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 风筝 8.8分

我如何证明我的信仰?

失踪人口
2018-03-28 21:06:41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谍战剧的核心是隐藏,隐藏自己的身份借以获取、传递情报。可是《风筝》则更进一步,在展开传统的谍战剧剧情之后,《风筝》的主角郑耀先还须要在观众面前解释基于这种双重身份的挣扎,以及对自己信仰的证明:当自己的身份要求自己手刃结义弟兄,瓦解基本人情的时候,当自己的信仰实现为荒唐的社会运动的时候,郑耀先坚持信仰的合法性是什么?当然,这么敏感的问题,电视剧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解答,最通常的解法就是不回答:组织虐我千百遍,我待组织如初恋。但是《风筝》用戏剧场面一次次地还原了这个问题现场,在这些还原中,我们自己对自己进行着拷问。

“风筝”表面上是一个绝佳的隐喻,它指的是潜伏在军统高层的共产党特务六哥郑耀先凭着陆汉卿跟组织保持联系,随着陆汉卿的去世,郑耀先永远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如断线的风筝。但是,进一步,这个风筝却无法表现出纠缠郑耀先一生的身份冲突问题,一个特务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与敌人(异己者)朝夕相处数十年,在这个过程中是什么决定了他的身份?是他隶属的组织,是他内心的信仰还是他在日常生活中建立的社会关系?

郑耀先说自己一生爱过三个女人,只有一个是自己的同志,还有两个都是国民党,一个是中统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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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剧的核心是隐藏,隐藏自己的身份借以获取、传递情报。可是《风筝》则更进一步,在展开传统的谍战剧剧情之后,《风筝》的主角郑耀先还须要在观众面前解释基于这种双重身份的挣扎,以及对自己信仰的证明:当自己的身份要求自己手刃结义弟兄,瓦解基本人情的时候,当自己的信仰实现为荒唐的社会运动的时候,郑耀先坚持信仰的合法性是什么?当然,这么敏感的问题,电视剧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解答,最通常的解法就是不回答:组织虐我千百遍,我待组织如初恋。但是《风筝》用戏剧场面一次次地还原了这个问题现场,在这些还原中,我们自己对自己进行着拷问。

“风筝”表面上是一个绝佳的隐喻,它指的是潜伏在军统高层的共产党特务六哥郑耀先凭着陆汉卿跟组织保持联系,随着陆汉卿的去世,郑耀先永远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如断线的风筝。但是,进一步,这个风筝却无法表现出纠缠郑耀先一生的身份冲突问题,一个特务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与敌人(异己者)朝夕相处数十年,在这个过程中是什么决定了他的身份?是他隶属的组织,是他内心的信仰还是他在日常生活中建立的社会关系?

郑耀先说自己一生爱过三个女人,只有一个是自己的同志,还有两个都是国民党,一个是中统特务林桃,一个是军统特务韩冰。郑耀先的死党:陆汉卿、赵简之、孝安和宫庶,也只有第一个是共产党。他们都因他而死,这就是他的身份带给他的挣扎,在你死我活的党派斗争中,一个人所属党派的不同必然会上升为凌驾在个人情义上的矛盾,这种矛盾最终不得不用死亡来结束。当我们以信仰的名义送我们的兄弟下黄泉,当我们以党派的名义抛妻弃子的时候,我们不得不自问什么是信仰?用以实现信仰的手段与信仰的目标之间是否自相矛盾?这个信仰信仰的是什么?是共产主义还是中共这个组织?这个组织用以实现这个信仰的手段与其他政党的有什么区别?如果都是一种模式的话,那么其所宣称的异于他者的革命目标又如何才能被实现?就是以这种视角,我们开始质问当下。

在《风筝》被删掉的一段里面,宫庶被捕后曾对国民党事业做出过这样一番解释:

我拿的是党国的薪水,做的是党国的官,即便他有负于我,我也不能背叛他于危难之时,人生有七尺之躯,死为一棺之土,大不了我为党国陪葬便是。我曾经以为国民党是了不起的,国父中山先生始开近代革命之先河,我辈历经艰难险阻,抛头颅,洒热血,也终于实现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结束了君主专制。创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中华民国。巴乡邹容,女侠秋瑾,陈公天华,林公觉民等慨赴国难,昭烈千秋,黄花岗诸君英灵安在!我们党的宗旨是要消除一切的不平等,创建一个自由,民主,富强,尊严的新中国。

这一段话让我们自问:什么是国民党?它也是一个革命党,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而建立起来的伟大的政党,但是当它成为执政党的时候,它丧失了曾经的理想与活力,另一个革命党出现了。如果说“革命在现实上的成功就是在理论上的失败”,那么这个循环不得不逼迫我们就历史和现状做出回答。1949年之后,郑耀先的身份无法被确认,得不到组织的真正信任,下放教养所,被红卫兵批斗,又被辗转监押。历史就是那么捉弄人,曾经为共和国的建立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反倒在共和国的一次次政治运动中受尽折磨。曾经尚未沦丧的兄弟情义、家庭坚守在这个时代都被冲击瓦解,高君宝这样评价那个时代:

一些中国人,将一无所有。无产、无知、无情、无法、无德、无美,最后都变成无赖,睁着眼睛说瞎话,张着大嘴说屁话,昧着良心说假话。荒唐无耻到不知道自己的灵魂为何物。什么诚信廉耻?什么正义礼让?阶级斗争转为利益之争。实用主义,甚嚣尘上。没有信任,没有责任。道德沦丧,甚至贪污腐败,唯利是图,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些,都是今天大家互相揭发、互相批斗、互相出卖,人整人、人斗人的结果。

我不知道79年在天安门广场敬礼的郑耀先心里作何感想,历史因为太过复杂的情感、政治、利益纠葛而显得模糊不清,当我们抛弃掉那种打破旧社会、迈入新时代、未来无限光明的宏大历史叙事,我们发现刻写在每一个具体灵魂上的悲欢离合都一次次质问着这种太过宏大的话语,我们只记得我们所能感知的具体的感情:我们只记得林桃的等待与自杀,孝安、简之的忠诚与无奈,陆汉卿的以死相救,宫庶和延娥的乱世悲情……当我看完郑耀先的一生,我只感到痛苦,因为我无法为郑耀先的信仰作证明,不知道郑耀先是否有某一个瞬间曾感受到这种来自历史的深刻的无助感?

《风筝》送审版最后一个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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