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到哪里寻找一个真正的人类?

蘑菇姑姑
2018-03-27 12:49:48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老一部的《银翼杀手》拍于1982年,描述的是2019年的故事。差不多就是我们的今天。
 
刚上映的《银翼杀手2049》,描述的是2049年的事,离我们有30年。
 
尽管上一部电影中预言的复制人类,今天并没有在生活中出现。我却感觉电影中的未来却分明正在到来。像张爱玲说的,在飞驰的时代的列车上,我们都只能在命运狭小的车厢玻璃窗内,看到自己变形的脸。这一次《银翼杀手2049》传递给我们的未来,依然是用来对人类存在性的冷酷嘲笑。
 
看这样的影片心情不会太好,首先是画面中直观的感受,因为天气没有好过,连绵不绝的阴雨,静谧到孤绝的雪落,暗黑的风暴;其次是主角内心戏的各种命悬一线的追索,以及围绕在身边的虚拟女友,没有温情,只有荒谬和恐怖;还有,虽然不曾出现在画面里,但是却存在背景里的,神秘的外星殖民地,以及早已沦为流浪汉垃圾场、欲望展览场地的地球城市;那些层层叠叠的复制人公司数据仓库,垃圾一样的废弃人类肉体,雾霾,黄沙漫天,废弃的城市和破碎中变形的波普人脸艺术……无不在传递一种欣欣向荣的科技发展,也在传递一种阴郁荒废的人生。
 
电影中未来的人们分不清什么是真的假的,记忆不能信任,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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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部的《银翼杀手》拍于1982年,描述的是2019年的故事。差不多就是我们的今天。
 
刚上映的《银翼杀手2049》,描述的是2049年的事,离我们有30年。
 
尽管上一部电影中预言的复制人类,今天并没有在生活中出现。我却感觉电影中的未来却分明正在到来。像张爱玲说的,在飞驰的时代的列车上,我们都只能在命运狭小的车厢玻璃窗内,看到自己变形的脸。这一次《银翼杀手2049》传递给我们的未来,依然是用来对人类存在性的冷酷嘲笑。
 
看这样的影片心情不会太好,首先是画面中直观的感受,因为天气没有好过,连绵不绝的阴雨,静谧到孤绝的雪落,暗黑的风暴;其次是主角内心戏的各种命悬一线的追索,以及围绕在身边的虚拟女友,没有温情,只有荒谬和恐怖;还有,虽然不曾出现在画面里,但是却存在背景里的,神秘的外星殖民地,以及早已沦为流浪汉垃圾场、欲望展览场地的地球城市;那些层层叠叠的复制人公司数据仓库,垃圾一样的废弃人类肉体,雾霾,黄沙漫天,废弃的城市和破碎中变形的波普人脸艺术……无不在传递一种欣欣向荣的科技发展,也在传递一种阴郁荒废的人生。
 
电影中未来的人们分不清什么是真的假的,记忆不能信任,极有可能是为了维持系统稳定而制造出来的。作为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问自己是谁。这么看,复制人其实已经有了自然人的人性。虽然这种追问让他们痛苦,可痛苦也正是存在最重要的一环,那可能是他们唯一感受自己是人的真实证据。
 
也正是在痛苦中,经历了对自己身世的反复肯定、推翻、否定、觉醒、反抗之后,复制人男主角凄凉地笑了,闭上了眼睛,雪花落在静谧的世界,仿佛皈依命运一样地面向天空,渴望着天启。曾经一度他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奇迹”,既害怕是,也害怕不是,不过经历了种种,又回到原点,已然感受到过灵魂,却仍旧困惑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通向未来的时空列车:当科技遇上资本

