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高粱 红高粱 8.2分

红红的高粱,燃烧的生命力

北岛
2018-03-28 02:06:58
“高密东北乡无疑是地球上最美丽最丑陋、最超脱最世俗、最圣洁最龌龊、最英雄好汉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爱的地方。”
       这是《红高粱》剧作原著莫言所著的《红高粱家族》中令人震撼的一句话,将这洋洋洒洒浓烈辛辣的文字转化成电影画面,或许少了些复杂和多样性的人物表达,但也如妙手萃取,凝练出最精华的故事与人物,更是将莫言笔下高密东北乡这一天地舞台的诡谲和浓烈、生命力的喷涌,用红高粱这一意象转化为视觉语言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如火似血的大红,染红了整幅画面,旺盛得要跃出荧幕之外。红,喷涌的血是红的,泛滥的霞光是红的,摇曳枝头的高粱籽是红的,紧紧绑住的腰带是红的,九儿坐的花轿是红的,那酒酿时高粱化作酒气弥漫包裹的酒工们皮肤也是红的,当然,高粱酒也是红的。大红,在天际之上高挂的烈日和镜头语言的作用下渲染了整个天地,浓烈似血的红,流淌在每一帧电影画面中,正如高密东北乡的汉子和女子,一个是伟丈夫余占鳌,一个是奇女子九二,哪怕是绽放热血的酿酒兄弟和罗汉大哥,都同那饱满涨裂的红高粱一般,生生死死狂放出浑身的热气和活力,也都被顾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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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密东北乡无疑是地球上最美丽最丑陋、最超脱最世俗、最圣洁最龌龊、最英雄好汉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爱的地方。”
       这是《红高粱》剧作原著莫言所著的《红高粱家族》中令人震撼的一句话,将这洋洋洒洒浓烈辛辣的文字转化成电影画面,或许少了些复杂和多样性的人物表达,但也如妙手萃取,凝练出最精华的故事与人物,更是将莫言笔下高密东北乡这一天地舞台的诡谲和浓烈、生命力的喷涌,用红高粱这一意象转化为视觉语言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如火似血的大红,染红了整幅画面,旺盛得要跃出荧幕之外。红,喷涌的血是红的,泛滥的霞光是红的,摇曳枝头的高粱籽是红的,紧紧绑住的腰带是红的,九儿坐的花轿是红的,那酒酿时高粱化作酒气弥漫包裹的酒工们皮肤也是红的,当然,高粱酒也是红的。大红,在天际之上高挂的烈日和镜头语言的作用下渲染了整个天地,浓烈似血的红,流淌在每一帧电影画面中,正如高密东北乡的汉子和女子,一个是伟丈夫余占鳌,一个是奇女子九二,哪怕是绽放热血的酿酒兄弟和罗汉大哥,都同那饱满涨裂的红高粱一般,生生死死狂放出浑身的热气和活力,也都被顾长卫镜头下的红色泼洒出来了。
      《红高粱》中的叙事,镜头语言下的节奏十分得当,缓急得当,将这一血浴火的生命颂歌,一点点推向高潮。电影中抛弃了原著中令人应接不暇多线头的叙事手法,而将主线关注在“我奶奶”和“我爷爷”身上。开头,赤膊壮汉的肉体和雄壮豪迈的歌声伴随着摇曳颠簸的花轿,在厚实土黄和高粱海的大红大绿中迸发出令人震撼的野性和张力,而九二几声哽咽粗野壮汉们的美好天性和大真大美又得到了巧妙展现,哪怕是九二内心惊慌却依旧坚毅的眼神,也展现了旺盛的生命意志,仅仅是对白了了的抬轿送亲的这一开头,就在情绪的落差中将野性和力量喷涌出来。
