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 士兵突击 9.2分

十二年

最后之人
2018-03-26 23:15:49
十二年前,《士兵突击》首播。
十一年前,我第一次看士兵。
那是十六岁,高一下期中考试的午后,我神使鬼差买下了此生第一盘电视剧VCD,一集看过便停不下来,直看得不想去参加第二天的考试。自打出娘胎,第一次被那么强烈地震撼和塑造了三观,十六岁的内心燃起了一把火,耀眼,炽热,仿佛能照亮一生。情不自禁地背台词,找音乐,写感想,推荐给最好的朋友,那时的许多深夜就像现在,情绪汹涌,奋笔疾书,留下多少文字坐标;自比钢七连第5001个兵,用力观影,用力上课,用力生活,一路用力到了自己都未曾幻想过的大学。那是我的年少轻狂,恰逢士兵,如师如友,成就了难忘的幸福时光。

十二年过去了。
我即将二十七岁,比起伍六一自嘲有点老了的二十四岁,还大了三岁。
心境已如从老A来到城市的三多般茫然,再看士兵亦如三多回三五三团般赧然。
高中、本科、研究生、工作,斗转星移。初入大学就像过了头的吴哲,太多事情还没尝试就质疑掉了意义,或许是给自己偷懒找借口,或许是像三多怕出错,或兼而有之,渐渐磨蚀了“十二点吃饭十二点半就饿”的朝气,一步步躲进了装甲车,躲进了自以为安全的小世界里,不敢尝试,不敢探索,转专业如此,山鹰车协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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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士兵突击》首播。
十一年前,我第一次看士兵。
那是十六岁,高一下期中考试的午后,我神使鬼差买下了此生第一盘电视剧VCD,一集看过便停不下来,直看得不想去参加第二天的考试。自打出娘胎,第一次被那么强烈地震撼和塑造了三观,十六岁的内心燃起了一把火,耀眼,炽热,仿佛能照亮一生。情不自禁地背台词,找音乐,写感想,推荐给最好的朋友,那时的许多深夜就像现在,情绪汹涌,奋笔疾书,留下多少文字坐标;自比钢七连第5001个兵,用力观影,用力上课,用力生活,一路用力到了自己都未曾幻想过的大学。那是我的年少轻狂,恰逢士兵,如师如友,成就了难忘的幸福时光。

十二年过去了。
我即将二十七岁,比起伍六一自嘲有点老了的二十四岁,还大了三岁。
心境已如从老A来到城市的三多般茫然,再看士兵亦如三多回三五三团般赧然。
高中、本科、研究生、工作,斗转星移。初入大学就像过了头的吴哲,太多事情还没尝试就质疑掉了意义,或许是给自己偷懒找借口,或许是像三多怕出错,或兼而有之,渐渐磨蚀了“十二点吃饭十二点半就饿”的朝气,一步步躲进了装甲车,躲进了自以为安全的小世界里,不敢尝试,不敢探索,转专业如此,山鹰车协亦如此。也有考IPE、加心理小组一类的高光时刻,但小有所成便压制不住分心懒散。生活像飞转的万花筒般令人应接不暇,角角落落的欲望被这世道挖掘出来,像浇了大粪的野草般飞速滋长。即使是三多,若久久迷失在繁管急弦里,还能否找回质朴的营房?我在这两极间徘徊,时而反思过分保守,壮胆尝试又力不从心,身心俱疲;没来得及踏实提升,又堕入或质疑封闭、或分心逃避的泥淖中。虚掷太多时光,学业事业皆无亮点,徒留一地悔恨。
十二年来,我的生活与我对士兵的感受犹如互文,相互对仗。从十六岁的惊为天人开始,我每遇困顿都会重读士兵以图振奋,所以我学习工作的每个地方都必有一本《士兵突击》。但失败一次又一次敲击我的脑壳,我很害怕:感动与震撼是会衰减的,士兵带来的振奋愈来愈短,直到看见上句背的出下句,士兵几近一个抽干了感情的符号,从照亮世界的灯塔沦为一擦十秒的火柴。最绝望时,我甚至偷偷把书带去校园僻静处跪拜——回想起来真是难堪又伤感,那时我竟走投无路至此,不惜把《士兵突击》宗教化也想留住最初的震撼。然而士兵的影像文字就像舟上的刻痕,不论我再怎么重温加深,都再难借它找回失落的震撼,因为生命之河滚滚向前,永不倒流,曾经的震撼已如利剑落水般永远留在了十六岁。如果说单纯质朴的校园还类似部队,《士兵突击》还有发挥作用的阵地,那工作之后就真是灯红酒绿,应酬醉酒唱K时还有什么“不抛弃不放弃”呢?一念闪过都觉得凄凉,恨不能尽快忘却。就这样,士兵渐渐褪色,我的生活也失控得愈发严重,沦为得过且过。

