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裂无声 暴裂无声 8.3分

想象的突围,沉默的困兽

余伯年
2018-03-29 11:03:45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一、苍穹沉默,大地不语 影片相比导演的前作,在视听语言上更为精致雕琢,运镜调控中尤其注重凸显人、物与环境的关系,秋冬时节北方荒凉的旷野、灰黄的群山、凋敝的山林,这些景象作为故事发生展开的背景环境铺展开冷郁肃杀的氛围基调。同时作为人物生存活动的场地,也呼应着角色的困顿无望的处境与心情,使得潜埋于阴霾底色下逐渐洇现的鲜红血色显得格外触目惊心。给人以不仅仅是鱼肉刀俎、鸡蛋石头的单纯弱强抗争,而是苍穹大地都为砧板熔炉的无力之感,而这种无力感是贯穿始终的。 问题出现最初已经身陷绝望深渊,没有任何获救的可能,父亲张保民凭一己血肉之躯徒劳对抗的,不是某一昌万年的欲望贪婪或某一徐文杰的平庸之恶,而是无可逆转的时代环境和早已蚀变的不古人心。无声的天地之间奔走斗争着无声的父亲,天地被污染、篡改得面目全非,父亲的困兽之斗没有突围之日。 影片开场是男孩失踪前放羊的场景,镜头缓缓摇过空旷的天穹与群山,其间是边玩边驱赶羊群的男孩,最后定格在男孩用碎石垒放的形如山丘的小石堆上。石堆对应着男孩的名字“磊”,也可以看作男孩的物化象征,当父亲张保民寻找到这里的时候,看到小石堆已经倒塌散落,暗示着不详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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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苍穹沉默,大地不语 影片相比导演的前作,在视听语言上更为精致雕琢,运镜调控中尤其注重凸显人、物与环境的关系,秋冬时节北方荒凉的旷野、灰黄的群山、凋敝的山林,这些景象作为故事发生展开的背景环境铺展开冷郁肃杀的氛围基调。同时作为人物生存活动的场地,也呼应着角色的困顿无望的处境与心情,使得潜埋于阴霾底色下逐渐洇现的鲜红血色显得格外触目惊心。给人以不仅仅是鱼肉刀俎、鸡蛋石头的单纯弱强抗争,而是苍穹大地都为砧板熔炉的无力之感,而这种无力感是贯穿始终的。 问题出现最初已经身陷绝望深渊,没有任何获救的可能,父亲张保民凭一己血肉之躯徒劳对抗的,不是某一昌万年的欲望贪婪或某一徐文杰的平庸之恶,而是无可逆转的时代环境和早已蚀变的不古人心。无声的天地之间奔走斗争着无声的父亲,天地被污染、篡改得面目全非,父亲的困兽之斗没有突围之日。 影片开场是男孩失踪前放羊的场景,镜头缓缓摇过空旷的天穹与群山,其间是边玩边驱赶羊群的男孩,最后定格在男孩用碎石垒放的形如山丘的小石堆上。石堆对应着男孩的名字“磊”,也可以看作男孩的物化象征,当父亲张保民寻找到这里的时候,看到小石堆已经倒塌散落,暗示着不详的遭遇。而在影片结尾,处在画面边角的父亲沉默渺小的身形背后,是轰然倒塌、弥起漫天尘雾灰沙的矿山。子与父、石堆与矿山的关联与对比,在首尾的连贯呼应中将主题和情绪推到高峰。 另一呈现环境对比的情绪高点,是在失踪男孩牵着律师的女儿跑向山顶的超现实段落里,镜头自两个孩子弱小的背影一路摇升,俯瞰山对面遍布楼林与工厂的城市。这个镜头一目了然地展现出山两边生存世界的强烈反差(贫穷凋敝只能依靠开矿维生的山村与高歌猛进同质化快速发展的城市),以及天真无辜的孩子被卷入时代机器沦为牺牲品的悲凉苦涩。它复现了一个朴素而无解的“子”之失落主题,在工业化进程洪流中失落的子一代无处而去,而他们的身后,是跌撞跄踉着走向交叉着罪恶与救赎的山洞的父亲们。 二、父亲无声,欲恶渊沉 宋洋扮演的寻找儿子的父亲张保民是个“哑巴”。