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3-28 看过

吕西安是一个在农村中四处可见的没有文化、没有什么明确的生活目的的青年人,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影片开始有一个长长的镜头:吕西安骑着自行车,穿过乡野……在节奏轻快的音乐中,画面传出了一股青春的气息。他来到家里,追捕一只奔逃的小鸡。抓住鸡后,他用一只手猛然一挥,鸡头落地,鲜血如注。这一散发着血腥气味的长镜头绝不是无意的:它既展现了主人公那多余的精力,又暗含着吕西安后来的残忍,是某种危险的警示和预告。

的确,吕西安那过剩的精力未能投入到抵抗运动中,相反,他糊里糊涂地加入了特务组织。如果说他刚开始的告密还有些公报私仇的话,那么他后来参与搜索、刑讯和迫害抵抗运动的领导人,恐吓和威胁无辜的犹太裁缝家庭,则带有十足的虐待狂成分了。他已经堕落为一个德国法西斯侵略者的走狗,当被关押的地下党领导人给他指出一条光明出路时,他又丧心病狂地堵住了“俘虏”的嘴,从而也封闭了自己通向新的生活道路的转机,终于在法国迎来解放之日受到了一个民族败类应得的惩罚。

然而路易·马勒的影片绝不仅限于向我们讲述一个法奸分子如何作恶、如何受惩的故事。况且吕西安也不是一个天生的恶魔,他有普通人的爱与憎,他有一切人所具有的个人得与失。为了爱情,他把自己的犹太女友堂而皇之地带到迫害犹太人的特务总部跳舞,在别人骂他的女友时,他又像任何一个坠入情网中的小伙子一样挺身而出,保护了弗朗索瓦丝。这些场景的描写,为他后来选择离开特务组织、逃往山中的重大转变作了铺垫。

罗杰·罗纳德雷扮演的父亲,无疑是影片中最感人的人物形象,这个胆小怕事的犹太裁缝,在德国人的迫害与法国特务的淫威下,隐名匿姓,东躲西藏,受尽了拉孔布·吕西安的精神折磨与凌辱。为了女儿与老母亲他委曲求全,逆来顺受,吕西安在他家中犹如出入无人之地,甚至大模大样地在他家中安营扎寨,他也不敢发一声怨言。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怜弱的老者,为了保护自己的老母亲与女儿,竟然不顾吕西安的胁迫,只身闯入特务总部,激昂豪迈地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与姓名,就这样,父亲终于被送上了通向集中营的死亡道路。在父亲“自首”的这场戏里,在犹太裁缝蓄之已久的感情总爆发中,我们看到了人性尊严耀眼的光芒,它深深地刺亮了拉孔布·吕西安扭曲黑暗的心灵……

老裁缝的一只怀表是造成杯水溢出的最后一滴水,显然,吕西安见物如见人,遂将这块表放入自己的衣袋里。而当德国士兵斥责吕西安盗窃,并将怀表装进他自己的口袋内时,为了他钟情的犹太姑娘免遭送往集中营的厄运,愤愤不平的吕西安终将枪口调转,射向他的德国主子。这一切,构成了拉孔布·吕西安这一人物形象复杂的多侧面,因而爆发出更为真实的艺术感染力。

路易·马勒的电影生涯是从新浪潮时期起步的,他的影片通常有新颖的主题,大胆的表现手法和强烈的个人风格。他曾把一个站不住脚的故事拍成了一部个人风格的影片,这就是他的处女作——《通往绞刑架的电梯》。在这部影片里,两个愤世嫉俗的青年人的爱情与中、老年人的保守、迂腐的爱情形成鲜明的对比。评论家乔治·萨杜尔赞赏他是“电影诗人”。该片曾荣获路易·德吕克奖。

