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形物语 水形物语 7.2分

符号、投射和暗喻——一个《水形物语》观众理论(an audience theory)

JKL
2018-03-27 19:56:31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符号、投射和暗喻——一个《水形物语》观众理论(an audience theory)

这个片子大概不是讲爱情的。(说是保护动物保护环境的就更离谱了。)

一个观众理论:漫画家是本体,也是故事的旁白。军人是他对于外界世界的投射,哑女是他对自己内在世界的投射。鱼人代表了金钱。苏联间谍科学家代表着追求过程中的阻力和分心。

我不是说,编剧也是这么想的。我是说,这样可以以一个逆向的捷径,来拆解这个电影。

巧克力工厂着火,意味着平行世界的拉伸。男主说,“浪漫和悲剧”(悲剧是指火灾,浪漫是指空气中的巧克力味道)。火灾宣布高潮开始。火灾作为符号,总承担着重要角色。比如《挪威的森林》里面,男主和绿子一起到楼顶看火灾。也如同《秒速五厘米》里面,火箭突然的升空。火灾意味着人们生活轨迹之外的宏大,以及人们本身的渺小。

火灾如同催眠术,打的那一下响指——从此刻起,你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故事从此刻进入一个平行世界,片中要开始演绎一个故事中的故事,直到这个“浪漫和悲剧”结束。

然后是道具组无懈可击的炫技,用短短几分钟创造了一个黑色电影的背景——一个60年代的邪恶科研单位。布景非常局促,物品十分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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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号、投射和暗喻——一个《水形物语》观众理论(an audience theory)

这个片子大概不是讲爱情的。(说是保护动物保护环境的就更离谱了。)

一个观众理论:漫画家是本体,也是故事的旁白。军人是他对于外界世界的投射,哑女是他对自己内在世界的投射。鱼人代表了金钱。苏联间谍科学家代表着追求过程中的阻力和分心。

我不是说,编剧也是这么想的。我是说,这样可以以一个逆向的捷径,来拆解这个电影。

巧克力工厂着火,意味着平行世界的拉伸。男主说,“浪漫和悲剧”(悲剧是指火灾,浪漫是指空气中的巧克力味道)。火灾宣布高潮开始。火灾作为符号,总承担着重要角色。比如《挪威的森林》里面,男主和绿子一起到楼顶看火灾。也如同《秒速五厘米》里面,火箭突然的升空。火灾意味着人们生活轨迹之外的宏大,以及人们本身的渺小。

火灾如同催眠术,打的那一下响指——从此刻起,你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故事从此刻进入一个平行世界,片中要开始演绎一个故事中的故事,直到这个“浪漫和悲剧”结束。

然后是道具组无懈可击的炫技,用短短几分钟创造了一个黑色电影的背景——一个60年代的邪恶科研单位。布景非常局促,物品十分巨大,人物占屏幕的比例也十分巨大,电影的画面变得有怀旧感。研究所的海报,也很值得人多看几眼,感受一下当时的价值观。

这些非常细微的细节,非常像梦境。梦境总有一些细节非常模糊,另一些细节又过于清晰。

这些细节,可以让观众完全放松。就是创造出一种“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故事基础,让观众能够不再找到故事和自己生活的关联,营造这种脱离感。如果你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就是我们坐在办公桌前的那个生活,你就出戏了。就如同《盗梦空间》里面,有梦的秩序的维护者,要把假的梦摧毁。而优质的细节,可以力保观众在梦中停留。这个文学手法叫做alienation。

至此,一个黑色电影的基础就搭好了。黑色电影是一个独特的电影门类,它们颜色灰暗,情结离奇。黑色电影不是black movie,black movie是黑人电影的意思。黑色电影是Film Noir,保留和法语的拼写方式。黑色电影往往喜欢展示人内心中,不为己知的一些黑暗的想法。我很喜欢蒂姆·波顿的《理发师逃的》和科恩兄弟的《米勒的十字路口》。黑色电影的这个门类,因为主题非常细腻,一般都是非常精细的制作。就如同蓝莓的种植不可以打农药一般。

没有污染,所以它值得很好品味。

接下来说说几个主要人物。

军人作为一个反面人物只存在了几分钟。因为一开始他以反派出场,但是随后他却慢慢人性化了。他的强硬是假的。他逼自己强硬,因为世界不允许犯错。他的凶残十分扭曲。他手上拿的那本书出卖了他。那是一本《正向思考的力量(The Power of Positive Thinking)》,大概是一本鸡汤。透露着他原本内心的柔软;这个柔软和漫画家是相通的。而哑女是外表柔软,内心坚强。

他回到家中,面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时候,他被渲染上了主人公的色彩。真正的反面人物,不会一上来就洗白。他洗白这么早,相当于直接把他并到了主角主线。还有当他去买车的时候,他被上级训斥的时候。他都不是一个反面,而是拥有了微弱的主角视角。总之,他在一个不允许失败的残酷的社会中过活。

漫画家在两个世界的连接处。他因为酗酒,被广告公司开除了。自己作为自由职业者,尝试勉强过活。他没有能力再进入那个充满竞争的职场了。他很自恋,觉得自己的作品都是最好的作品。他难以接受自己的挫败感。