电影中失声的设定总是与人物的地位处境有所关联,并难免相应被附加承载更广泛的隐喻意义。侯孝贤的《悲情城市》里,梁朝伟扮演的聋哑照相师林文清,映射了个体在历史巨轮前的无奈与失力;近期上映的本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水形物语》的主角作为哑女的身份,也更彰显其在当时历史环境中所处社会地位的边缘化。 [暴裂无声]中张保民的“哑”亦承载类似的功能意涵,作为一个只能靠采矿挖煤维持基本生计的底层矿工,他亦艰难地处在社会边缘,而在与村长和矿主这些唯利是图罔顾道德的利益操控者苦苦抗争的过程中,他是势单力薄、孤立无援的弱者。但情况略有不同的是,本片同时将这一元素很好地纳入了张保民人物性格的塑造中。比之先天病理或后天创伤导致的客观失声,他的“哑”有一半是出于个人的主观选择。 随着情节的推展,我们从妻子翠霞口中得知他失声的前情,“因为年轻时和别人打架把舌头咬断了,从那以后他就不愿意说话了”。此前与之相呼应的伏笔,是张保民去警局报案时回应民警关于其虽哑不聋的疑惑,向对方张开嘴巴的画面。从侧面拍摄的镜头向观者隐藏了民警的目之所见,把残舌的凄状留给了每个人的想象。咬断舌头的惨烈血腥随着这一句简短的描述被带进现实,将张保民执拗、倔傲、冲动的特点展现无遗。 张保民用沉默对抗他拒绝认可的外界,他不再相信言语的力量,将所有愤怒和抗争都诉诸于最原始和直接的身体暴力。他似乎始终处在一种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状态之中,从在黑暗幽深的矿下出场开始,他总是在打架,持续的受伤,不断地流血。 然而看得见的恶已经让他疲于奔命,看不见的恶更在欲望人心的无边暗域之中潜伏窥伺、生生不息。比之[心迷宫]更偏向精巧结构环环相扣的紧密推进,本片在三条人物线的铺展和交汇上远为缓沉和隐晦,在“不言说不道破”的状态中通过客观线索和细节逐一抛出。一方面,影片将嗜血利欲之暴、人性挣扎之裂和无声爆发的争怒分担在昌万年、徐文杰和张保民三人身上,以交织并进的形式将三条线次第汇集、愈缠愈紧;而另一方面,恶自人心,步步无声,深渊薄冰,如影随形,每个人都何尝不是在这三角之间被牢牢捆缚难以脱身。 张保民对于儿子不善表达近乎笨拙却深沉的父爱,体现于一处令人难忘的细节,是他在小店打印寻人启事时,看到店家与儿子同龄的男孩蹲在一旁看电视里的奥特曼,触景思人,临走前不轻不重地在男孩头顶拍下一记。作为片中为数不多的外化情感表达,将父亲遍寻不着的焦急无奈和对儿子的担忧思念,都浓缩在了短短一瞬日常时刻的心酸再现之中。 姜武扮演的矿主昌万年在影片中是资本利欲之恶的极端化身,他食羊时摆满圆桌的鲜红肉卷、以改装的强劲弓射箭的爱好,以及装修得奢华俗丽的办公室内的猎物收藏,和内室的模拟猎鹿装置,辅之以姜武加入一定夸张与黑色喜剧式的演绎,共同显示出对嗜血贪欲的赤裸批讽。而袁文康扮演的律师徐文杰,作为恶的另一面,则以儒雅精致、文质彬彬、温声细语的形象与昌万年形成一体两面的互相映衬,是在张牙舞爪的背面隐藏着的深潜的冰山。面对着拯救了自己女儿的,在以女孩为筹码交换儿子的机会(虽然是谎言)前也没有选择牺牲弱小的张保民,即使同为人父,即使背负罪疚,深暗坚冰仍然无法在灼心的烈日下融化。而当张保民抱着女孩来到那个黑不见底的山洞躲藏之时,宿命和人心早已纠缠不清。 最后三人在山林对峙完成了三线的最终交汇,张保民伤痕累累地孤立在山洞之前,抱着女儿的徐文杰和昌万年站在山坡之上密谋,位置关系让三人的选择和处境不言自明。父亲已经再也无法寻回儿子,哪怕罪者伏法,仍是尸骨无存,如同在高楼石壁和繁忙工厂的这一侧,在漫天尘雾中轰然倒塌、被欲望渊深吞吃沉没的坚固或脆弱的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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