资本是资本主义文明世界里一种嗜血的推动力量。所有的掠夺、殖民源自这种无限扩张、逐利的利益规则。
 
当年郑和下西洋,船坚势众,然而这支来自农耕文明的船队,仅仅满足于交换,它面对蛮荒世界的态度与资本主义有根本不同。
 
而当东印度公司在全球扩张殖民的时候,却把资源和黑奴贩卖到了全世界,制造了多少惨绝人寰的黑奴虐杀事件,以及对原住民的资源掠夺。
 
一个最恐怖的事实是,当年全英国人民大多数都是东印度公司的股东,而其中持有股份的英国公民有很多是有教养的人类,他们甚至是虔诚善良的基督徒,周末会去教会打义工,只因把钱交到了东印度公司的手里,而公司承诺他们钱会生钱,所以无知无觉地成为了残酷利益链条上的一环。没有谁一开始打算掠夺新大陆的原住民,只是在一种不约共同的合谋之下,新的利益模式诞生了,一发不可收拾。
 
这只是一种系统性的失控,因为资本规则一旦诞生,逐利的本性,让它有了自己的“疯狂”。
 
大部分科幻片所发生的故事背景,都有这种资本主义系统失控的因素。资本席卷着科技的新成就,将所有的资源和扩张的欲望囊括其中,让人类陷入集体的困境。
 
它的代表是一个超级大的商业帝国,主宰着一个赚钱的营生,而这个营生可能是对外星的资源开采、是对于克隆人的技术开发、是像《西部世界》里一样的娱乐商业项目,也是像《银翼杀手》中泰瑞尔公司的主管人华莱士这样疯狂的人类至上主义者。人类的商业利益第一,他想要通过奴役绝对多数量的复制人,加大劳动力促进经济发展。
 
这种商业帝国中,科技越发达,也意味着越失控。因为这个失控孕育在系统内部。华莱士代表的资本家守护着让他们获益的价值体系纹丝不动,因为只有从对产品的“奴役”中才能永远获益。一方面他们否认复制人有灵魂,然而一方面又大力发展科技,希望复制人有自然的生产功能,好大量繁殖。
 
技术的发展和规则的暴力,在强烈的对抗和冲突,人类的自私、贪婪一次次暴露在我们面前。
 
“产品”是物,还是人?人类既希望他们是人,好让自己享受造物主的荣光;也希望他们不是人,以确保自己是宇宙间唯一高贵生物的地位。
 
但是,复制人已经看起来越来越像人类了,我们还在对“同类”进行奴役和剥夺。于是,在人类社会中,要耗费大量的资源去维护一个价值体系的完整。它引发的巨大伦理冲突和不适,也在撕扯着我们的内心。
 
科幻片就这样将目前科技发展中的矛盾,提前以极端的方式暴露给我们。身处其中的人,无法辨认庞大的全局,只是在成为一个时代的悲剧缩影,人类已然坐在了这列开往未来的失控火车之上。
 

 
荒谬的隔绝与虚拟的狂欢

看看电影中,人类制造出来的未来世界,你就会感到一种恐惧。
 
地球已经是一个废弃之所了。然而,浮华已然是人类世界的主题。在城市中央,唯一的亮色就是到处屹立的电子屏。各种立体的声像在贩卖着唾手可得的梦想,爱情也不例外。乔伊,这个电子娃娃,可以随心所欲地变装,打扮成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她挑逗你的欲望,满足你的所有情感需求,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即刻满足。但唯一不公平的是,她可以拿走你情有独钟的感情,而她自己却属于所有“买得起”的男人。
 
在家里她为你做饭,陪你聊天,是你的红颜知己,她甚至能与妓女同步,与你发展肉体关系,它让你不孤独,沉迷其中。作为一个未来人,你的生活可以完全舒适,自动化。但是最可怕的是,下一秒,她会在停电或者故障的时候,展现出恐怖的叠层和鬼脸一样的影像。
 
曾经有来访者跟我说,她在一个咨询师那里咨询,每次在心理咨询之后交钱,会让他有一种生理上的不适,觉得刚才掏心掏肺的情感交流,都是用钱买来的。这里面就有一种愤怒。因为人类假设了情感是不能被购买和虚拟的。
 
可是,我们的主角真真正正爱上了一个虚拟的女友。电影中,当男主角在和恋人亲吻的时候,恋人忽然停住了,她的头顶上忽然跳出了警局来电提醒。男主角习以为常,毫无怨言地打开消息……而作为观者,我却感觉到了深深的愤怒。人类的情感,最终被抛弃、被愚弄,科技在嘲笑着我们最后的尊严。
 