       野性,血性,构成了这部电影的内在性格。九儿对包办婚姻一句“你不是我爹,我没你这样的爹”的直截了当的反抗,余占鳌不顾死活以命相逼秃三炮“你他妈坏了我的女人”讨说法,罗汉大哥被活剥皮时面无惧色,骂不绝口,至死方休,还有那大喊“我操你们祖宗”的土匪二当家……这些男人女人,豪爽开朗,旷达豁然,生生死死狂放出浑身的热气和活力,随心所欲地透出做人的自在和欢乐。一个个人物都是如此的鲜活,都洋溢着一种阳刚,一种狂烈的血性。红高粱酿出的高粱酒,就是鲜血般的血红,就像高密东北乡人们的血性一般浓烈,高粱酒穿肠而过的乡人们彪悍豪迈,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
       大红晕染的东北乡大天地,无垠的红高粱与英雄好汉勾勒出一种浓烈的仪式感。极具张力的几个画面,仿佛都在一种充满仪式感的状态中迸溅出巨大的戏剧张力:一是余占鳌劫妻野合交换,堪称经典,姜文所饰演的余占鳌眼神中无尽的来自内心的骚动和欲望,以及巩俐所饰的九儿眼神中沉沦仿佛视若神人的迷恋,荡漾流连在茂盛的高粱地中,一个远景拉开,身着红装的九儿大字摊开,两人周围被一片高粱所包围,朦胧之中充满一种情与景交融的神圣感,未有一点淫秽施恶之感,而是一种原始的生命之美,还有美好交融的生命力;二是九儿来观看酿酒,出酒甑时,漫天飞扬的红高粱,工人们爽朗的笑声和吆喝声,伴随着裸露的强健的力量感十足的身躯,氤氲着酒气,经阳光的照射下宛如一幅圣景,令人惊叹;三是影片的结尾,为罗汉大哥报仇的好汉们,横躺遍地,豆儿和余占鳌站在九儿的躯体前,日食互至,血色残阳,整个天地染成一片血红,高粱仿佛全被血映红,昂扬着一种悲壮而又浓烈狂野的礼赞式的生命力。影片中,反复重现的对艳阳染红的高粱地和人物的定格镜头,则将这种血性和象征性一遍遍的晕染,到结尾推至高潮。高粱地仍在疯长,大风压过狂舞出无尽的狂野,高粱地被践踏了一遍遍,却总不会被消灭,正如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生命力旺盛,生生不息。
       这一部视觉美展现人性的《红高粱》,不仅斩获亚洲电影首座金熊奖,在日本也受到了欢迎和赞誉。有趣的是,电影故事所发生特殊的时代背景,是与日本有紧密甚至说不太友好的关系的。与原著相比,电影已经将莫言原著中大段的民间抗日情节改编简化在短短的二十多分钟中,却淋漓尽致的展现了日本侵华丧失人性的行径,虽寥寥数个画面,却较之原著更为强调这一元素,可为什么如此仍受到日本民众的认可?
       首先,无可否认的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日建立外交外系,中日两国进入到了一个“蜜月期“,在文化上的互相交流和认同不断加深,这是大背景所决定的,《红高粱》一片极高的艺术价值和独特美学对于日本观众所带来的震撼是不会减少的。其次,影片中所展现出来的旺盛的生命力和不屈的血性,是极具感染力的,也是中日民族精神内核中所崇拜的精神信仰中共同的部分,生生不息,在战乱和民族的磨难后重新站起,像九儿与其他人一样对自己的命运进行顽强的抗争,在近现代被长期殖民难以寻找清晰的自我认知的精神困境中,《红高粱》所体现的对人性原始生命力的赞颂和自我意识的蓬勃也想必是日本民众所能认同的。再者,说到日军施暴这一民族性问题。实则,二战后,日本反战情绪是非常明显的,从五十年代的《东京物语》到延续到七十年代的新浪潮一代的作品中都可看出端倪,但是也许因各种因素受限,本国电影人难以直接表现出表现战争罪恶、进行直接自我反思和批判的画面,而《红高粱》中浓烈的视觉风格,正是把这一点放大到令人震撼。而这种以中国视角反映的侵略者的施暴和自我民族的抗争,也许和日本国民战后、尤其是中日恢复邦交后,自我反思和反军国主义的国民思潮所吻合。
       正如张艺谋自己所说:面对恶势力对于生命的践踏,生命终于以最原始、最本质的方式进行反抗了,哪怕看起来无济于事。由此延伸开去,不也是对于现实社会的一种发言吗?而这种红高粱似血的红中所蕴含的精神,所孕育的民族,乃至可以让我们放开民族主义的视角,去看到电影中所讲述的人本身具有的旺盛生命力和力量。这也是为何这种美我带给我们如此大的震撼,为他国、其他民族所接受和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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