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尔·豪泽尔:人类自我的镜像

把噗
2018-03-27 09:42:05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原本作为被观察对象的卡斯帕尔·豪泽尔慢慢变为了观察的主体,难道不是这样吗?豪泽尔原先作为人类异己被关在铁门里,被监察、被记录;后来进入马戏团当作新奇事物展示,说是为了发挥些效用;最后是被那位学者收养,接受最基本的文化熏陶和教养。但慢慢地,我们发现,随着豪泽尔在学习过程中获得自我意识,人类开始以丑陋的形象展现在观众面前。

这是具有自然天性的豪泽尔看见的“奇观”,人类却将其当作人之本性接受下来:崇信上帝,牧师在教堂讲坛上宣讲却像是“吼叫”;社交聚会,矫揉造作又无比刻意,豪泽尔落荒而逃;知识理性,只相信逻辑的教授不曾想到反被豪泽尔的回答倒打一耙……末幕场景最有典型性:它瓦解了人类自认为的理性主体具有的崇高形象。

这不能说不是对启蒙主义对人的诊断所提出的反驳。高举理性大旗的启蒙主义将人身上非理性的部分(情感、幻觉……)当作异己的东西排除出去,并用一套宏大的叙事来为人类主体划定迈进的步伐。其结果是在逻辑与理性的条框下,人变得“高贵”,同时又显得愚蠢。赫尔佐格似乎想以豪泽尔的例子显出贯通在理性化原则下的现代文明已经走入的误区。他当然不是想将这个航向调转,而是去思考人类文明形态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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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作为被观察对象的卡斯帕尔·豪泽尔慢慢变为了观察的主体,难道不是这样吗?豪泽尔原先作为人类异己被关在铁门里,被监察、被记录;后来进入马戏团当作新奇事物展示,说是为了发挥些效用;最后是被那位学者收养,接受最基本的文化熏陶和教养。但慢慢地,我们发现,随着豪泽尔在学习过程中获得自我意识,人类开始以丑陋的形象展现在观众面前。

这是具有自然天性的豪泽尔看见的“奇观”,人类却将其当作人之本性接受下来:崇信上帝,牧师在教堂讲坛上宣讲却像是“吼叫”;社交聚会,矫揉造作又无比刻意,豪泽尔落荒而逃;知识理性,只相信逻辑的教授不曾想到反被豪泽尔的回答倒打一耙……末幕场景最有典型性:它瓦解了人类自认为的理性主体具有的崇高形象。

这不能说不是对启蒙主义对人的诊断所提出的反驳。高举理性大旗的启蒙主义将人身上非理性的部分(情感、幻觉……)当作异己的东西排除出去,并用一套宏大的叙事来为人类主体划定迈进的步伐。其结果是在逻辑与理性的条框下,人变得“高贵”,同时又显得愚蠢。赫尔佐格似乎想以豪泽尔的例子显出贯通在理性化原则下的现代文明已经走入的误区。他当然不是想将这个航向调转,而是去思考人类文明形态的合理性。

卡斯帕尔·豪泽尔证明了文明理性化的路途有着一定的误区,因为理性泯灭了人天性中的率真与自然。上帝原先给予人类自由的意志,但人类却创造一套规则来限制自由意志的发挥。当豪泽尔与人类发生矛盾时,观众开始从他的视角观察人类,这同时也是人类不得不进入的自我观照。豪泽尔在观众身上唤起了一种爱,就像我们在观察一位幼龄孩童时身上自然会流露的那样:意识到纯真已离我们而去,遂引发一种婉然慨叹的失落感,而在那刻,人内心涌现一种生成-孩童的共鸣。

我想,豪泽尔在观众身上唤起的作用正是如此。一开始,观众代入的是电影里的人类群体,与他们一同观察着孱弱无力的豪泽尔会作出何种无理举动,但随着豪泽尔开始获得自我的意识,在与他的“交锋”中人类越来越多暴露出习俗和理性投下的限制,人类转而变成了被观察的对象。观众开始认同于豪泽尔的视角,因为他自然地触发了观众身上被社会习规压制的天性。我们都曾经是豪泽尔(一如我们都曾是孩子),但如今,我们成了他的反面。

卡斯帕尔·豪泽尔的例子之所以如此发人深省,原因在他的特殊性:他搁置了十几年的成长时间,智力并未随身体一同增长。先是身体成熟,然后才是心智在人类的助力下慢慢提升。豪泽尔没有受到社会礼俗的教化,因而即便最终他有了理性,也还是没能融入人类群体中。豪泽尔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类自身的问题。只不过最开始作为被观察对象的他,最终迫使人类不得不去观察自己。电影中的人类自然没有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深陷在理性主义的陷阱中无可自拔。

但观看这部电影的观众感知到了:他们不得不起而探问自己,作为人类在理性化道路上是否已经走得过头了,在显明人类本性的时候(理性)是否同时背负着抛弃众多美好东西的罪责?豪泽尔是上帝降下的一个启示样本吗,就像耶稣基督;还是说恰好相反,基督带人类得永生,而豪泽尔让人类直面死亡。如同第一个梦境显示的那样,人类在陡峭的山坡上吃力地攀爬,努力登临顶峰,却不知山顶就是死亡——这难道就是德文标题“卡斯帕尔·豪泽尔-人人为自己,上帝反众人”的意思?

还是说豪泽尔在临死前的那个梦境有另一重深意?目盲的老人作为领路人,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谬的设定,就像电影片头的那条字幕——“你没有听到那个恐怖的尖叫吗,那个尖叫的人在喊安静?”——安静如何能通过尖叫来喊出呢?但反过来想,我们之所以会质疑,还不是因为我们使用着一套逻辑的思维法制吗,这样不就和电影里的人类一样了吗?在“不可能性”上的可能,这或许就是卡斯帕尔·豪泽尔带来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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