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Pamir
2018-03-28 19:19:02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什么是男性的痛苦?男性在痛苦面前会怎样?他们怎么办?基本上是睡一觉醒来才回过神来的,原来《海边的曼彻斯特》讲了这样一个状况。而这基本是盲区。男性、尤其成年男性的痛苦基本不为人所能看见,令人心惊的是,哪怕是在自己的父母、妻子、孩子、朋友眼中,也仍然如此,甚至更为盲视。男性是靠山,是主心骨,是中流砥柱,是无泪的动物,没有什么空间容纳痛苦这种东西。当然这里说的痛苦,是指创伤性的心理损伤,而不是正常生活限度内的压力、烦闷。

但这个电影的预设来得非常狠:一个爱妻子和孩子如性命的中年男人(这种爱用两三分钟出海回家的画面就表达了出来,真牛),却因自己的过失烧死了自己三个孩子,妻子离开。这个痛苦如此之巨大,以至于这次我们不得不正视了:除了当场晕厥哭喊的妻子,这个男人的心理创伤更为深不见底。

几乎任何人都能看出来,Lee已经心死。自杀未遂后,做着水电工的工作,在一间半地下室独居。多少是因为哥哥有特殊的心脏病,发作时需入院治疗、侄子需要临时监护人,才活了下来。他看上去正常,却几乎没有包括金钱、尊严、性等在内的任何生活诉求,只有偶尔挑衅式的暴力斗殴能看出一点端倪。

这里分明揭示了男性的痛苦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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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男性的痛苦?男性在痛苦面前会怎样?他们怎么办?基本上是睡一觉醒来才回过神来的,原来《海边的曼彻斯特》讲了这样一个状况。而这基本是盲区。男性、尤其成年男性的痛苦基本不为人所能看见,令人心惊的是,哪怕是在自己的父母、妻子、孩子、朋友眼中,也仍然如此,甚至更为盲视。男性是靠山,是主心骨,是中流砥柱,是无泪的动物,没有什么空间容纳痛苦这种东西。当然这里说的痛苦,是指创伤性的心理损伤,而不是正常生活限度内的压力、烦闷。

但这个电影的预设来得非常狠:一个爱妻子和孩子如性命的中年男人(这种爱用两三分钟出海回家的画面就表达了出来,真牛),却因自己的过失烧死了自己三个孩子,妻子离开。这个痛苦如此之巨大,以至于这次我们不得不正视了:除了当场晕厥哭喊的妻子,这个男人的心理创伤更为深不见底。

几乎任何人都能看出来,Lee已经心死。自杀未遂后,做着水电工的工作,在一间半地下室独居。多少是因为哥哥有特殊的心脏病,发作时需入院治疗、侄子需要临时监护人,才活了下来。他看上去正常,却几乎没有包括金钱、尊严、性等在内的任何生活诉求,只有偶尔挑衅式的暴力斗殴能看出一点端倪。

这里分明揭示了男性的痛苦表达渠道只有两个:暴力(肢体暴力、言语暴力、情绪暴力,打架、砸东西、脏话、脾气暴躁等)与性(电影里Lee没有选择性,但如果他选择了性也丝毫不稀奇,不过那可能会让电影变得脏)。而女性的痛苦表达渠道却与之天差地别,是另外两种东西:眼泪与倾诉。当然,还有共同的一个渠道,即成瘾性物质,比如烟酒、毒品。(某种意义上,暴力、性、眼泪和倾诉都是成瘾性的物质。)让人遗憾的是,暴力与性对于疗愈男性的痛苦恐怕毫无作用,而仅仅是对痛苦的机械性确认而已。类似于红肿的伤口,我们总喜欢去按一按,看看它是不是还在接着疼,当然它还在疼,按一下本身不会让它变得不疼。

面对同样的灾难,Lee的妻子活了下去,当然不是痊愈式地活了下去,而是带着破碎的心脏在活,但好歹,是在活啊。而Lee的生活却是在死,在延续死的状态,死在这里是一个过去完成和现在进行时。妻子通过泪水和倾诉(与Lee的哥哥Joy、侄子一家保持了联系、有她的朋友等等,影片有很多高超的留白)挖开了一个小洞透气。Lee通过暴力却没有达到任何效果。

影片尾声处两人的直接对话那场戏非常的重要,对任何误解(小镇里他人对他的排斥或示好都是误解)Lee通通免疫,唯独理解却足以摧毁他,撕开他的心防,使他不堪忍受,使得他宁可选择和侄子分离。全片他的唯一一次哭也来自于这次会面。

侄子Patty的痛苦传递渠道同样来自于暴力与性,只是带有更多青春期特征而已。

插个题外话,有趣的是,男性热衷的游戏同样是暴力和性的变种。游戏里的杀戮、打击、摧毁显然源于暴力,游戏里的角色形象有且只有两个或二者结合:要么能打、要么具有胸大腿长腰细等显著的性特征。虽然没做过统计,但很显然男性热衷于打击类游戏远远超过棋牌类、休闲类游戏。棋牌、休闲类游戏纯粹是消磨时间,而打击类游戏却是暴力的替代品,为男性无处可去的痛苦做掩饰。

真正缓解痛苦、软化Lee内心的来自于与残存的侄子Patty之间亦父亦友的亲情。Lee唯一一次笑来自看着Patty和女朋友开着父亲留下来的船打闹。这种男性之间的友谊和爱夹带着大量的冲突、脏话,但却情深无比,远比Patty与母亲之间的彬彬有礼来得真实、坚固和深厚。走到后来,“Uncle Lee and Patty”是一种可以各自坦然做自己、又相互照应扶持的友情或亲情的理想形态。减轻男性痛苦的有效方式只有通用的一个:关注、理解、被爱和爱。但首先我们得学会分辨暴力和性背后的痛苦是什么,带着它往前活下去,而不是仅仅带着它“死着”、拖延时间。男性重视自己,女性重视男性。

从这个意义来讲,这个电影不仅非常的高明(更不用说艺术上的完美、节制),而且非常的重要。——因为容许男性有痛苦的权利很重要,能看到男性的痛苦很重要,归根结底,男性对我们的世界很重要。了解男性的痛苦,化解男性的痛苦,几乎能让家庭内部的冲突、社会的冲突、世界的冲突化解太半吧。

这个电影各个细节、几乎每个出场的人物台词、神情、说出来的和隐掉没有说的情节全都意味深长,远大于这些。实在值得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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