他至少懂得同他所爱的人结婚,生儿育女是“为了意大利能有人来自卫”。这种思想虽然粗浅,但至少是建立在人应该主宰自己的思想基础上的。

毫无疑问,丽娜·魏特缪勒在嘲讽战争的同时也嘲讽了墨索里尼法西斯政府虚伪的道德观。墨索里尼曾扬言法西斯政府统治下的意大利人民道德高尚,生活有序,简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是,《帕斯夸利诺》中展示的那不勒斯却是相反的一面:人民生活贫困,地痞流氓到处横行,司法当局可以把“杀人犯”定为“精神病患者”,而且还把这些人送上前线当志愿兵。丽娜·魏特缪勒又用集中营里阴森可怕的景象表现帕斯夸利诺最后受到的“教育”和“启发”,而这种教育和启发并不是同明媚的阳光、温馨的气氛有关,而是与鲜血、反抗和死亡相联系的,因之,要比那种抽象概念更具体、有力,从而深化了揭露、谴责法西斯主义的主题。

在剧作结构上,影片将主人公帕斯夸利诺分成两部分来描写:前一部分通过帕斯夸利诺的个人追忆倒叙了他在参军前的经历,后一部分则直接描写他在集中营的作为。前一部分主要叙述帕斯夸利诺本人为了生存和维护他所重视的道德观而失手杀人的犯罪行为。在这一部分中,叙述段落的中心虽然是为了道德“规范”,但是,作者也表现了他在这种规范下的日常生活,用镜头形象展示他爱漂亮、爱打扮,在床垫工厂中,对女工的无礼举止等。这一连串镜头旨在使观众具体感到,他是一个轻浮的青年。但是,作者并没有进一步去指明他的邪恶。相反,作者只是想说明他生活的无聊与灵魂的空虚,特别是通过帕斯夸利诺同流浪艺人、小姑娘的谈吐中,强调帕斯夸利诺某些善良的表现:他同情小姑娘,劝她不要哭泣,鼓励她生活下去等,但对他们生活的目的与基础,帕斯夸利诺是不清楚的。

但是,作者也进而揭示帕斯夸利诺所珍视的道德规范的实质不过是他赖以吹嘘自己或掩护自己的“习惯”与“传统观念”。帕斯夸利诺实际上并不理解这种道德规范本质上的虚伪。

影片的后半部由两个部分组成:一部分是通过帕斯夸利诺为了继续漫无目的地活下去,也就是说,为了逃避集中营而千方百计地去挑逗女指挥官。这实际上是对他所强调的道德规范的否定,尤其是当女指挥官恶语骂他是“没有思想的意大利人,不理解希特勒有意改造人种的伟大理想”时,帕斯夸利诺并无反应。随后,女指挥官又像喂狗那样,让他在地上吃饭时,他也毫无反应,而且吃得很香。这时应该说帕斯夸利诺是把自己的“道德观”完全抛弃了。然而在这里,作者也着意表现了帕斯夸利诺性格的某种“升华”:他经过思想斗争,答应了伙伴弗朗契斯科的要求,紧闭双眼,扣动扳机,枪杀了他,这次他不再是糊里糊涂,而是为了维护弗朗契斯科人格的尊严。

丽娜·魏特缪勒通过帕斯夸利诺的两次杀人表明了他的思想的不同内涵和变化:在战前他枪杀地痞托诺诺,在动机上可以说是为了满足个人的道德观,但事后,帕斯夸利诺却认为自己是莫明其妙的;在战争中,他又杀了人,虽然他是被动的,观众却可以理解到帕斯夸利诺这个头脑空洞的“小白脸”在思想上的变化。

《帕斯夸利诺》值得注意之处还在于作者丽娜·魏特缪勒是怀着“怒其不争”的感情去描绘帕斯夸利诺的。她并没有将帕斯夸利诺表现得“十恶不赦”。因此,她在有帕斯夸利诺出现的场景中,一般留有余地,在表现帕斯夸利诺令人可恨的外在形象后,总是通过另一种方式来试图否定他的这种外在形象而试图证实他的本质并非如此。例如帕斯夸利诺在入伍前,离开家时,他对床垫厂女工动手动脚,但是,在街上,他看到流浪女艺人在沮丧地哭泣,他又好言相劝。如果说,他在离家时作风轻佻,那么,这场戏却证实了他本质上还不失为善良。再如,在嬉皮笑脸地抢取德军家属的食物后,他并不是个人食用,而是要同伙伴分享。又如女指挥官要他告密六个难友以换取自己的生命后,他有意避开了他的伙伴弗朗契科和那位无政府主义者,虽然他很清楚,他们的言论是反对德国法西斯的。这些都有助于观众了解帕斯夸利诺的真正本质。

本片在艺术风格上也有若干值得注意之处。作者并没有拘泥于一般的正剧,而是将影片处理成一部有着明确、浓烈悲剧色彩的喜剧。帕斯夸利诺的表现总是倾向于喜剧式的,即使人物在严肃地提出一种道德观点时,人们也可以感到其中的可笑成分,因为他的“口头宣言”同“行动实践”正好是相对立的。

影片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还应归功于帕斯夸利诺的扮演者季昂卡洛·季阿尼尼的出色表演。在剧情发展的整个过程中,这位演员充分把握了帕斯夸利诺形象的本质:他轻浮,但又不恶劣;他自大,却又胆怯;他爱生活,但又不知为什么。季阿尼尼的表演分寸把握得很准确,使观众看到的是一个滑稽的可怜虫,他的可笑表现最终给人留下了一个悲剧的印象,导演主要采用近景去展示帕斯夸利诺的面部表情,使他的心理变化能通过眼神得到体现。

影片也反映了丽娜·魏特缪勒创作中的某种矛盾性。她从舞台剧出身,以后又从事木偶剧的导演。在西方评论界,她长期以来被认为是一个主张无政府主义与空想主义的剧作家、舞台导演,在艺术实践中,她不由自主地站在同情普通人的立场上,但对他们的愚昧和落后却给予了尖锐的讽刺。在本片中,丽娜·魏特缪勒对于帕斯夸利诺其人,实际上也是嘲讽与同情兼而有之,但嘲讽要多于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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