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3-28 看过

路易斯·布努艾尔在他的自传《我最后的叹息》里曾经谈到上述影片的来由。有一天,布努艾尔的制片人塞尔日·西尔伯曼向他讲述了自己的一个故事:西尔伯曼邀请几个人来家里吃晚饭,但忘记了这一天他要外出;当被他邀请的那些人手捧鲜花来到他家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有身穿睡袍的西尔伯曼的妻子。原来西尔伯曼也忘记了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妻子,她此时已经吃过晚饭,准备休息了。这个真实发生的事被改造成《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的开场戏,它同时成为整部影片的基本结构模式,即一群朋友先后八次共同聚餐,但每次都因某个意外事件的发生,聚餐或根本不能开始,或开始以后不能告终,他们的聚餐计划始终未能如愿以偿。这个故事本身并不复杂。它的思想主题也不须深入追究。正如片名所示,影片叙述的是一个关于现代社会中资产阶级包括神职人员的故事,并且充满了讽刺和批判的锋芒。这是布努艾尔电影创作的基本主题之一。他的第一部影片《一条安达鲁狗》(1928)和以后的《黄金时代》(1930)、《毁灭的天使》(1962)、《自由的幽灵》(1974)等都体现了这个主题。布努艾尔出身于西班牙的一个富裕家庭,从小学至大学一直受到宗教的和资产阶级的教育。可是,从他20世纪20年代投身于标新立异的超现实主义文艺运动开始,他就一贯以反教会和反资产阶级的面貌出现在世人的眼前。换句话说,布努艾尔是一位传统观念的叛逆者和反对者。在电影叙事上,布努艾尔往往也是反传统的,尤其在他电影创作的后期,布努艾尔在革新电影叙事方面走得更远,显得更为成熟。《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就是一个例子。

不难看出,《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这部故事片不仅叙述了一个未完成的聚餐故事,而且叙述了若干其他故事,例如女游击队员谋杀大使的故事,大使与他的两位朋友走私毒品的故事,主教为被毒死的双亲复仇的故事,中尉童年时代的故事,关于警察队长的恐怖故事,等等。尽管这些故事都与六位聚餐者或多或少有些联系,可是它们与聚餐故事本身却没有直接的、必然的联系。由于这些故事并未充分展开,甚至仅仅昙花一现,与反复出现、贯穿始终的聚餐故事相比较,它们只能是次要的,在影片中孕育了一种非连续性。而传统的叙事电影要求故事必须为完整的和连续的。不过,与其说布努艾尔创作了一部反叙事传统的影片,不如说他创作了一部玩弄或称革新叙事传统的影片。深入分析可以发现,《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中的六位资产阶级人物聚餐这个主要故事靠其自身是不能得到充分发展的,它仅仅是一个未完成的聚餐的多次重复,这就限制了它从根本上向前发展的可能性。实际上,从开始到结束,大使、泰夫诺夫妇和弗洛朗丝都是应邀前来塞内夏尔夫妇家,以便完成他们的聚餐。这个故事如果没有外力的推动,就只能够原地踏步。向前发展的动力,恰恰来自那些次要故事。例如,正是由于走私毒品,大使及其朋友以为警察要来搜捕,于是仓猝逃离塞内夏尔家,第二次聚餐没有实现,这才有了塞内夏尔的第三次邀请;同样由于走私毒品,六个人被逮捕,中断了第七次聚餐,然后才有六个人的被释放和他们的第八次聚餐。又如第二次聚集塞内夏尔家时,大使及其朋友仓猝逃离,晚归的主人却不知何故,一心等待客人们的返回。但大使及其朋友是不会回来的。怎么解决这个尴尬的叙事停顿状态?影片通过引入主教向塞内夏尔夫妇要求当花匠这样一段戏,使得故事顺利地发展下去。在这同一段戏里,主教还透露了毒死其双亲的罪犯仍然逍遥法外,这又为以后他的复仇埋下了伏笔。因此,在《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中,主要故事与次要故事具有某种辩证关系,一方面本身难以发展的主要故事需要那些次要故事的推动,另一方面这些次要故事的非连续性只有靠主要故事才能使其散而不乱。两者互为补充,缺一不可。

这种辩证性正是《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的基础,是它作为一部叙事影片得以生存的条件。因为对于一部叙事影片来说,它所叙故事的发展和它本身的生存都离不开内在的冲突。这是叙事电影的一般原则。如上所述,《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中的聚餐故事很难导致激烈的冲突。这部影片的叙事性只有依靠它的辩证的叙事结构所造成的那种冲突和运动状态才能产生出来。这是该片的一个基本特征。

《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的第二个特征在于它所具有的幻想色彩。无论中尉死去母亲的幽灵要他毒死假父亲的故事,还是显灵的警察队长释放犯人的故事,它们都是很难简单地用现实的或梦的逻辑就能解释得清楚的。影片中表现了许多梦境:一个人物的梦,或者两个人物的梦中梦,例如泰夫诺梦见塞内夏尔做梦去上校家聚餐。这些梦有的是明确的,有的与现实的界限则不是十分清楚。警察局长梦见死去的队长释放犯人的那个梦,影片就没有明确地表现它开始于何时何处,而它的结束也令人困惑不解。即使前后三次出现的六位聚餐者在一条乡村公路上漫无目的行走的镜头,人们又何尝不能认为这是剧中某个人物所做的梦呢?这种幻想色彩是布努艾尔所信奉的超现实主义的一种表现。人们不会忘记,布努艾尔是以超现实主义斗士的身份开始他本人的电影创作的。人们至今仍然承认,他的最初两部影片《一条安达鲁狗》和《黄金时代》开创了超现实主义电影的先河。尽管布努艾尔拍过反映现实的《无粮的土地》(1932)、《被遗忘的人们》(1950)、《纳扎兰》(1958)、《比里迪亚娜》(1961)和《特丽丝塔娜》(1970)等杰出影片,然而在他的作品特别是后期作品中,往往保留着超现实主义的色彩。这是布努艾尔整个电影创作的基本特色之一。

《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除了为布努艾尔赢得奥斯卡奖的荣誉以外,在商业上也获得了很大的成功。它于1972年9月在巴黎公映,成为当年票房收入最高的影片之一。布努艾尔这位电影界早已公认的艺术大师,终于在他72岁高龄之际取得了与卖座商业片导演并驾齐驱的商业上的巨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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