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获得救赎?

张小明
2018-03-27 08:58:14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看完了《三块广告牌》的时候,总觉得故事似乎还没结束;仔细回味的时候,觉得故事留下的“开放式”结局,似乎表明绝望的母亲已经踏上了“救赎之路”,而这样的结局或许就算是好的了吧?

电影故事情节比较集中、人物塑造真实生动,画面和音乐简洁优雅。故事情节推进的过程中彰显了关于人性、关于政治、关于人权、关于公正、关于爱……诸多重大价值,网络评分较高有其道理。这大概也是电影发展的趋势:尽可能在一个100-120分钟的时间内讲述出更加深刻、更加多元、更加引人深思的内容,让人们在欣赏之余可以拥有更多的“获得感”,然后做出“这是一部好电影”的认可!当然,电影承载力的提高也在“筛选”人群——看得懂、领会得到其中的“好”,需要更强的“认知力”和“鉴赏力”。

01

人生充满不幸和艰难

故事发生在美国密苏里州的一个宁静小镇。电影女主角Mildred的女儿Angela Hayes外出被奸杀,当地警察迟迟不能抓获真凶;作为母亲,她并没有无力哀伤,而是租下了路边三块巨幅广告牌,简单的红底黑字写道:“惨遭奸杀”、“还没抓到凶手?”、“怎么回事,威洛比警长?”,立即引发媒体、警局以及当地群众的关注……由此拉开了Mildred和当地警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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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三块广告牌》的时候,总觉得故事似乎还没结束;仔细回味的时候,觉得故事留下的“开放式”结局,似乎表明绝望的母亲已经踏上了“救赎之路”,而这样的结局或许就算是好的了吧?

电影故事情节比较集中、人物塑造真实生动,画面和音乐简洁优雅。故事情节推进的过程中彰显了关于人性、关于政治、关于人权、关于公正、关于爱……诸多重大价值,网络评分较高有其道理。这大概也是电影发展的趋势:尽可能在一个100-120分钟的时间内讲述出更加深刻、更加多元、更加引人深思的内容,让人们在欣赏之余可以拥有更多的“获得感”,然后做出“这是一部好电影”的认可!当然,电影承载力的提高也在“筛选”人群——看得懂、领会得到其中的“好”,需要更强的“认知力”和“鉴赏力”。

01

人生充满不幸和艰难

故事发生在美国密苏里州的一个宁静小镇。电影女主角Mildred的女儿Angela Hayes外出被奸杀,当地警察迟迟不能抓获真凶;作为母亲,她并没有无力哀伤,而是租下了路边三块巨幅广告牌,简单的红底黑字写道:“惨遭奸杀”、“还没抓到凶手?”、“怎么回事,威洛比警长?”,立即引发媒体、警局以及当地群众的关注……由此拉开了Mildred和当地警局的对抗的序幕!

这种充满英雄主义色彩的故事由一个母亲引发,本身就带着一种“悲情”色彩。随着剧情推进,我们慢慢了解到Mildred之所以如此,也是无奈和绝望之下的挣扎:丈夫实施家暴最终让其婚姻走向了尽头,自己收入微薄又要和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叛逆的女儿案发前和自己激烈对抗让她觉得自己“一语成谶”,面对前夫愤怒的质问Mildred虽然反抗但也不免深深自责。人到了这个年纪:婚姻不幸、收入不多、性格难改,女儿又惨遭奸杀,她如何收拾自己的生活?她的这个举动能带来女儿的“沉冤得雪”吗?

警察局长Willoughby在当地颇有威望。当Mildred的广告牌立起来并受到媒体关注后,不单警局内部愤愤然,小镇上的居民也对Mildred非常不满——大家都知道Willoughby警长已经患了胰腺癌,时日不多。Willoughby有漂亮的妻子和两个乖巧的女儿,他工作勤勉负责、管理有方,下属虽然有种种缺陷,但他知道如何发掘其潜能、利用其长处,可以说是一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男人。疾病带来的死亡阴影笼罩之下,Mildred的“三块广告牌”好像确实不那么讨人喜欢。但Willoughby还是亲自上门拜访Mildred并向她做出警方的解释和追查的承诺,Mildred并没有表示满意,他们在争执中不欢而散。看到他在经历了“生命中最棒的一天”之后饮弹自尽,带着许多“未竞”的心情用一种有尊严的方式死去了,让人不胜唏嘘!“如果有天堂的话,我们再会吧;如果没有,那我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就宛如天堂般!”他将这样的话语留给妻女,但真的能安抚她们失去他的悲痛吗?