与新浪潮齐名的路易·马勒,秉承了作者论的思想,起先将一些文学作品改编创作、搬上银幕(如《情人们》、《扎奇在地铁》《鬼火》)。

纪实主义是路易·马勒的电影的一贯风格,这位拍摄纪录片出身的电影导演,继承了法国电影的现实主义传统,并把它发扬光大。法国“电影手册”的现任主编塞尔日·杜比亚那是这样评述马勒的:“实际上,马勒曾是一位变化不定的创作者,他很早就开始电影创作。在法国,他占据了最为辉煌的一流位置:在新浪潮之前就出了名……构成他影片特点的,是在虚构故事背后的纪录性观察,甚至在一些有关个人主题的影片(如《心音》)中也有这个特征。”

《拉孔布·吕西安》从人物的衣着打扮到口音举止,从场面调度到剪辑风格,无不浸透着导演对复原占领时期的法国风貌细腻把握和执着追求。马勒启用的非职业演员、青年农民皮埃尔·布莱茨的出色表演,把一个徒有血肉之躯、却失去灵魂的青年刻画得入木三分。这一悲剧形象发人深省,令人难以忘怀。

这部影片在法国公映后,远未受到评论界的肯定。由于影片暴露了“法德合作”的一个真实侧面,激起了一些人的强烈怨愤,一时间社会舆论沸沸扬扬,指责多于赞同。

法国著名的人文学者米歇尔·富科在《电影手册》上强烈谴责马勒的影片,指出“它只能导致消解法国人民的 ‘政治记忆’,导致人心背离。”国立卢米埃尔大学教授皮埃尔·马尤在《法国电影》一书中写道:“影片会使人产生这样的想法:法国人在抵抗与合作问题上作的选择完全是机遇的结果,而不是出于政治上的立场。”

国立卢米埃尔大学教授勒内·波雷达尔也对影片提出了批评:“……把这样一个特例作为影片的主人公,并毫不表现是一种例外,这就等于把它尊为楷模,把特殊化为普遍。这涉及电影家的基本责任感。他并不是为自己在拍摄影片,影片在发行方面陷入的僵局是他不得不正视的。”

批评家们提出的质疑是路易·马勒无法回答的,它促使路易·马勒离开法国,到美国定居。从这部影片起,他弃绝了在法国的艺术生涯。在1974年的法国,对“法德合作”与“抵抗运动”的讨论的确还是一个敏感的问题,把占领时期“法德合作”的某种特定的真相端到桌面上来可能还为期过早。路易·马勒以前的影片《情人们》、《心音》、《小家伙》对男女情爱的描写也曾因为有某种时代的“超越感”而在法国引起争议,难怪一些赞赏他的法国电影评论家把他称为“最出色丑闻电影工作者”。

直到1995年,电影史学家菲利浦·德高莫、米歇尔·玛尔曼主编的《法国电影百科全书》才肯定了影片《拉孔布·吕西安》:“长久以来,反映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占领时期的影片有意无意地形成了一种解脱合作者耻辱的手段。从《夜之门》(1948)到《最后一班地铁》(1980),老派新潮的众多电影家都力图把痛苦的负罪心理从民族整体的记忆中卸除掉。但是有两部影片却敢于以一种毫不迁就的观点对待合作问题,致使他们在上映时造成了一种真正的冲击:马塞尔·奥菲尔斯的《忧愁与怜悯》(1969)和路易·马勒的《拉孔布·吕西安》(1974)……”

1987年,路易·马勒重返法国,拍摄了萦绕心头长达40年之久的自传体影片《再见,孩子们》。路易·马勒在孩童时期便饱尝了被占领法国之辛酸,1944年那天清晨发生的事件使他终身难以忘怀,孩子痛苦的、充满泪水的目光一直伴随着他。他在作者的话中写道:“在居住美国十年之后,我感到时机成熟了,于是写下了《再见,孩子们》这个剧本……在重建历史的基础上,我还追求既令人感到刺痛但却是永恒的真实性。”影片中在约瑟夫这一人物的身上我们又看到了吕西安的影子,该片荣获1987年意大利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

唯有心的真诚才有画面的真诚。路易·马勒在影片中表现的纪实主义传统与现代意识,使他成为当代法国电影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位导演。

4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拉孔布·吕西安的更多影评

推荐拉孔布·吕西安的豆列

提到这部电影的日记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