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形物语 水形物语 7.2分

在心灵层面,什么是疯狂?

蘑菇姑姑
2018-03-27 09:29:22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最近看到有趣的文章,写的是一位设计师,专门在城市里跟踪小贩。一个卖糖葫芦的阿姨被他跟踪了三天,结果是设计师为她在广场上找到三条最快逃离城管的逃跑线路。他还发现阿姨拿着冰糖葫芦的竿子没法去上厕所,所以她从早上五点起床都不会喝一滴水,直到卖完所有的冰糖葫芦。他为阿姨设计了一辆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车,不但可以卖冰糖葫芦,还可以卖衣服、卖日用品,像变形金刚一样可以在不同的地点卖。
 

这位设计师的设计哲学是,看见每个平凡的人,寻找那些隐匿的人和需求。
 
见人心,是所有伟大创造的共同点。但惭愧,我就是制造他人“隐匿”感的人之一:我碰到过一百次卖糖葫芦的,却从来没想过他怎么上厕所的问题。
 
那些最平凡的人,有怎样的存在方式?对他们的世界你是否好奇?

刘瑜用“没有来的请举手”来讽刺这个世界被强势话语攻占的现状。那些“被不存在的”人,我们如何接受他们为人类一员,正显示出我们发展出了怎样的人类文化。



 01
看不见的人群
 
今年奥斯卡的最佳影片《水形物语》用童话的外衣,探讨了生命价值的问题。
 
一座保密机构的大楼里,哑巴清洁员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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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有趣的文章,写的是一位设计师,专门在城市里跟踪小贩。一个卖糖葫芦的阿姨被他跟踪了三天,结果是设计师为她在广场上找到三条最快逃离城管的逃跑线路。他还发现阿姨拿着冰糖葫芦的竿子没法去上厕所,所以她从早上五点起床都不会喝一滴水,直到卖完所有的冰糖葫芦。他为阿姨设计了一辆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车,不但可以卖冰糖葫芦,还可以卖衣服、卖日用品,像变形金刚一样可以在不同的地点卖。
 

这位设计师的设计哲学是,看见每个平凡的人,寻找那些隐匿的人和需求。
 
见人心,是所有伟大创造的共同点。但惭愧,我就是制造他人“隐匿”感的人之一:我碰到过一百次卖糖葫芦的,却从来没想过他怎么上厕所的问题。
 
那些最平凡的人,有怎样的存在方式?对他们的世界你是否好奇?

刘瑜用“没有来的请举手”来讽刺这个世界被强势话语攻占的现状。那些“被不存在的”人,我们如何接受他们为人类一员,正显示出我们发展出了怎样的人类文化。



 01
看不见的人群
 
今年奥斯卡的最佳影片《水形物语》用童话的外衣,探讨了生命价值的问题。
 
一座保密机构的大楼里,哑巴清洁员爱上了供人类研究的试验品,它是在水中生活的半人半兽。为了拯救它被解剖的命运,哑巴清洁员纠集失业的老年同性恋画家、黑人清洁工、性格懦弱的间谍科学家,设计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却意外成功把人兽救走,并演绎出一段奇异的恋情。
 
失窃后,暴跳如雷的安保说,妈的,这次行动肯定是一个保密精锐部队完成的。

这时,黑人清洁工和哑巴清洁工默默经过他的身边,一如往常……
 
没有姓名,没有编号,没有地址,他们只是一群在你身边昼伏夜出的人,他们清理你的垃圾和各种麻烦,也是一群你从来没有关注过的“工具”,只是,你可曾想过他们也有最无畏的情感和行动?



这并不是什么“逆袭”,只是一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碰撞。女主角是哑女,隐喻了“失语”而“不存在”的境地。和多数弱者的命运一样,她存在的方式主要靠忍。命运将她一锤一锤,锤到匍匐在地上,发不出声音。

然而找到爱情和生命意义的哑女,最后不但容光焕发,还发了声,唱了歌。一段奇异的爱情,拯救了哑女和人兽——世界的两个弃儿。
 
当我们说人人生而平等,说的是人被赋予的权利。然而,作为现实的人类,则是不可能平等的。个体的差异,地域的差异,种族的差异,社会的差异等等,都是造成人类不平等的根源,也可以说人是生而不平等的。
 
在现实中,实现人类的真正平等,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我听过一个残酷的故事:一群志愿者来为白血病患儿送福利,热闹的活动后,大家吃饭,志愿者和孩子们自动分为两个阵营,在食堂里竟然没有人主动跟孩子们同桌。

我们表达同情,却未必做得到平等。在电影中,展现了很多弱势群体的生活:黑人被商店拒绝;哑女每天睡在沙发上,生活孤独、艰辛和无趣,和老画家相依为命。相比机密机构安保官的标准中产生活,虽然都是人,但他们就像《北京折叠》里说的那样,生活在一个平行又被折叠的时空里。


 
 02
主动选择是唯一的救赎
 
我是谁?到底应该由什么来定义?
 