警长的副手Dixon似乎一个警痞,头脑简单、遇事冲动,有虐待黑人的历史,也有强烈的恋母情结。Willoughby死后,他揍了广告公司的小老板Welby以报仇,并因此被新局长解雇;他去警局拿Willoughby给他留下的信,带着耳机阅读并大受鼓舞,以至于Mildred纵火警局把他烧伤。广告公司的小老板Welby是镇上长大的混混,身材瘦削、性格软弱,但心地善良,他被Dixon粗暴的打伤并住进了医院,并在医院和Dixon相遇最终选择了原谅他。小矮人James在Mildred纵火烧毁警局的时候包庇她,并试图因此和她约会,在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之后他伤心的离去了,传递了一种弱势群体的现实苍凉!Mildred的前夫Charlie脾气暴躁,离异后和一个19岁的姑娘约会,依旧容易动怒以至于儿子随时防范他;他们的儿子Robby不满母亲树立广告牌激发了强烈的对立情绪……

仔细回味之下,每个人物在塑造上似乎都有一些悲剧色彩,但给人的感觉格外“真实”——他们的脾气、他们的矛盾、他们的转变都让人觉得可以理解。也许电影传达的是人生本就充满不幸和艰难,遇到一些特别的事情尤其如此。也正是在这种不幸和艰难之中,人们的选择和取舍才会彰显重大的价值判断,才会让人性中的光芒得以绽放!

02

人生总要直面挑战

Mildred树立的广告牌招致了周边很多人的反对。当记者问她为什么登出Willoughby警长的名字的时候,她回答:“他不是警察的头头吗?必须有人为此事承担责任;而且就应该他承担!”这是个人挑战警局的开始,实际上也颇有“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的意味。

但此事一经发酵,身边的儿子不满、离开的前夫愤怒、看病的牙医要给予她惩罚、自己的老板被警方恶意处理……及至警长去世,儿子Robby的同学向她的车扔饮料瓶、警长夫人指责她的广告牌、具有嫌疑的退役军人前来挑衅、广告牌不知道被谁烧掉……这一系列事件未必是她能预料得到的,但面对这些打击和压力她一一抵抗。我们也会为她担心:她能挺住吗?还好,她挺住了!

也许是她的偏执和绝望给予了她走下去的勇气吧?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没有人能体会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会是什么样的感受。作为旁观者,时间会形成很好的“遗忘曲线”,那些让人感到震惊的事情渐渐的就被后来的事件遮蔽了;但作为当事人,亲人被害的精神损伤很可能伴随一生!周边的人之所以都将“矛头”指向Mildred,恰恰是因为人们更加关注当前。可Mildred追查自己女儿的凶手有什么错吗?说不上。当警察局无能为力的时候,当警察局长身患癌症时日无多的时候,是不是就不该有“三块广告牌”?虽然美国的法律没法禁止她,但小镇上的人要在道德上谴责她、质问她。

“因为上帝不复存在,世界变得没有意义?并且我们对彼此干什么都没有关系是吗?我希望不是……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漂亮?是在提醒我有转世这件事吗?……你很漂亮,但你不是她!她被杀了……她将永远消失了……但还是感谢你来……”当Mildred在广告牌下整理花草时,一只小鹿跑出来,她的上述自言自语表达了内心对女儿的思念和惋惜,对现实的无奈和绝望。经过这样的一段心路历程,她似乎更加坚强了。

警察局长、广告公司的小老板、警员Dixon、小矮人James……似乎也都在各自面临的境遇上接受挑战。这让我们感受到:人生如果难逃不幸和艰难,那直面挑战的勇气就至关重要!