幸运的是,不论我有没有放弃过士兵,士兵都从未抛弃过我。
即使失望过,绝望过,背弃过,士兵就像静默的星空,即便一路闭眼不曾抬头,总有些时刻会刺破夜色,在心底留下细微但挥之不去的刺痛。
有一次,读研寒假的某个夜晚,我睡在曾夜读士兵的老床上,做了个梦。我看到史今,高城,伍六一,七连人在夜幕里无声列队,等我,等钢七连第5001个兵。大家都沉默着,只是望向我,我知道自己掉队了,来迟了,惶恐狂奔,直跑到伍六一面前。他只低沉地说了一句“来了”,我愧然敬礼,默默走进队列,梦便散了。那一刻我真的不想醒,不愿醒,紧紧抿着双眼,一心想要重回夜幕下的队列,即便有掉队的惭愧,但真正不舍的还是归队的亲切,怀念,乃至伤感。只是,梦终究是要醒的。
归队的梦只有这一次,此后再未有过。
还有些别的机缘。虽然我完全无法接受士兵的改编和CP,却又常常情不自禁被《麒麟》这样改了人名的同人之作吸引。这一次又通宵读完了《小白杨》,本不值一读,但那些取自士兵的情节挥之不去,让我在接下来几天吃喝玩乐时如芒在背,恍惚间仿佛又在那片星空下,听见战友们低语。我本能地骂骂咧咧,想要继续吃喝玩乐下去,但手仿佛无法自控地再次拿起了书,点开了剧,做梦一般写下了这么多字。或许这段描述太玄乎,但这是我这几天的真实感受。我庆幸还能有这样的感受。
越是读的多就越是伤感。读到班长在许家小院里大着舌头对许百顺放狠话,却仿佛能看见他在风雨里笑着目送三多远去;读到伍六一对着新兵连初训的三多皱眉,心绪已飘飞到三多背着六一向袁朗挣扎;读到草原五班的三多想给路砌上图案,却不禁想到他从老A回来都不敢抬头去看……从他们的命运,出神到曾为他们牵肠挂肚的自己:那一夜是怎样震撼流泪,那一天是怎样默默奋进,之后又是怎样退缩,怎样不甘,怎样悔恨……每一行,每一字,都不再是十六岁那样菱角分明,那样不知下一页的急切和乐观,而是骨头连着骨头筋连着筋,是一个有血有肉、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平淡地说了句:“好久不见。”却有十二年风雨与共的记忆袭来,一时无语……
曾经锐利如剑的震撼,原来早已被岁月酿为了一体,顺着刻痕看下去,士兵一直在那里,静静流淌在我的生命里,再也分不开。

我不是精分,不是故弄玄虚,更不求回到十二年前。
我只想就此开始,好好跑完剩下的路。
我变了,士兵也变了。士兵不是现实指南,不论套用在学校、部队还是企业,都不合适。
我没变,士兵也没变。士兵一直是一本小说,一部电视剧,一个长存的提示,一片静默的星空,一部分无法割舍的生命。无需强求震撼如初,因为明白是长相守,随时随地,一生。当然,我不完美,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那样活,但借此机会,我只希望自己能在放下的时候拿起,记久一些,守长一些,面对士兵时别再总是那么羞惭。
这一次重温,印象最深的竟是老马退伍。
从史今郑重整理着装开始,我四处飘飞的思绪渐渐都收了回来,如十二年前般专注在眼前的每一幕上。整理着装的仿佛是我,我要去送别十二年来最亲的班长,最好的朋友,尽管以后总能再见,但我们彼此都明白,以前那样无条件依赖的日子是真的回不去了。我们从记忆的四面八方赶来,是他在不同时期带出来的兵,最稚嫩的那个才十六岁,满心得意,没心没肺,咧着大白牙,刺眼得我想训他两句,他根本还不懂前方会有多少消沉和离别。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列队,转身,敬礼!这是我们欠他的一个仪式,一份感谢,简单,严肃,却能跨越时间的大门,给彼此一个纪念。

星空依旧辽远。
周围早已不复当年单纯,我不得不做好伪装藏好自己;当年星空下同行的好友,也渐渐跑散,我只能一个人上路;父亲病着,母亲气着,我无能为力,只能低头咬牙前行。
但这都不是最令我害怕的。
我一直最怕的,是自己。
“我怕空洞,怕失落,怕丢失了始终,怕不在乎…”
那天晚上我一直梦见士兵,士兵很强,什么也击不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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