不单情感流离失所,预示着人类无家可归的结局。外在的自然生存环境也是如此,未来的地球,已经沦为了流浪汉、妓女的乐园,到处是垃圾场,下等的自然人和复制人都生活在其中,苟延残喘,被高科技的产品麻痹着神经,在无知觉地狂欢同时,还奴役者更弱小的流浪儿和残疾人……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而更多有钱的人类已经向外星进发,开拓殖民地,他们抛弃了母星,以及自己的劣等同胞。
 
今天我们还在谈阶级固化,但那时候不仅是固化,是完全地隔离。这也是多数的科幻作品另一个反思母题——阶级矛盾。科技和资本作为原动力驱动的人类社会,其最终结果肯定是默默将人类阶层资源的鸿沟无限拉大,尖锐化。正如科幻小说《北京折叠》,最终导致人类其实被分成不同世界,在不相交的状况下生存。
 
多么热闹非凡,又多么寂静的星球!每个人热闹地、感觉良好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着——或者说是无限堕落下去。
 
人的价值,从被放弃主体性那一刻开始,就不存在了。内在真相已经被外在的世界埋藏得越来越深了,沉溺在越来越周到和虚拟的科技产品中,偶尔可能会问,“你的灵魂存在吗?”但这个世界统一回答你,这个问题嘛……你看,即使不存在,也能活着,并且过得还可以不错?
 
如果说人类的无限荣光,是制造出来这一整个高科技世界,同时,这个荒诞世界也尽显着人类的无知,展现着我们的堕落。我们在宣告自己力量的过程中,丢失了自己,这可能是最荒凉绝望的事。
 



 真正的人类价值去向何方?

在人类价值还未失落的曾经,有一位人本心理学家罗杰斯说,人自身有一种微小但显著、神秘的力量,只要它被聆听、被真实看见,他们会进步,会成为自己。
 
这里呈现的是一种古典的、人的自我实现的方式,以彼此照见的方式,期待人性的充实和绽放,获得向善的力量。
 
然而,与这样的“允许”相反的是,人与人的交流,将在未来被一种温柔的强权所取代。
它可能是科技,打着温情脉脉满足你全部需要的旗帜,
它可能是商业,对你了解至深的方式,摸索和个性化定义你的欲望
更可能是你随手可得的显示屏、立体成像技术,带你进入跳动激情和精彩的世界,以一种无知无觉的方式,以一种完全适应你、让你舒适的方式,强权即将成为一种公理,悄悄催眠你,取代人类内心自然成长性。
 
人们失落了自然属性的自己,可能将最终带来世界深重的危机。
 
当复制人在生命危难时刻,都还在摸索着衣服口袋里的虚拟人像显化器,召唤着他的女友。我仿佛也看到我们陷落在手机里的种种日常景象,一个卑微的孤独症患者,渴望着最后的救赎,陷落于孤绝。
 
人类的改造计划,已经在进行中,不需要一秒,我们被广告、被游戏、被温柔地召唤进一个被动的、满足的快乐世界。
 
《安静的力量》这本书里呈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往往那些科技前沿顶级开发者,每到一定时间,都需要定期隔绝科技产品,他们需要一定的距离,去保持对产品的观察,而往往是最庸碌的大众,才无限追逐科技产品的方便和更新换代,来消解比起虚拟空间来说越来越残酷的社会现实。
 
这一点,在《未来简史》的作者描述中,也被指出过,未来世界,只有一部分制定游戏规则的人,会生存在“平庸阶级”之外,因为大多数人的思考能力将被算法取代。
 
看看今天,电影中指出的危险,每一样都真实存在,人类早就在被覆灭的路上了,在这里,我和电影导演和编剧一样,对人类的未来无限悲观。
 
未来,到哪里去找一个真正的人类,我没有答案,可能要么在原始森林,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的隐居者,要么是那个最终攻占了商业帝国的资本之王,他将是那个唯一清醒又可怕的新造物主……
 
 

作者:蘑菇姑姑,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深媒体人,公号“Miss蘑菇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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