03

救赎之路总不平坦

面临生命和生活的挑战,我们未必总能成功,即便你付出了努力;但我们必须试试,万一成功了呢?影片的开放式结局似乎并没有让“复仇”的故事走向完整,但我理解其实际上传达了一种更加强大的“自我救赎”——虽然这种道路并不平坦!

当Mildred的广告牌竖起来之后,Willoughby在和她的对话中谈到,警方进行了现场勘查、DNA比对、寻找目击证人……一系列调查工作,并没能找到真凶;而且警方一直在努力。Mildred要求对全镇、甚至全国8岁以上的男性进行DNA比对,警长谈到美国的民权法不允许这样做。这实际上已经预示了法律对实现公正的局限性:法律可以作为打击犯罪的武器,但它有自己的应用规则和界限——或者说权力都存在边界——并不能完全指望它让所有的坏人得到惩罚。警长死后留给Mildred的信说到:“确实有些案子,你永远也找不到突破口。接着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人们听到有个家伙在酒吧里或者牢房里吹嘘这件事儿!然后整个事情就这么被一种十分愚蠢的方式解决了,我真的希望Angela的案子也可以这样!”这是以一种更加直白的方式表达司法在实现公正上的“无奈”了,可当事人如何抚平自己的心理创伤?

当我们考虑这种心理上的救赎的时候会发现,其他的人物塑造、他们在各自境遇下的抗争也都是在寻找救赎之路,并且这种救赎实际上也都在一定程度上为女主Mildred抚平心理创伤在发挥作用!性格暴躁、遭受挫折、对人充满敌意的Dixon发生关键转变的大概是警长给他的信中谈到的:“你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警探,其实需要的是爱;因为只有通过爱才能达到内心的平静,而通过内心的平静才能思考。有些时候,你需要思考来解决案子,仅此而已。仇恨帮不上你的忙,但冷静却不一样,思考也很有帮助。”性格软弱的广告公司小老板Welby在医院中知道了Dixon的遭遇之后,并没有趁机报复,而是用一杯果汁选择了“和解”。家暴习惯的前夫Charlie在餐厅当着小矮人的面承认是他放火烧了广告牌,并称自己是为了发泄愤怒,强调“愤怒不得宣泄只能酝酿出更深的愤怒”……爱、思考、冷静、发泄愤怒,或许都在一定程度上让人的心灵获得救赎。而且,真正做到这些,非经历一些磨难不可。那Mildred和Dixon去爱达荷州是踏上了“复仇之路”吗?在这个开放的结局中,我倾向于认为不是,除了他们的对话都“不大确定”要杀死那个人,以及“我们可以在路上决定”,还有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退役军人的DNA并不匹配。新任警察局长最后和Dixon谈到这一问题,并称其有国外服役的经历且系国家机密,其实在影射美军海外执行任务中的性侵事件;该人在国内没有案底并不表明其国外服役期间“清白”。

第二,退役军人也是需要救赎的对象。其服役期间的性侵行为留下了心理阴影无法修复,到礼品店去找茬Mildred并声称自己是凶手试图通过法律惩罚让自己解脱,在Mildred哀伤、坚定的眼神和语气的质问下,他再次退缩了!酒吧中的谈论或许也是释放心理压力的一种方式吧?

第三,影片的主题不是复仇。如果Mildred和Dixon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形下去杀退役军人,那就走上了“丛林法则”的道路,本质上也就无法实现“自我救赎”了,这显然不符合主题。因而他们说自己“不大确定”,说自己“路上决定”。他们通话是在傍晚,夜色如果加剧了人忧伤的情绪,阳光普照的时候或许他们能做出一个更加理性的决定吧?

因而我觉得他们不是踏上了“复仇”之路,而是走上了“救赎”之路。对于谁是否该死,有的时候会有法院判,有的时候会有医院判,还有一些时候可能只有天理人心来判了吧?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当外界的司法、宗教,当周边的生活、人群,都对自己心灵拯救无所助益之时,凭一己之力走出阴霾、战胜自我,这不正是生命“自我救赎”的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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