故事中的黑人、残疾人、同性恋、半人半兽,还有少数族裔,联合起来去施救的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中的弱势群体,而命运把他们推到一起,成为一个共同体去拯救即将被送上解剖台的生灵,这本身就像是孤单弱势的个体,去拯救他们自己,完成自我救赎的过程。
 
这个冒险又仓促的营救计划,像自杀,却是每个人的势在必行。在他们平淡无趣、没有希望的生活中,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剩下的,那就是温情。哑女为人兽带来鸡蛋,一起听音乐、跳舞,在我们看来荒唐,却是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亮色。

老年画家,尽管他觉得营救计划毫无胜算、荒唐至极,然而当他失业、失恋被整个世界拒绝之后,他唯一珍视的是和他相依为命的哑女。为了她想做的事,他选择和她站在一起。
 
上帝按照自己的样子造人,说的是每个人内在平等毫无二致的本质。就像当哑女清洁工激动地用手语比划着要求老年画家跟他一起去拯救人兽,她说“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才真的不是人。”



只有顺应内在的生命意志,完成对人生的主动选择和创造,发现自己的独一无二,才是生而不平等的人、被踩在主流脚下者,对自己的唯一救赎。
 



 03
心中的地狱,正常即疯狂
 
和营救人兽的“乌合之众”相对,另一边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特工们。
 
总是拿着警棍的安保人员,长着一张阴郁刻板的脸,但他喜欢吃糖,廉价的糖,每当感到压力的时候,不时要来那么一点。
 
这种廉价的糖从小吃到大,也许暗示着他小时候家境不好。这种吃糖的惯性,也暗示着他对于生活中“甜”的渴求和追逐。
 
这个特工,有着典型的城市正常生活,两个孩子,一栋房子,一个金发碧眼的妻子。他渴望安居乐业,对未来充满主流幻想——尽管不喜欢绿色,但听到销售说这是最有未来的人值得拥有的,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绿色。
 
他还有清教徒般的勤勉、自律。他一直在看一本叫《正面思维》的书。当上司得知人兽失窃后只给他36小时追回的时候,他压力山大,他像每个被成功学洗脑的人一样对着镜子说“你会好起来的,你可以做到的”。
 
他是这个世界强权的一面。然而在强权系统里,他又是最可怜的一类人。



上司怪罪他没有做好安保导致人兽失窃,他满脸恐惧,指天发誓:我兢兢业业十几年,一直都做得很好,想要证明自己,用尽了一切努力。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否定我!相信我,一定能做好不让你失望的。
 
这个被编织在金钱、权力中心的攀爬者,虽然被塑造成了反派,但他是最像我们价值观的主流人群。
 
他总是拿在手里的警棒象征着强制、强权。而自我激励、追求目标,意味着对自己意志力的滥用。他用内在的暴力对待心中的真我,在走向强大的道路上,也是一种自我奴役。他时刻恐惧自己回到“不名一文”的境地,而那是他不能接受的自我解体。
 
如果说安保官员是一种外强中干的虚假强权的隐喻,那么作为平衡的结构,这个社会中的弱势群体,反而承担了真实、活泼、鲜亮的生命力张扬之力,是自然之力的显现。
 
贫困的清洁工们,生来接受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就是无名小卒,虽然绝望,但是本来就没什么好失去的,所以不那么焦灼。
 
哑女和人兽的恋情,让她看起来像卖火柴的小姑娘一样,擦亮了火柴,看到了人间希望的微光。在她飞蛾扑火一样献身爱情的时候,她成全的是自己的生命力。
 
这种献身爱情的勇敢,具有自我膨胀的美感。尼采把悲剧中感知到的人类生命力,形容为酒神精神。一个人因为自己的悲伤和无奈,感知到与人类同在,于是在这种悲伤里感觉到了美。这是极端窄小的自我,在无力的时候,感觉到的超级有力,是渺小到极致却与极端宏大的人类连为一体的奇妙感觉。
 
所以,安保长官强的背后,可能是弱的;而哑女弱的背后,可能是更强的。
 
现实中,尽管人们由地位高低来划分群体,但在上帝眼中,人群则以所受的苦难分。谁为爱燃烧?谁为一生的渺小感而殉葬?在心灵的层面,究竟什么是疯狂,什么是正常?

其实,天堂和地狱之火,俱为一体,就在人的内在。在优胜劣汰的社会进化法则之外,弱小者为这个世界保留了一种平衡,一种可能的、在主流话语之外的“自由自在”。



 04
融合,以水的形状
 
这部电影的英文名叫《the shape of water》,直译是“水的形状”。虽然它很像《美女与野兽》的新版本,却在隐喻中让这个故事走向了深远。
 
安保长官,保密机构,冷战,科学实验,象征着人类的力量,人类用工业革命制造了国家机器,做了非常多的自然改造,建立起了秩序和文明,堪称是一场“自我造神”运动。

而人类对人兽的态度如此傲慢、野蛮,毫无尊重,除了解剖研究,就是毁灭,充分显示了这种冷酷的工业文明的本质,就是对自然的漠视。

苏联间谍说的“我们不是要毁灭人兽,而是要毁灭美国人对人兽的研究”,又把人类隔膜加深,纷乱割据的内斗情形展现无遗。
 
但什么是真正的神?在看到被人兽抚摸过后、老年画家重新长出的头发,你就知道了,比起工业社会的各种自以为是的强大“人力”构建,真正的“神”,在人的理解之外。人兽的灵性,是导演对生本能的赞颂和隐喻。
 
有人说最后女主角和灵兽一起跳进了水里,被亲吻后,脖子上的三条疤痕变成了鱼鳃,是一个败笔,太过浪漫。但何不看成是一种进化之路?那三条疤痕是她先天带来的,这时候的她不过是发现了自己先天的本质,找到了使命,实现了自己的意义。她和他真正成了自然的一部分,回到了生命母体。



道家说,至柔,是水,因为它可以随着不同的容器改变自己的形状;还说水永远往低处流,在最低的地方不改本性,以润泽万物,海纳百川,最为有德;另有一说,水是生命起源,携带着我们人类诞生的秘密,链接上一个灵界的能量信息,因而水是一切的承载,生命之源。
 
水,就是体内一切神性的隐喻。当人类,不是用外在的阶级、种族、标签等来划分人群,而是消除分别和暴力,真正见到彼此,就能真正实现内外的和谐与平等。也许,这正是这部电影对未来美好世界的深层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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