这些挫败感也被扭曲了。他在外在的严酷世界的压迫之下,潜意识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的幻想之中,哑女就是这个潜意识的化身。她没有成功的压力。她从小被摘除了声带,然后成为了孤儿。她能够自由地享受自己的生活,她享受泡澡,享受早餐,人们对她怜悯且友善。

这就如同一些比较虚假的慈善活动,并不是出于佛家的慈悲之心,而更像是填补自己内心的窟窿,抚慰自己的自尊。极端一点的人,会在这种压力之下特意制造出自己的残废,作为自己无法成功的借口。其实每个人都有这种倾向,“每个睡得不好的人都喜欢和别人说自己睡得不好。”

哑女从某种程度,是漫画家对自己的迫害妄想。哑女活在一个漫画家想象中被保护的白色世界之中。她外表柔软,但假象自己可以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漫画家的两个分身,在一个虚构的,凭空捏造的历史的平台上相遇了。军人和哑女在虚拟的平台相遇了。军人甚至想潜规则哑女。

他们要做一次争夺。漫画家折射出来的两个自己,究竟是凶狠的自己,还是善良的自己,能胜出呢?到底是逼自己凶狠的军人,还是善良无害的哑女,可以合法地拥有成功呢?谁会享有拥有鱼人的合法性呢?

鱼人太难获得。因为鱼人就是金钱和成功。如同《道士下山》里面的“水瓢秘诀”,王学圻向郭富城和王宝强展示,你追寻的,越追越追不到。几乎贯穿全剧的,断掉的手指,就是“取舍”。在你追求成功的时候,你会失去一些东西。当断不断,就无法获得成功。分明已经腐烂掉了,为什么不直接放弃呢?不肯放弃,是弱者的表现。直到最后,军人才把发臭的手指折断,象征着最后的觉悟。

由于内心本质的柔软,军人无法获得金钱和成功。这就是虽然腐烂、却还连在手上的手指的隐喻。

对于哑女而言,成功充满了浪漫主义的色彩,似乎和金钱毫无关系。屌丝都视金钱如粪土。拯救世界和维护正义才是正经事。哑女想要的是陪伴、浪漫和性爱。这就如同,灰姑娘喜欢上了富二代,但不是爱他的钱,而是他真的对她很好。影院版应该把所有的性爱内容都删除了。盗版有十分直白的表达。

哑女也有对金钱失实的想象,比如鱼人的治愈神力。

这些都是漫画家在被保护的白色的世界,那个“追求幸福”的价值观,对于鱼人的解构。

哑女要把鱼人,从军人手中解救出来,也是人们日常的思路。“我们之所以无法挣钱,是因为金钱是邪恶的、不道德的,就如同怪物一般。”“我之所以无法成功,是因为我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哑女的存在,就是要协助漫画家,把自己窘困的境遇合理化,她要与那个尝试在黑暗世界挣扎的自己进行争斗。她要阻止那个凶狠的自己一条路走到黑,哑女要干掉军人,也就是说,漫画家要回到初心。就像金志文和徐佳莹在《远走高飞》里面唱的,城市充满了虚伪,不要去管是是与非非。

而故事的结局,在军人和哑女的终极对决中,他们都死去了。随着他们的死亡,哑女放走了军人想要得到的。回应了巧克力工厂的失火,“浪漫和悲剧”。“浪漫和悲剧”的结束,意味着平行世界的结束。

留下了漫画家,目睹了一次争斗。留给了自己一个美丽的故事叙述。他的境况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对于这次凶狠与善良的争斗过后,领悟到了生活的升华。

俄罗斯间谍科学家,在开始的时候,协助了哑女,但是在最后,却又协助了军人。本不应该发生的事,在他的粗暴地干预之下,不断地延续着。没有他的干预,故事也根本无法推进。他游离在系统的边缘,却以难以预判的方式影响着主角们的生活。这里很有趣,科学家有多个镜头,都是正面的大pose,象征着他从系统的外缘向系统进行干预。

漫画家=军人+哑女

鱼人=金钱和成功

苏联科学家=命运的力量

这几个元素,拼凑出了一个架构:

黑塞《达米安》这本书说,人们出生后,还生活在一个蛋壳里面。这个壳内充满了道德的光明。人们在这个光明的世界里面,崇拜光明的神。这个壳之外,是黑暗的世界,充满了残酷和欺诈。黑暗世界的人,崇拜黑暗的神。人要成长,就是要破壳而出,在黑暗的世界展开翅膀,飞到空中,成为阿布拉克萨斯,蛇与鸟合体之神,光明和黑暗的合体。

漫画家想要破壳而出,却又对壳外的世界感到深深恐惧。悲剧的军人,是他在壳外的投射,活在黑暗的世界里面;浪漫的哑女,是他在壳内的投射,活在被保护的光明世界。鱼人就是阿布拉克萨斯。苏联科学家就是那个壳壁。

黑色电影就是从光明的世界,看黑暗世界的故事。黑色电影的荒诞就是人们对黑色世界恐惧的投射。

《水形物语》为观众展现了壳外的黑暗。展现的并不是黑暗本身,而是人们对于黑色世界恐惧的投射。战胜恐怖的办法,就是观察恐惧本身;就如同哈利波特战胜自己对于摄魂怪的恐惧一样。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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